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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原名「伊拉·福摩薩」,意思是「美麗的寶島」,它非特美麗而已,這個島並且佔有有關中國大陸的一個戰略上的重要地位。當我們光復臺灣時,蔣委員長是照例要到每一個新近光復的重要地區去巡視的,他尤其急切的要看一看臺灣,因為臺灣被日本佔領並統治了五十一年。 在民國三十五年間,他曾到臺灣去視察,在視察之後,他對我說: 「太糟了,基隆港以及海港設備,都損害得太厲害了。」(日本把臺灣作為進攻菲律賓群島以及其他東南亞各國的一個強大的海軍基地,所以在我們尚未收復臺灣以前,臺灣的碼頭設備,都被美國飛機澈底的炸壞了。) 委員長囑咐我,研究一下,到底要多少時間,才能使基隆港能夠恢復使用,尤其重要的是深水碼頭。我當時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把這項任務交付給我。因為那是交通部所屬的海港,並且有海港專家們適於從事這一類的工作。無論如何,我就得和陸軍和海軍工程人員,以及一些美國軍事專家們對此加以研究討論,並準備了各種各式的預算和估計。有些人說,這要用三年的時間,另外有人說,至少亦得有一年以上的時間,才能恢復港口功能。最後,我獲得了却爾斯·柯克上將的幾位專家的協助,以及港口當局的合作,終於花了六個月的時間,就把這項工作完成了。那是說,把所有的水雷清除乾淨,外港加以浚濬,使其能容納更大一些的海洋運輸艦,進入港內。我們集中全力在最外面的二個碼頭,那是第十七和十八號碼頭。當這些碼頭準備完成,並可以對大運輸艦實施服務工作時,我向委員長提出了報告,看來,他似乎很滿意。 直到美國國會在一九四八年間通過了援華法案,才提到基隆港的這回事。這個援華法案,我必須在此聲明一下。遠在一九四七年間,我們在華府國會山莊的朋友們,就曾提出了一項五億美元的軍事器材法案,這項議案在參衆二院之間,曾被擱置了。最後參議院削減了三千七百萬美元,並批准了四億六千三百萬美元——這個數字也是在我們的預料中的,還不能算太壞。但是國務院內同情共黨的人,以及五角大厦内的同路人,在此事進行時,却用盡了各種阻擾方法,諉稱蔣政府的腐敗,以及工作的沒有效率。甚至說,任何經濟和軍事的援助法案,必然祇會填飽若干少數人的私囊,並且助長國共雙方內戰的延長而已。由於美國禁運軍火,我們立即發現我們由美國顧問用新式裝備所訓練出來的新兵,因為他們的軍火消耗,無法補充,無怪乎有若干師軍隊,就因為没有軍火可資抵抗,而不得不向敵投降。但在共黨軍力方面,則由於蘇俄在抗戰勝利之後,將其所掳獲的日軍堆積如山的軍火,全部轉手供給了他們,而日益壯大了。 但在民國三十七年八月,杜魯門總統却又批准了,立即將價值一億二千五百萬美元的軍火裝備,用以援華。當蔣總統聽到了這個法案通過的消息時,他又召見了我並說: 「現在就將有一大批美國軍援物资要來了,我要你馬上趕到臺灣去,成立一個接收這些物資的單位。以前行政院救濟總署在接收聯合國救濟總署農業物資時,曾經支付了一大筆的滞運費用,為人詬病,我希望你能夠做得比他們好一些。」 對於總統竟然對我如此信任,我深為感動。當即保證將盡心竭力,以赴事功。說句公道話,行政院救濟總署對這件事,的確辦得不好。但在那時,中國大陸的環境,真是如此的混亂和擾攘,我不相信任何人和任何機關還能做得比救濟總署更好。在民國三十七和三十八年間,上海的港口已經變成瘋狂世界,而無法加以有效的控制。而且還有遣送日僑的工作,急待完成。這是一個由內地到外港的一個轉運站,並且還有許多人急於要離開大陸,到其他地方去逃難。最糟的是中國共產黨已經渗透進來,散播各種謠言,以便製造事端。港口已完全被阻塞,因此一艘大海洋輪,裝著救濟總署的貨物,非但必須延期一、二星期才能卸貨,甚至還要等待一、二個月哩!祇要想一想,就知道,這些輪船延滞卸貨,自然必須有人要支付這一大筆滞運費用了。 在我接手承辦這一個任務還沒有多久,第一艘美援船隻就到了上海,這一船裝的是飛機用油,真使我紧張得要命。因為這些五十加侖的汽油桶,是極珍貴的貨物,而且保護嚴密,但是却亦是一種容易被人偷负驮馊似茐牡臉藥谩.斶@些汽油堆放在露天碼頭上時,我必須指派自己的人手,以及上海警備司令部的士兵去值班,作安全守衞。幸而汽油是各方所急切需要的,不到一天功夫,空軍便派人來運走了。 民國三十七年,政治情勢,真是緊張,蔣總統為了和平關係,在翌年元月辭去了總統職位,把政府完全交付給副總統李宗仁(附註)。李却天真的自以為可以用逢迎共黨的意旨的方法,而仍能保全他代理總統的位置。在蔣總統下野之前,他要知道是否各地將領們,都已擁有足夠的供應物品。他命令我把一船五百五十噸的軍火,運往北平,那是五省剿匪總部的所在地,由傅作義指揮的。我必須把軍火搬上登陸艇,並駛往大沽口,再由傅派遣他的卡車來接運。我搭乘空軍飛機前往北平,並將蔣總統的私人信件面交傅作義。估計時間,到達北平時,剛好正是五百五十噸軍火運到的時侯。但當我飛到北平時,南苑和西苑的機場都已經無法降落了。因為這二處都已經被共軍游擊隊破壞。因此,我們的飛機祇能在北平城內經過改築過的跑道上降落。我立即去拜會傅作義,並在他的總部留宿了一夜,我告訴他說: 「雖然這五百五十噸輕武器軍火,數目不大,但是這批軍火是一億二千五百萬美元的援華法案中的第一批,總統要我向你保證,隨後的軍火將艇續不斷的運來。」 我和傅彼此很熟稔,由談話中他向我表示的意見來判斷,我知道他的態度已經有些動搖。他抱怨,他事實上已經被共軍四面包圍,又没有供應品運來,那末他將如何去抵抗呢?他表示對此非常焦急。但是,為了對領袖效忠,他必將竭盡所能。但我可以從他的表情中觀察到,他早已對中央政府的穩固問題,發生懷疑了。事實上證明,幾天之後,當北平在民國三十八年元月三十一日淪陷時,他却向共黨投降了。我必須提出這一個報告是很悲慘的,因為這項援華物資的第一批,事實上却失陷在敵人的手中了。 對於這項秘密,我始終是守口如瓶,從來不曾洩漏過。那並不是我怕受到懲罰,因為我是奉命行事的。而且當我把軍火交付他的時候,當時傅還没有投降共黨。我祇是害怕,一旦這個消息洩漏出去之後,共黨便會誇大其詞,向外宣佈,他們正從美國國會最近批准的援華計畫中,新收到了一批軍援物資裝備。在宣傳方面來講,共黨可以無中生有,亦可以把培樓形容為高山的。我把這件事,長記在心頭,但是現在我可以說出來了,俾使良心上能獲得平安。 當美援物資接收處成立的時侯,總統命令所有軍援物資都必須轉運到臺灣去,我在上海已經接受了一次教訓。 所以我所能做的,祇是將我在臺灣的那一部分,能夠保持着井然有序,並且安全無虞。我是民國三十七年夏天到達臺灣的,那是在向臺灣大撤退的前夕,並且使用了基隆港最外面的第十七號和第十八號二個碼頭。碼頭設備修整好了,倉庫亦都已加以修理,掛鎖扣上了,通風設備完善,救火設施就緒,就馬上開始工作了。 頭幾批貨船,並不很忙,這樣使我們有時間加以組織,並訓練人員。我們必須承認接收美援物資,對我們而言,這是新鲜事兒、生手。但是祇要我們願意盡力去把工作做好,那才是最為重要。我對於貨物裝卸的方法如何才是最為有效,曾作了不少研究,並且還加以事前預演。第一,我們必須把貨物經由船艙中吊出來,由船上盪轉到岸邊,然後卸在碼頭上。在碼頭上,除非已經指定了其他用途,這些貨物必須存放進我們在碼頭上面的倉庫裹,倉庫面積很大,設備新穎而完善。我做了一樁事情,那是規定將第十七、十八號碼頭,列為「禁區」。因為軍用貨品包括有爆炸品在內,對於任何平民都可能造成危險。另外一件很幸運的事,那是臺灣並缺乏人工,而且他們都是「好工人」。在日本佔領之下,他們已經養成了好習慣,肯聽話服從,幾乎到達了「順民」一般的情形,而且能吃苦。有一個時期,基隆港有一批最快速的搬運夫,已經名揚中外了。每件事都很順手,對於我們的各種要求,可以說已達到理想的境地。我們亦舉行救火演習、安全訓練,總而言之,各事就緒,祇等美援到達。 那時候,雖然政治局势不佳,總統也已經下野,並在溪口以總裁身分,過着退隱生活。他仍然到尚在控制下的許多城市和戰略要點去巡視,希望大陸盡可能維持下去。同樣的,我們以前的團體如勵志社、新運總會、戰地服務團等的工作人員,亦都仍由我控制着,尚未失意灰心。同時我們亦有一個共同的堅強信心,我們會反攻回去的。臺灣是一個民主政府的最重要基地,如果我們能夠接收到這些價值一億二千五百萬美元的物資,沒有被人偷盗、没有浪費、沒有损失,那我們對國家便已經做了一項偉大的貢獻了。 從民國三十八年起,在三年的時期中,我們總計接收了不下於三百餘條船的美國援助物資,那是一些忙碌的日子,我很幸運能擁有一些額外人員的幫忙,他們都是資深的經理人員、秘書人員、知識分子,以及那些對招待所事務有充分經驗的管理人員,全部都還在身邊,我亦把他們運用得恰到好處。 第十七、十八號碼頭,同時亦作為軍用碼頭來使用,尤其作為美軍第七艦隊停泊之用,這亦是我何以能和美國海軍人員如此相熟的另一個原因。首先我認識了却爾斯·柯克上將,他後來退休成為一位新聞學家,和我們在臺灣住在一起,並擔任我國的軍事顧問。後來是那些第七艦隊前後任的各位司令官,例如培奇中將、史樞波中將、卜瑞中將、殷格索中將以及克威脫中將等,都是我們的好朋友。當他們的旗艦在基隆下錨時,我就會派遣一些人員帶領着這些軍官和士兵們,到臺北來旅遊,並使他們得以充分遊樂並享受一下。他們對這些參觀旅遊,都會永遠懷念着的。 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中,第七艦隊的「聖保羅」旗艦到達了。我們安排在艦上擧行一次宴會。節目單上有一項音樂節目,是由我的兩個女兒表演的,那是茱莉和苔比,那時年齡都還不到十歲,這二個小女孩唱了一些美國歌如「起錨了」、「甜蜜的家」等等,由我的內人以鋼琴伴奏,引起了他們的熱烈歡呼。這些一雖然都是小事,但是却能博得極大的友情,而且亦能表示我們中國人對於美國的幫助,的確是深深的在感激着的。 當我們接到一個消息說,有一船「班德龍」要到達時,那是一種非常敏感而有極大爆炸力的火藥,那便又成為另一個緊張的日子,使我們坐立不安了。如果有一粒這種黄色的火藥,撒落在地板上,那麼,只要有一點火星,就可以使它爆炸。因為這種火藥運來時是以噸計算的,所以我們必須使用特别的預防措施。每當有船到達時,我經常會從臺北開車到基隆去的,因為我要去親自監督他們卸貨並妥善儲存。這一艘船自然亦不例外。我必須親自在那裹。只要想一想,就知道了,這批貨在裝卸時,甚至連鐵鎚都不准使用,因為怕萬一那把鐵鎚打擊到鐵釘時,可能就會發生火星,一點火星便可能會使這一箱火藥爆炸。而在我們的倉庫內却有幾百噸這種火藥,都要分發到由大陸遷來的四個兵工廠裹去。於是我嚴格實施了一項禁令,在艙門打開時絕對不准抽煙,那是一觸即發,就會爆炸的玩意兒,絕對不能嘗試的。感謝上帝,這批貨卸下時,没有發生一點意外。總而言之,我知道,有一個唯一的秘訣,那是:你自己必須把這些事親自去注意處理。不論你是否是一個專家,或有充分經驗的人,那些都是不相干的,最重要的,是司令官自己必定要在場,這樣,情形就截然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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