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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爾什維克的奪權政變,
不僅對於俄國
而且對於全世界說來,
都是一大悲劇。
……
共產主義
帶給世界的是仇恨、戰爭以及對人性的摧殘。
……
——克倫斯基答《春秋》雜誌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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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毅夫: 大陈列岛军民完整撤退来台补记

    民國四十四年,我寫了一本「就要回來」小册子,不到一個月,就發行了三版,共三萬册。

    這本書並不是我的文筆好,主要是內容是寫大陳島撤退,全體大陳民眾都「跟蔣總統走」到了臺灣。他們臨撤退之前,家家戶戶在門前貼了當年麥克阿瑟對日戰爭撤離菲律賓時名言「就要回來」標語,所以當時在大陳的蔣經國主任就給我這本書命名為「就要回來」。

    民國四十四年一月十八日,共匪以陸海空軍猛攻我大陳區的一江山小島,十九日匪空軍猛襲大陳本島。一江山島守軍王生明司令與全島官兵,浴血奮戰,至一江山守軍官兵七百廿人全部壯烈殉國,一江山乃淪陷。

   

    一江山距大陳一萬一千公尺,由於該前哨島的陷匪,大陳民眾非常恐慌,又兼盟邦勸我駐大陳國軍撤退,消息傳到大陳,民眾更為震驚。幸而總政治部主任蔣經國將軍適時到了大陳,日夕訪問民眾,接近民眾,雖在匪機空襲威脅之下,蔣主任仍泰然遊走在大陳山上,並告訴民眾:政府絕不會丟棄民眾。於是民心大定,從容整備,乃能使整個大陳列島的全部軍民,安然整齊的撤退來臺。至今定居臺灣的大陳民眾,對蔣先生之恩德,久久不忘。

    當一江山戰事爆發之時,我想到了不久前到一江山勞軍時講過的話:「諸位勇敢的英雄們,在你們戰事發生的時候,我們一定再來慰勞諸位。」講這話時,軍友社總幹事江海東也在場。 現在一江山的戰事發生了,我立刻打電話給江海東。這是一月十九日,已是春節的大年夜,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但他毫不考慮自己過年,「好,我們應該去,您看帶些什麼慰勞品?」

    我說:「我們要卽刻租復興航空公司的藍天鵝,今天就要到大陳,飛機上帶不了很多東西,祇帶香煙和鈔票好了!」

    於是在一月十九日的下午,冒着淒風苦雨,到了松山機場,上了復興公司的藍天鵝飛機去到烽煙滾滾的前線過年,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我們祇是為了「應該」二字,必須如此作。

    飛到大陳附近,駕駛員陳文寬把高度降低,因近日來米格機已經常出現在大陳上空。在低飛時,發現了共匪千餘條渡船,滿佈在臺灣去大陳的航道上,這又是共匪驅大陸漁民妨碍我海軍活動與搜索海上國軍情報的狠毒手法。

   

    藍天鵝勇敢小心的用超低空越過屏風山,進入上下大陳的海面降落,降落前瞬間,遙望一江山,煙火迷漫,顯見戰況至烈至慘,上下大陳兩島和中間海面上,也失去了往昔的活潑情調。降落海面後的水陸兩用飛機藍天鵝,再度加油門,增大速度,滑向關帝岙小海灣。

    大陳軍民出了意外的看見了臺灣來的迷你勞軍團,都深為感動,都說:「大年晚上啦你們還到前線來勞軍」!

    他們說話的聲音和表情,有感動,有感慨,更有一種無可奈何不知如何用話語表達的複雜心情,話裡有蒼涼,有淒楚,還有更多的東西。

    事過境遷說了不怕再洩密,彼時的大陳,部份長官有些愁苦,民眾有些慌張,而剛毅勇敢的人們有些苦悶,目覩眼前的一江山烽烟滾滾,一萬一千公尺以外的大陳主島,對之却是愛莫能助。

    大陳區有個「土艦隊」,由十幾艘武裝機帆船所組成。當我們由藍天鵝乘一條機帆船過渡上岸時,一位熟悉老戰士感慨的說:「我們蹲在大陳看一江山挨打,眞窩襄,如果司令官肯下令,我們都願意衝過去,拚死了也痛快!」

    上岸後我習慣的又到了坑道中的空軍指揮所,看見了老朋友王樹法。他總是笑臉常開,他身傍的一位電務員,正向臺北發電碼,么洞勾兩,洞拐五兩……王樹法給我倒了一盃熱茶,笑着對我說:「哥兒們眞不含呼,大年夜到前方來跟我們過烽火年。他奶奶的一江山打的可眞慘!我們空軍弟兄們總算盡了心意拚了命,雖然共匪有了米格鷄,我們野馬式、雷電式,照樣來一江山出任務。明個兒天一亮你就會看見空軍小弟兄們的狠勁兒啦!」

    天亮了,大年夜過去了,大年初一披着悽苦的面紗,出現在大陳山上,一江山不祥的命運和悲慘的外貌,更把大陳籠罩在愁苦的雲霧裡。這種現象對大陳非常不利,於是我會同江海東總幹事,帶着大綑鈔票,走向各山村,老遠就喊:「給諸位拜年啦!」遇到哨兵、村民,不分老幼男女,每人十元一張的壓歲錢,先是小孩子們歡天喜地的笑了,跟着我們跑,隨後大人們也樂了,他們心中都有了過年味兒和溫暖。到中午時,我們腿酸了,聲音啞了,鈔票也完了,可是人們都知道臺灣來了勞軍團,政府不會放棄大陳,人們才又有精神過年了。

    臨時的刺激,解決不了大問題。數日之後,我同海東兄飛回臺北,先到參謀總長彭孟緝府上,向他報告了大陳區的眞實情形。他立刻去陽明山向總統蔣公報告,我們就等在他的府上。兩小時後,彭總長回來了,他催我再去大陳,於是藍天鵝又把我送回大陳島上。

    二月一日,戰場上眞是瞬息萬變,一江山早已陷落了,共匪把一○五榴彈砲運上了一江山,整個上大陳都在匪砲射程之內,所以藍天鵝只能落在下大陳海灣裡。

    上岸後,先給劉廉一司令官電話,轉達了彭總長給他的指示,聽他的口氣,似乎不太滿意,我祇好趕去上大陳面談,他仍是電話裡的語氣,我只好轉變話題說:「彭總長已接受您的建議,給湘艇兄(趙霞副司令官)升了中將,這是彭總長親自上陽明山向總統請准的,我已經把中將階帶來了,總長託我把階級帶給湘艇。」想不到劉司令竟淡然的說:「憑你一句話不能算數,要等命令。」

    正急得我非常尷尬的時候,彭總長給趙副司令官晉級中將的電令來到了,參謀把電文念了之後,劉司令官乃淡淡的說:「你去送給趙霞吧!」

    辦完事我又去空軍指揮所,找空軍聯絡官王樹法,正巧洞外響起空襲警報,有四架米格機到了頭門。同時臺灣飛報,我F-47四架也快到了大陳,無線電中,我空軍飛行已向大陳電台報到:「我們就要進入了。」

    王樹法很緊張,但臉上仍在笑,嘴裡輕鬆的對空中回答說:「有四架米格騷鷄到了頭門!」

    無線電中我飛行員哈哈大笑說:「我們正要看看騷鷄如何騷法!」

    我跟着王樹法出洞上山,正好看見我機勇敢在一江山投彈,同時很躭心的發現四架米格機已到了一江山上空。

    我機時速二百多英里,匪機時速五百多英里,我機跑是跑不掉,爬高也沒有匪機旎睿氩坏轿覚C會拚命,未等匪機衝下來,我機先仰頭向上衝,對準匪機先開槍。

    匪機嚇壞了,掉頭爬高就跑,我機也見好就收,轉身南飛。走未多遠,匪機又回頭向我機俯衝,我機勇敢的翻身和匪機對頭而上,這種拚命求戰的狠勁兒,又把匪機嚇跑了。

    站在大陳山上的軍民們,被我空軍勇士所表現的大無畏精神,感動得流淚,歡呼,有些年老的民眾跑到山頭上向我機叩頭致敬。

    我機終於勝利的安然回頭,匪機再也不敢現形了,這次四位空軍英雄事後才知道是錢奕強等。

    當天下午,匪米格又有四架向大陳山空襲,竟被我海軍一艘小砲艦,在屏風山外,用四公分機關砲打落一架,掉在海裡。這是一件使人興奮的事。

    但大陳撤退的消息,仍然傳遍了大陳。報紙上的透露、無線電裡的透露,以及外電更露骨的報導,雖然大陳是個與外隔絕的海島,但人們的耳朶仍是靈敏的,因此在民眾心中引起的恐慌與徬徨,是戰地最不利的可怕現象。又兼許久沒有補給船到大陳,物資奇缺,吃用兩難,一日三餐祇有米沒有菜了。

    大陳撤退的消息,在風雨飄搖的戰地,比一江山之失、比匪機空襲大陳,對民心更有震撼的作用,使民眾最恐慌的是怕國軍撤退了把他們丟給共匪。

    實際上由美國第七艦隊協助我海軍艦隊,共同執行撤退大陳軍民的決策已在進行中。詳情如何,當時我們當然不會知道,可是我有了感覺,因為與我同機來大陳的就有海軍參謀人員,以及爆破隊和海中偵查隊的勇士們。

二月二日

    我昨天又到大陳的消息,很快的傳開了。沈專員由下大陳打電話來,鹽務局長也來電邀我過海吃飯。當我由關帝岙乘小艦過海時,見另一條小艇上立着祝紹周先生。他在抗戰期間任陝西省主席時,我們在西安有數面之緣,但此時此地又見到了他,既因隔得太遠,不便招呼,又因他必負有特別任務,我們不應像一般記者有新聞就挖,這種狀況之下,國家利害,甚於自己的報社。

    到了下大陳,在五百號(專員公署的招待所)見到了大陳行政首長沈之岳專員、黃加持主任,不多時,趙副司令官湘艇也來了。我們雖然祗是小別,再相見,他們都戴鋼盔,帶手槍,穿上了戰時服裝,臉上雖然仍有笑容,也沒有往時的歡暢。

    我把在臺北所知道的有關撤退消息,輕描淡寫的透露了一些,同時我也說了自己的看法:「這就像一個病人,接受醫生建議鋸掉一條腿,雖然美方極力勸我方撤退大陳,但我們的痛苦不是別人所能瞭解的,大陳一撤,北邊的漁山島,南邊的披山島、南麂島都要撤退。我們反攻的距離,與空中和海上的情報範圍都縮小了。」

    大家黯然聽着,此時此地又能說什麼呢?大陳撤退已成了定局,今後的顧慮祗是如何撤法,只是大陳本島就有民眾一萬四千四百一十六人,在大陳專員奉命所出的佈告裡,就可以看出了撤退的態度與範圍的模糊。

    浙江省大陳區行政督察專員公署佈告陳新字第二○七四號:

    一、查大陳地區已進入緊急備戰期間,最激烈之戰鬪卽將到來,本署為謀減輕部隊負擔,增強防禦力量,確保民眾生命起見,擬將本地區民眾設法疏散至後方,以策安全。

    二、凡志願疏散後方之民眾,不分男女老幼,自卽日起至二月二日止,至各該縣政府登記,以便準備交通工具。

    三、特此佈告

    兼專員沈之岳

    中華民國四十四年一月廿六日

    下大陳鎮是大陳區的小上海,也是專員公署與縣政府所在地,如今婦聯會已被匪機炸成平地,餘燼仍在燃燒,僅此一次轟炸,就炸死了民眾九十餘人。市街上已完全失去了昔日的繁華,很多商店已是人去樓空,屋內雜貨仍在,幾家糖菓店門上貼了條子:「戰士們,我們要去臺灣了,你們請隨便吃糖吧!」一家醬油店所貼的條 子:「戰士們,這些醬油都送給你們了,吃吧,打共匪!」很多人家牆上寫着:「我們暫時離家,就要反攻回來!」

    大陳決定撤退了,民眾是萬人一心,決定都去臺灣,當然也有極少數人因年紀大,身體病,走不了,他們仍在觀望。決定走的人,不敢住在家,都綑好行李搬到山村裡借住。可是亂世人心浮動,大陳這麼多民眾,政府能有這麼多船隻嗎?尤其在此慌亂之時,共匪打來怎麼辦?人心恐慌不無理由,打仗貴有決心,又要退,又要打,最危險,幸而胡炘師長不管這一套,他祗是準備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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