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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途經森林地帶時,曾目擊不久前緬空軍轟炸之陳跡,彼等轟炸之目標,多為寺院。邊區老僧告記者稱:緬軍之瘋狂轟炸,地方人民,異常痛恨。他們深盼愛好自 由之聯合國(他們稱為國際團體)能予抑止。記者在一竹棚中,寫此電報時,正有一小隊游擊隊自棚前經過,他們高唱反共歌曲,衣服雖襤褸,而豪氣凌人。目擊此一情景,當使懦夫亦激起凌雲壯志,而生漢賊不兩立之感。 上面文中所稱的××基地,當時是基於軍事上的保密,現在可以告訴讀者:那個基地是蚌八菁。是僅次於猛撒總部的一個重要基地。
李彌的軍事顧問團 在當時我未曾報導的另一件大事是:李彌部隊,在克欽族軍中,曾派遣了一個軍事顧問團,訓練克欽族的軍隊,克欽族部隊,是反緬甸政府,而且反共的一支軍隊,他們的部隊一部份駐在卡瓦山區中,一部份則駐在中緬未定界。在猛撒我會見了那支部隊的總司令克欽族的一位將軍,他在一個茅草棚下,和我暢談了三小時,他年輕時在英國留學,二次大戰期間,率領部隊和日本軍隊作戰,但在一九四五年八月,日本投降後,却受到緬甸政府的排斥,後來由於緬甸政府的親共,他們乃決心和緬軍作戰。 克欽族在山區中,有一個亡流政府,我和那位將軍晤談時,他痛斥緬甸政府所採的親共政策,並決心要攻下緬甸的首都仰光。他告訴我說:他的部隊,所缺少的就是武器和彈藥,李彌將軍所率領的游擊隊,雖然分給他們一些武器和彈藥,但究竟是杯水車薪。 他告訴我,他曾自山區中,輾轉投書英國的泰晤士報,痛斥緬甸政府的腐敗和容共政策,但都如石沉大海,他說:英國政府是支持緬甸政府的,所以他的聲音,一直不為世人所知,他希望自由中國的報紙,能夠發表有關他的新聞。 他在茅草棚前,為我煮了咖啡,並放了少許的砂糖,我記得他穿了和中國游擊隊同樣的破軍裝、舊皮鞋,身上帶着手槍,他講話時,時時握緊拳頭。 過了兩天我也和克欽族政府的外交部長,長談了兩小時,他的反共態度和那位將軍,同樣決堅,他希望聯合國能夠處理克欽族的問題,他並且說:終有一天,他們會取得政權。在緬甸成立民主政府。他也希望我能把他的談話發表。 但是我們游擊隊的代總指揮柳元麟將軍,却一再叮囑我:千萬不能發表有關克欽族政府的消息,因為我們的游擊隊,已經在聯合國中,引起掀然大波,要再把克欽族的事,絞到一起,更給緬甸政府口實,在聯合國提出控告時,就更振振有詞了。 為了國家的利益,和保持新聞記者的遵守諾言,這條消息,在我的腦中,一直「保密」了二十年,現在已經時過境遷,不僅新聞失去時效,那裡的一切也都烟消雲散,留給我的只有沉重的記憶。這世界上的一切,隨時都在改變,但有一個政治上的哲理,却永不改變,那就是:「勝者王侯敗者賊」。
游擊隊可以佔領緬甸 在山區中,丁作韶博士和李國輝軍長,都曾坦率的告訴過我,反共游擊隊,有足夠的力量,佔領緬甸全境,如果不是在臺北的中央政府給他們過多的約束,他們可以在東南亞地區,作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那就是進軍佔領緬甸全境。 照李國輝的說法是:如果游擊隊佔領緬甸,不但可以增加中華民國的聲威,也可以加強我們在聯合國中的地位,他深信游擊隊佔領緬甸以後,扶植親中華民國的克欽族政府,掌握政權,那自然是一個親華而反共的政府。對泰國的安全和越南、柬普塞以及寮國都有好處,李國輝說:他的這種想法,不是紙上談兵,而且執行起來,非常容易。可惜的是臺北一直採取穩健政策,美國也缺少具有遠見的政治家。 我問過李國輝,你的補給從什麼地方來,彈藥從什麼地方接濟,他說得很爽快,補給和彈藥,都取自緬甸軍隊,因為過去在大其力作戰中,他發覺緬甸軍隊,毫無戰鬪能力。他特別指出:只要我們的中央政府,不加干預,佔領緬甸,確實是切實可行的方案,但游擊隊吃虧的是他們是中國人,而且是以老第八軍為骨幹的部隊,所以他們不能不聽政府的話。 李國輝和丁作韶的構想和談話,在當時也許有人認為是不切實際,但在深入游擊區作旅行採訪,而且目擊游擊隊士氣高昂的筆者估計,如果他們真的那樣做了,却真的可以改變東南亞的歷史,甚至越戰,也不會有今日的結局。 現在李彌已經過了七十歲,李國輝也垂垂老矣,只有丁作韶博士,還在成功大學教書,也接近退休的邊緣了!他們過去都有過雄心壯志,都熱愛祖國,熱愛自由,想創造一番偉大的事業。正如反共大學教育處長蕭仁瑞所作的雲南反共救國軍軍歌中所說的:「自由種籽,撒在滇西高原,革命力量壯大在蠻荒,吞吐河山,鐵騎東征,掃蕩中原,除盡大陸朱毛寇,過頓河直搗波羅地海邊。……」在那首軍歌中,我特別喜愛「吞吐河山」那種豪氣。 但那裡的一切都過去了,消逝了!人雖然可以創造歷史,而歷史又是那樣的捉弄人,難道一切真是上帝的安排嗎?
作者附記 非常謝謝遠在美國邁阿密的沈兆龍先生,來函對作者的鼓勵。更難得的是拙著引起您在抗戰期間由上海闖過日軍的封鎖線到大後方進大學的囘憶。我們都是生於憂患的一代,曾經受過時代的暴風雨的吹打,而勇敢的接受大時代的考驗。為苦難的國家盡一點力。我希望能有機會訪問美國,並接受您的邀約,到府上作客,並向先生請益。我想有一天能和您促膝長談,將是人生的一大快事。
多少「可歌可泣」的故事 民國四十二年十月間,對我來說,是我從事新聞工作中,最受感動的一段時間。在游擊山區中,我看到了許多「可歌可泣」的故事。聽到了幾乎令人難以置信的反共史實。那些人的影子,在二十年後的今日,仍然留在我的腦際。譬如戰地指揮官,在露天地上,披閱公文,黎明時吹起的號角, 緊急集合時,敲打的銅鑼,還有李彌將軍在總部的招待所中,所題的「壯懷廬」三個大字。當時李彌將軍化了一個名字叫「董家仇」。而董家仇的一個便條和一個手令,在山區中,就能產生實質的作用。在那裡沒有沉重的歷史包袱,也沒有用「大印」代表「權威」的官樣文章。那裡的一切都充滿了朝氣。 我在猛撒總部,前後住了七天,早晨看他們升起青天白日國旗和聯合國旗,他們是以反共的聯合國部隊自居,但聯合國卻要摒棄他們。歷史就是那樣具有諷刺性。 反共游擊隊把猛撒總部的一座小山,命名為五華山。壯懷廬就建在山上。夜裡從五華山上,下望街區的燈火燐燐,聽從古廟裡傳來的鐘聲,常使我產生「思古之幽情」,而嚮往湯堯之治。雖然那是一個動亂的時代。
森林中的歌舞之夜 我在猛撒總部時,有一天晚上,他們舉行了一次晚會,那是在露天地上,搭起一個戲台。像似中國北方的野台子戲。 台上開鑼了,李國輝師長親自擊罷第一通鼓,台上出現了優孟衣冠的人物。我感到我又從十幾世紀的原始社會中,回到廿世紀來。回頭看看,雖然士兵們都席地而坐,但再看台上的「漢家威儀」,就恍如幾年以前置身在北平的劇院中。 那一晚上,山區的月色很好,附近的土人白夷,在劇場的四周,擺滿了攤子,賣花生和山中產的柚子,還有地方上的土產。寂寞的猛撒游擊基地,突然由戰時變成了昇平景象。白夷的少女,換上了洗得乾淨的白上衣,老太婆也掛上了耳環。在戲場的周圍充滿了一片「大漢,理理理」的聲音。(註:大漢為軍隊之意,理作頂好解,均為白夷語。) 在一片叢林中的空地上,許多小煤油燈搖幌著,遠處一片人聲嘈雜,近處也一片人聲嘈雜,那個寂寞的山區,頓時也變 成一個小鎮。白夷的少女,在燈光下,露出了天真的笑容;七八十歲的老頭子,也被他的兒子扶著來看熱鬧。置身於這個環境中,就恍如看一部小說;不,那簡直像 天方夜譚中的一段神話故事。 鑼鼓響了,絲竹響了,白夷的土人被士兵引導著坐到前面,他們像賓客似的被招待著。幾千隻眼睛,向著台上,幾千隻手掌拍個不停,共同來欣賞著這「大漢之天聲」。 我們:漢、夷、欽、吉卡 快快聯合起來呀, 鞏固同一個陣線; 我們原都是神的子孫, 有著一個共同的目標, 愛好自由和珍惜自由。 自從山的那邊, 來了個共產黨呀! 搶去了我們的牛馬, 也剝奪了我們的自由 你別看牠嘴甜喲, 背後卻藏著一把利刀。 漢,夷,欽,吉卡, 快快攜手,堅忍奮鬥, 厲兵,秣馬,打回去呀! 消滅那個猛獸, ……………… 鼓停了,五個邊地民族的舞蹈開始,他們各自穿著自己民族的服裝,手拉著手,用白夷話唱著上面的一首民謠。 李國輝將軍跑下臺來告訴我,那五個邊地同胞的家,都住在雲南境內,為了不甘受共黨的壓迫,都先後逃出來,參加我們的游擊工作,而且表現的都非常積極。 一幕舞蹈過去,「宋江上梁山」的烏龍院,接著演出。扮閻惜姣的女人是某支隊司令的太太張志青,她過去曾被游擊隊員們譽為「深山中的玫瑰」,因為一到戰事平靜時,她就登臺表演,調劑一下叢林中的孤寂生活。那天晚上,她唱的特別賣力。臺上在唱,臺下也有人跟著哼哼。 在歌劇「生路」的演員還在後邊化裝時,四川藉的伙夫老楊又表演了一段罵賊,他如數家珍似的在臺上數點著盧漢的罪惡。另一個士兵,也跑上臺去,唱了一段:「思思想想夜夜夢反攻」。 「生路」是描寫第八軍過去在山東作戰時,一段英勇故事,寫一對老夫婦送子從軍和亂世時人民的顛沛流離。 最後一個壓軸戲是殷比干被挖心的故事「鹿臺恨」。描繪一個孤忠老臣的心境。 踏著皎潔的月光,步過崎嶇的山路,草叢中青蛙在叫,士兵們說說笑笑的還在講著閻惜姣的故事。 陪我一道回茅草棚的游擊隊代總指揮柳元麟將軍向我說:「你看我們的士兵,該多麼可愛,他們打使時,從不叫一聲苦,玩起來又是那麼天真。不過現在我們真怕一件事,那就是如果聯合國一定壓迫我們撤退時,這群孩子們,一定反對。你想:如果撤離的計劃,付諸實現時,是不是像剛才演過的『鹿臺恨』一樣,一位孤忠的老臣,生生的被人把心挖掉?」 「我們對不起這群孩子,別人也不該挖掉他們的心!」在月光下,我看到他眼睛裏含著淚水。
善良的白夷族 在山區中,我也看到了善良的白夷族,他們在廿世紀五十年代,所過的生活,仍然是原始的生活。 在白夷山區中,除了「殺人者死」外,沒有其他的法律:那是一個無政府的社會。在山區中的白夷人,沒有鐘錶,沒有日曆,他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由於山區中的土地肥沃,他們祇要春天下了種,除一除草,秋天便可打糧,他們也從不耕種過多的土地,因為剩餘的糧食,無法賣出,白白的浪費了勞働力。所以直到當時為止,他們還祇作半天工作,然後就躺在茅棚內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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