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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很快脫離船體下沉的吸力範圍,打水浮出海面。永春艦的小艇很快過來,我招手說:「艦長在這裡!」先把艦長救上去,因為艇上已經很多人,他們還要救我上去,我說:「沒關係,你們先把艦長送上艦去。」等艦長安全上艇後,我就比較安心了,慢慢的游。回頭一望,那時約早晨七點多鐘,太陽剛出來,照在旗艦太和的桅頂上,我看見她掛著太平軍艦的呼號旗:DESIG,D2。我當時感覺很不舒服。在此之前,我既不緊張也不恐懼,也不會憂慮,只是馬上處理一件又一件的事情。當時處理每個程序都很恰當,也沒有神智不清的狀況。然而我是通信官,當最後一眼看見旗艦呼叫我。以後再也看不見我艦的呼號旗了,這時心中才開始有點慼傷。 游了一段距離後,慢慢在海上漂。此時碰到一個電信下士張彬,他用信號旗把電信室所有的通信密件包起來帶在身邊。通常陸軍作戰面臨最艱苦的階段,所有通信密件要不就全部帶走,要不立刻銷燬。海軍沒辦法燒,所以備有沉水袋,在大帆布袋下面裝有很重的鉛塊,袋上有許多洞,把密件放進去,一放下水馬上沉到海底。但當時沉水袋找不到了。所以就用信號旗包著。他告訴我他游不動了。我說:「好,你那包密件拿給我。」這時我身上除了救生衣外,有航泊日記、海圖、無線電通話紀錄、點四五手槍、七發子彈的彈匣兩個,現在又把這密件信號旗包的資料帶在身邊。過不了多久,我就游到永春艦左舷,艦上的部門主管都是我的同班同學,我看到四十二砲砲位上有槍砲官韓景浴在,我叫他一聲,他臉色都變了,原來在四十釐米砲位上指揮,立刻站到舷邊找幾個人來撈我,我先將密件綁在繩上給他們拉上去,自己再拉著繩子要爬上去,此時才發現雙手已毫無力量。後來我把繩子在身上繞了兩圈,他們四個人才能拖我上去,送進永春官廳。 3.生還者 經過永春中段的飯廳,裡面有很多太平艦上的生還官兵,我看見醫官正在對有縮陰現象的人急救(縮陰是指人在冬天掉到水裡後,被救起來時因氣溫急驟下降,生殖器會往腹內縮,據說很危險),醫官替他們熱敷後馬上就好了。那時大陳氣溫約攝氏七度,水裡並不冷。我被撈上來後還是雄赳赳、氣昂昂地走進官廳,好幾個同學來幫我把衣服脫掉。我請他們將我手上的錶,以及一隻派克的Blue Diamond鋼筆清洗後,幫我保管好。穿上同學給我的內衣褲,躺在床上,我馬上發抖,蓋兩床被子都覺得冷。我隨即問有沒有白乾,請幫我倒半杯來,然後一口喝下去,十分鐘不到馬上就起來穿上同學的衣服,到艦上清點太平艦被救官兵並造名册,到下午才靠大陳。一共有二十八名陣亡,生還一百四十多名。 有位比我資深的上尉軍官,他沒受傷但卻幾無意識,甚至兩三天後還不能管事,發衣服時他不來幫忙,還問我:「通信官,我的衣服在哪裡領哪?」已經驚嚇過度了。 4.懲處記過 太平沉沒一事,對唐廷襄艦長沒有什麼大的影響,因為他是很資深的上校,比李北洲先生還資深。我個人對唐艦長非常敬佩,因為他為人非常嚴謹,生活很規律,要求也很高,但個性比較急一點,急起來就吼。不過我做任何事情沒有讓他不滿意的狀況,所以他從沒有吼過我。他是廣東人,一急廣東話就出來了。尤其在駕駛台上,他叫:「右馬頭!(右滿舵)」人家聽不清楚,他就更急了。他是一位好好先生,受這個打擊後,少不了受許多責難。特別是政戰部門,如果這次作戰他跟著船沉下去,就可以大作文章了。他雖被記了兩個小過,不過升遷沒受什麼影響,回來就調總部情報署當少將缺副署長。後來在這個職務上晉升到少將軍階。 5.建艦復仇演講 十一月二十日我們在台北召開中外記者會,說明事件經過。記者提了哪些問題,我已經記不得了。沒多久,救國團安排我帶著一位雷達兵萬伯淵和一位槍帆兵劉士求,環島宣導建艦復仇。第一站在中山堂的堡壘廳,台北的大專院校學生都來聽講,也到過成大,環島旅行講了一個月。那時救國團由一位高階長宫陪我,從左營坐火車臥鋪北上,這也是我第一次坐臥鋪,在那個年代,以一個海軍中尉的月餉,平常根本坐不起。一下火車,吃了早點,就到中山堂。進場一看,來了許多台北的大專青年。北上前我請示過艦長,承指示以講述作戰經過,激勵青年為主。我從來沒面對這麼多人演講過,可是很奇怪的是,上台後如有神助,不慌不忙地侃侃而談,還很自然的會在講到某一段落後暫停下來。讓他們鼓掌。第一場講下來後,救國團的陪同官員告訴我:「通信官,你講得好耶,大學生鼓掌不是我們安排給你鼓掌的呀。」我也覺得奇陸,這是我生平第一次面對這種場面。後來有些同學聽收音機後問我:你怎麼那麼能講呀?我說我也不知道呀,因為主要是為鼓吹建艦復仇,我只是將身歷其境的作戰情形轉述出來而已。 我在左營海軍官校唸書時,有許多成大理工科的教授來校兼課,如教電機的王載先生(浙江人),他那時非常時髦,常去打撞球,課教得非常好。教電子的張去疑先生也非常好,他們本來是空軍通校的老師。還有周肇西等先生,大部份是東北人。我環島到成大時,其中位教熱力學的胡成章先生,他看到報紙對我有印象,所以那天特地跑來對大家介紹說我是他的學生。胡先生也是成大平劇社的票友,唱老生,當天晚上在他們平劇社專門為我唱了一段「李陵碑」。胡先生教課方法下怎麼好,但很實在。
(六)與中共戰史記載的商榷 中共文件所述我海軍太平軍艦,於民國四十三年十一月十四日凌晨,在浙海大陳列島之漁山海面,遭其魚雷快艇偷襲戰況中,與事實不符者,概要說明如次: 其一:太平軍艦於該次巡弋任務中,在遭受偷襲稍前,艦上平面搜索雷達,已發現該組小型快速目標,並由值更官先令警戒砲兩門對其追瞄(時戰備規定為:巡航中三分之一艦砲備便警戒,是日艦上備便三吋砲、四十公厘機砲各一門),且於迅即報告艦長後,立令警戒砲開放,射擊該組目標,同時拉備戰警號,全艦備戰。但因目標小而高速,到近距離時方能為雷達發現,致反應時間短促。在全艦火砲完成備戰有效發射前,僅賴警戒砲二門之火力,不足以阻擊其高速逼近發射魚雷之有效距離,而終為其偷襲所乘。但在中雷前及受創後,艦上警戒火砲,皆持續向之射擊,直至遠逸而止。其時之艦砲皆為人力操控,在艦身中魚雷瞬間所產生之強震及少許傾側,砲員難以及時反應調整射角,而有暫時顯似對空射擊現象,旋即調整為繼續射向水面,追擊該組竄逸雷艇。並非如所云:「……以為是被飛機炸中……向空中放砲。」 其二:太平軍艦受創時,曾短暫失去動力;但旋經各部門官兵迅予檢查所主管之各項裝備,立予修理、調整、調配;各修理班之損害管制作業,亦同時有效展開,很快即恢復後機艙主機之運轉,左車乃能恢復使用,而緊急發電機也能自動啟動供電。略經檢查調整,使部分重要裝備,諸如通信系統,雷達、舵機……等,相繼恢復部分功能。又由修理班之損害管制作業有效,使後機艙之前隔堵以後到艦尾約五分之三長度艦身,能保持水密完整,從而得以保全且維持全艦之正浮力,而未再繼續惡化,僅艏甲板下沉至水面、艉微向上翹,維持此種態勢,藉左車航行,向南緩速接近大陳。經近五小時之單車南航,至清晨六時許,抵大陳島東口以東約十二浬海面,與馳援之旗艦太和艦,及永春、衡山……諸友艦會合。並非如所云:「太平號失去動力,隨浪漂泊了一個多小時……」。 我海軍太平軍艦受中共雷艇偷襲,去今已四十四年,其時大陳島當面,敵我態勢消長對比,我日趨劣勢,補給線太長,空軍遠程支援又力難從心,皆犯兵家大忌。海軍在缺乏有效空中掩護下,長期巡弋海上,任務繁忙,而整補時失正常,官兵疲憊過度……在在使人不勝感慨:往事如煙,何堪回首!茲就記憶依稀所及,概述如上,俾供參考! [按:中國大陸出版的戰史,對擊沉太平艦之記載大同小異。訪問者提供胡彥林主編之(威震海疆——人民海軍征戰紀實)(北京:國防大學出版社,1996年),頁219內容,供受訪者馬先生參考。馬先生對其中兩點敍述,提出說明如上。另外,於北京市軍事博物館內陳設之擊沉太平艦之「功勛魚雷快艇」旁說明牌,亦強調:「我快艇由於動作神速,又利用了夜間掩護,敵人竟未發現,误認是遭我空軍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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