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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軍慣用戰法,每當我部隊在行進中,或居於不利地形時,以靜制動,以大吃小,伏擊奔襲,利用夜暗,不虛發一彈,驅民兵爲前鋒,實施人海戰術,藉比傳統戰法更傳統的古老戰法,不講人道,猛施衝殺,期獲戰果,但因所有師屬各部隊,已先期進入陣地。居高臨下,瞰制要點,構成嚴密火網,足以充分發揮火力,按兵不動,以逸待勞,有恃無恐,待敵之來,左傳曾云「君子不重傷,不禽二毛。」基於人道,故有此語。
紅軍强迫善良百姓充當肉彈,我軍以火網壓制人海戰術,實有勝之不武,於心何忍的矛盾心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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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最大的定力,是蔣總統又派他的長子蔣經國主任到了大陳。他一個人的到來,等於增兵十萬,人們嘴裡不說,心都明白,蔣總統如無把握不會讓自己的兒子來送死啊!

    我在小碼頭見到了蔣主任和總顧問楊帝澤中校。蔣主任仍是輕輕鬆鬆和民眾、戰士們打招呼,他戴一頂軍用毛線便帽,穿一件綠色布茄克,人們見了他,立刻就掃除了一天雲霧。蔣主任說:已決定派趙霞副司令去南麂山當指揮官,並要趙霞立刻出發,要我催趙霞快點兒走。

    由大陳南去三十浬,是披山島,過披山四十浬才是南麂島,面積十平方公里,民眾一千九百五十二人。可住一個師自耕自食,不需補給,可駐整個艦隊在狹長的海灣中。這是大陳區的後衞島,所以派趙霞前往坐鎮。當天下午又找到了趙霞,我建議他乘大陳土艦隊的75號小艇,另派八十號小艇伴護,晚飯後出發,三日早晨就可到南麂了。他接受了建議,在夜色茫茫中我送他上船,「嘭!嘭!嘭!」的開航出海了。

    送走了趙霞,又回到沈之岳的專員公署,與蔣主任、毛人鳳局長、楊帝澤中校、黃加持主任等共進晚餐;雖然沒有菜,蔣主任仍是有說有笑,他是努力不教暗淡的氣息侵襲到這個房子裡,他一口氣吃了四碗飯,好像意猶未足。

    飯後,蔣主任說:「咱們到街上去忙忙」!我聽不懂,他笑了說:「這是我們家鄉話,望望就是看看。」

    一走出專員公署,門外已站滿了老少民眾,紛紛向蔣主任拉手,一位老婆婆說:「主任啊,你來了我們安心啦,總統老人家好吧?」

    另一位九十多歲的老人家,拉着他的孫兒,擠到蔣主任身邊說:「主任帶我們去臺灣吧,我們都決定跟蔣總統走,我們不要共匪黨!」

    我們再往前走,燈影凄迷中的山路上,人們更多了,突然有人喊:「蔣總統萬歲,蔣主任萬歲!」又有人大聲叫:「蔣主任把我帶到臺灣吧!我們東西都綑好了!」

    我們往路旁的房子裡看,可不是,家家戶戶都絪好了行李,人們都準備隨時上船,他們連床舖都拆了。

    看了這種情形,一向剛強的楊帝澤擦着眼睛說:「我眼淚忍不住了!」

二月三日

    蔣經國先生成了大陳生命的燈塔,只要他在大陳,人們逃脫共匪去往臺灣的希望就不會幻滅。不知道是民眾有了組織或是偶然的現象,不論日夜,都有民眾守望在蔣先生住地附近,祇要蔣先生─露面,民眾就會大聲向後邊傳喊:「蔣主任還在這裡呀!」

    一位七十四的林慶道老先生,每天早、中、晚,必定要和蔣先生見三次面,他才心滿意足的歡笑離去。他經常掛在嘴上的話:「我一家二十多口,被共匪逼下海來到大陳。這次如果走不了,再給共匪捉住,我准定滅門絕後啦!」

    以後,當船來了的時候,蔣先生親自把他送上船,笑着安慰他說:「這回你走成了,保你今後子孫萬代!」

    人人盼望的撤退船隊,一直還沒消息,若不是蔣先生在大陳滿山遍野的與民眾見面、安撫、鼓勵,大陳眞不曉得要亂成什麼樣子了,這時的蔣經國,眞成了大陳的萬家生佛。

    早飯時,沈專員連油條待客都辦不到了,每人三碗稀飯,蔣先生吃的滿口香,「哇,今天的稀飯特別有味道,如果有了油條,稀飯就顯不出這麼香了!」本來是一頓失望加上苦悶的早餐,經蔣先生一形容,喝稀飯的聲音仍然很愉快,很神氣。苦與樂本就是一念之間。

    有位薜老竄老頭兒,生了重病,家人不肯放他一人在大陳,於是決定不走了,老頭兒一生氣,夜間上吊死了。他用自己的死逼着全家去臺灣。蔣先生聽到這個可悲可感的消息,立刻跑到薜家去慰問,並保證帶他們全家去臺灣。

    今天下着小雨,偏偏又放了兩次警報,害得民眾在雨中逃警報。

    國防部對於大陳撤退計劃,在臺北擬定了一個「金剛作業」底稿,派很多人到大陳協助執行。蔣先生在專員公署設宴款待他們;所謂設宴,也不過是一頓便餐;餐桌上因不見船團的影兒,大家對「金剛」二字也都閉口不談。

    晚間突然傳來了一個不祥的消息,據傳載趙霞赴南麂的兩條小艇,因海霧迷失了航向,開往舟山去了。

    蔣先生對此毫不緊張,過後接到消息,這個不幸,純屬謠言,兩條小艇迷航有之,但已安然到了南麂,人們又欽佩蔣先生的鎮定。

    大家盼了幾天的補給船二四一登陸艇,夜入大陳海灣,這是幾天來最大好消息,如再不來,軍民都要挨餓了。

    臺灣來的人多了,這裡又沒有大旅館,五百號招待所成了撤退指揮所,副參謀哈慶文和政治部方光孚副主任,率大批人員負責編組指揮,忙得很,也擠得很,於是專員公署就成了北方大車店似的臨時旅店。蔣先生邀我和楊帝澤搬到了山脚下漁師廟住宿,這裡較安靜。蔣先生除讀聖經,寫日記之外,總是笑臉常開,沒說過一句抱怨、洩氣的話,這眞是履險如夷的精神。

二月四日

    太陽未出來,就放了警報。放警報前,蔣先生早已起床盥洗完畢,他叫我:「請看看海上有船來嗎?」我可知道他心裡實在也很焦急,但他能穩得下,他又不能親自去望海,怕軍民發現他的焦急心情;他雖然祗比我大一歲,他的心胸與思考比我高明的太多了。

    漁師廟裡的早飯更「好」了,祗有湯湯水水的稀粥,佐餐的是一碟浙江鄉下人吃的又臭又腥的小鹹魚。他吃的很香,我吃的直噁心。

    早飯後我們先去專員公署,照樣先與守望的大羣民眾寒暄;見了沈專員,他笑嘻嘻的拿出四張大陳的國民身份證,他以專員身份,親自贈給蔣先生、毛人鳳局長、楊帝澤顧問和我,為大陳榮譽公民。蔣先生很高興這項贈予,毛人鳳因為昨天己回臺灣,楊帝澤代他接受了這項戰地榮譽。

    蔣先生又邀我到山上陣地裡去看戰士,他在民眾裡已建立了信心,這時大陳最需要的是軍隊能保持作戰的士氣,否則太危險了!

    下大陳有處風景區,稱為甲午山,如今是守軍的砲兵陣地。海上作戰,炮兵第一。守軍團長彭上校,親開吉甫車,把我們接到甲午山,戰士們像歡迎家長似的歡迎蔣主任。

    蔣主任一下車,就拉這個戰士的手,抱那個戰士的肩,「你好嗎?你辛苦?你想家吧?」一連串關切之詞,既誠懇又親切。

    當他發現有五位臺籍戰士時,一一問了他們的姓名,家裡住址,要我代他們寫了五封家信,並答應由飛機帶回臺北,又關照彭團長:「要好好帶他們,他們還年輕呀!」

    五位戰士說:「報告主任,我們現在已經是能殺共匪的戰士了,不年輕啦!」於是蔣主任、彭團長、和全體官兵,都哈哈大笑了!

    這是蔣先生以關懷動人的摯情,恢復了若干天來沉悶的士氣。

    我們在甲午山與戰士共進午餐。蔣先生向戰士要了一支「新樂園」香煙,吸得津津有味。我知道他不會吸煙,他是藉此表達與士卒共甘共苦的精神。

    下午徒步到風門嶺陣地,沿途有很多民眾上山躱警報,也是看蔣主任。在這個緊要關頭,人人都希望能看見蔣主任仍在大陳。

   

    一位九十歲的楊道法老先生,老遠看見蔣主任到了風門嶺上;他老人家竟而策杖登山,向蔣主任問好,並要求一定要帶他去臺灣。

    蔣主任扶他進了陣地指揮所,親自給他倒盃茶,保證帶他去臺灣,他才滿意的離去,蔣主任要彭團長派吉甫車送他下山,老人家感激的說:「我活了九十歲,這輩子還是第一次坐汽車呀!」說來好不幸福的樣子。

    蔣主任由風門嶺走下日新村,在村頭又被民眾圍上了,就坐在村頭的牆垛上歇歇脚,和老太婆孩子們話家常,給了民眾很大的安慰。

    下午二時半,今天已放了二次警報,警報解除,又去看遊擊艇隊,上了八十九號機帆船,艇長是三十三歲的海門人陳大超。他非常感動的說:「主任也該自己保重啊,自從您到了大陳,我們軍民都知道您把全部精神和時間,都放在我們身上了,主任也該休息休息呀!」

    晚間回到漁師廟,蔣先生電話告訴劉司令官和沈專員說:「一有船來,先把被炸傷的人,年老的人,先送臺灣。」可是我們盼望中可於今夜到大陳的船隻,仍無消息。

    晚七點五十分,遙聞西方轟炸聲,出屋見一江山火光燭天,我英勇的空軍,為了保護大陳,又在轟炸匪區了。

    這時蔣先生獨坐漁師廟的小山頭上,一直靜靜的坐了兩小時。今天上午他曾對我說過:「我們反共復國,是一件大事,為了百年大計,一時的忍痛,是不能避免的。」他獨坐山頭,目覩大陳,目覩月色下的故鄉,他的隱痛一定很難受的了。

二月五日

    這幾天我眞懷疑蔣先生是否睡過覺;漁師廟祗有兩個房間,他睡裡間,我睡外面,有時楊帝澤也和我同住。現在的大陳,眞是風雨飄搖,匪不來則已,來了就是全面攻擊,所以誰都不敢解衣大睡。每到深夜,我寫過日記,給中央日報寫完新聞稿,脫下皮鞋,把手槍放到枕下就睡,蔣先生仍在看書寫字,等我早晨醒來,他又洗過臉了。說:「到外邊看看有船來嗎?」

    這時我充份瞭解望洋興嘆的心情了。當然蔣先生聽說沒有船時的心情更為沉重。

    自從他到大陳以來,全部精神與時間,都放在大陳軍民身上,不顧疲乏危險,祗要有人住的地方他一定去。今天又要去下嶼看看,他仍然戴着線繩便帽,穿着茄克,一條打縐的軍服褲,一雙青布鞋。當我們往海岸走去乘船時,路過山嘴小村,三兩戶人家,頭一戶敞着門,門裡黑洞洞的,他走進門:「老婆婆好吧?」

    門裡驚喜的說:「啊!你是蔣主任,好早啊!」

    蔣主任說:「婆婆早,鍋裡是飯嗎?」他掀開鍋,是一鍋紅薯。蔣主任好像到了自己的家,見了自己的親人般說:「我可以吃一塊嗎?」

    老婆婆受寵若驚的說:「哎呀,請還請不到,怕你吃不下去呀!」

    蔣主任一口咬了半隻紅薯:「謝謝婆婆,眞好吃,又甜,又香!」

    這項小動作,任何大官要想表演也表演不來的,他與民眾有眞感情,才能如此。

    到海邊又遇見了沈專員,又上了昨日乘過的八十九號機帆船,最妙的正好看見送趙霞去南麂的兩條小艇,泛着朝霞,經過往返一百五十浬危險海程,安然歸來了。蔣先生高興的說:「有決心,有勇氣的人,一定能完成任何艱鉅任務。」

    由下嶼回來之後,可喜二四一號登陸艇於夜間又到了大陳,沈專員遵照蔣主任的指示,命負傷的和百餘老人及他們的子媳先上船,決定夜十二時行動,大陳的一切動作,在蔣主任指示下,都有了完整的編組,週密的準備,一切都已就緒,只等待船團了,

二月五日

    在戰場上共生死共患難之時,才是人類最誠懇最純潔最能見性的時候,蔣先生在漁師廟接到了憲兵同志獻給他的一封短柬:「您是我們的朋友,更是我們的導師,我們在那裏,您就到那裏,那裏危險,您就到那裏。」這些話正因為蔣先生在大陳風雨飄搖中,離開安穩昇平的臺灣,來到烽煙萬丈,危在旦夕的大陳,在悽風苦雨中,與軍民共甘苦、共生死的感戴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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