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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個時期,另外還有一件小事,只有很少幾個人知道,那是我奉蔣公的命令,到美國去,做了一次旋風似的旅行。蔣夫人早已於三十七年十一月廿八日前往美國,要使美國政府能瞭解並支持我們所做的一切,並作最後一次的努力。七月廿五日我突然奉召去謁見在高雄的蔣公,見到他之後,他說,蔣夫人有信來,要我立即前住紐約,並接受她的指示。這似乎是一次短暂的行程,我不需要作太多的準備,同時亦沒有時間去做準備。 趕到紐約時,大約是三十八年七月廿六日左右。蔣夫人告訴我,消息傳來,國務院所準備的白皮書,要說明他們所以要放棄中國的理由,對他們的這種行為要作一次公開的評議,這項文件馬上要發表了。她要我去對這件事加以謂查,並設法取得第一手的謄本,因為蔣公在文件正式發表之前,急切需要知道文件的內容。如果我能夠,經由各方的關係,把這件事拖延些時日,或者予以擱置,停止發表,那自然是更好了。 第二天,我就趕到華盛頓,拜訪白宫裹的一些朋友。當我將來訪原因說明之後,他很直率亦很權威的告訴我說,杜魯門總統已經批准把這項白皮書發表了。因此,已經無法可以使它拖延或者擱置。這項文件將在下星期中發表。至於文件內容,他亦只看到了一部分;但是他將收到一份校對的樣本,可以將這份樣本交給我的。大約在二十九日下午四時,我收到了那份校對的樣本,便立即送呈蔣夫人,他命我次日立即返臺,並將這份樣本送呈蔣公。同時,我亦把這一千零五十四頁的文件抄本,交回給蔣夫人,讓她自己來翻閱。 三十日晚上十一點鐘我離開了紐約。那時没有直飛臺北的飛機,我必須在香港作一次停留,在旅館裹住上一晚,因為次晨即須離港,所以我不再去多費手脚,把我那唯一的一件行李帶回旅館來。那件行李是掛着我國中央航空公司的牌子,那時的中央航空公司還是懸掛我們的國旗在飛航的。為了小心謹慎起見,我把那件寶貴的文件,放在手提包内,帶往旅館。主要原因是因為它的重要性,但是亦因為我在飛機上,還没有把這篇長篇大論的文章,全部讀完。第二天,我到中央航空公司行李房去領取我的那件行李時,一打開箱子,我很驚異發現,雖然其他每樣東西似乎還没有動過(我新買的一對十四開金的克羅斯鋼筆依然還在),但是,五角大厦供給我的,用一個厚厚的封套装着的一本剩餘軍用物資目錄,却失踪了。幸好這個文件並不是列為極機密的。我的提箱顯然已經被打開,並且亦已被搜過了。我感覺到一陣寒意由背脊上直流而下,我想,如果我不曾採取預防措施,那天晚上没有把那本白皮書隨身携帶的話,我便會白跑了這一趟美國了。(另外一件驚人的事,那是四個多月之後(十一月九日),我們的那家中央航空公司的總經理,竟向共黨投降了,並且還帶走我們留在香港的十二架客機。) 結果,我在八月二日到達臺北,同日中午以前,就把那項文件送呈蔣公。這份白皮書是八月四日在華盛頓正式發表的,我們對於這項文件的內容,却在發表之前二天,就已經知道了。 附註:代總統李宗仁是一個投機分子,他和蔣總統談判,要求他下野,俾能避免另一次可怕的內戰。蔣總統為了和平起見,並為了希望能避免流血,決定接受他的建議,並引用我國憲法第四十九條(「總統因故不能視事時,由副總統代行其職權。」)。因此,當蔣總統於民國三十八年元月二十一日下野時,李宗仁即自是日起代行其職權,成為中華民國的代總統。但是,經過了僅僅十個月之後,他却離開中國而到香港去了,託詞就醫,並秘密指派他的私人代表甘介侯前往華盛頓,懇求美國予以支持。甘氏是一個鬼鬼祟祟而卑賤的政客,同為國共雙方及美國政府所鄙視,所以無法達成任務。此項工作失敗之後,李宗仁自己竟於十二月五日潛行前往美國,而且又未將政府公職移交給一個合法的繼承人。因此,在大陸的中華民國終於土崩瓦解似的垮下去了,遂使中共垂手而得。 在李當代總統的那十個月時期中,他有幾次想要和我見面,雖然並不會用正式召見的方式。我知道他的目的是在軍援物資,因此便使用各種託詞,避免與他晤面。 早在民國三十六年我就奉命擔任聯勤副總司令的職務了,七年之後,由於前任總司令黄鎮球將軍的健康關係,我又奉蔣總統之命,指派為代理總司令。代理了一年半之後,便奉命真除。在總司令任內,我共計擔任了四年。在當時,一般認為我是一個軍種的總司令在任最久的一個。聯勤的工作,大部分都是組織、行政、參謀和指挥作業,任何人擔任這項職位,所做的都是同樣的工作。但在本章內,我要提到我自己對聯勤的一些特殊事蹟。 如本文以前所述,民國十七年我在中國軍隊中,開始辦理勵志社時,便已擔任該社的總幹事。勵志社的工作如以美國軍事名稱來講,那就是在中國軍人中的特種勤務工作。當我參加聯勤總部時,我仍然是軍事委員會所屬的那些特種勤務單位的首長。 其次,我所主持的戰地服務團在抗戰期間,曾經對在中國境內的盟國部隊人員,加以照料,並且做了許多服務工作。但在戰地服務團正將結束之時,大約還有二千位美國顧問,仍然留在中國。他們隸屬於國防部的外事服務處,而且是在我的直接指揮之下。 另外還有一個單位,是完全新成立的,那是國外物資接收處。是在中國大陸時期,最後一次的美援計畫,由杜魯門總統批准的一億二千五百萬美元的軍事設備,以供中華民國使用。民國三十七年八月間我奉蔣總統的指令,組織成立一個特别委員會,專門照料這項美援的接收事宜,然後再分發到總統所指定的各個使用單位去。在我擔任了聯勤副總司令之後,很自然的,就把這三個有些獨立性質的單位带過去了。並把他們納入新組成的聯勤總部裹去了。 我首先為聯勤創製了三個駝峯的駱駝標幟。我這個創作是用來挽救聯勤體制的一種心理作戰武器,結果效果不錯。 三峯駱駝是聯勤服務的標幟。我很光榮的能夠擔任大約五年六個月的聯勤總司令。中國國防體制是建立在地位相等的四個軍事總司令部—三個作戰軍種(陸軍、海軍、空軍)和一個供應軍種(聯合勤務),這四個總司令部都直屬於參謀總長,參謀總長則直接對國家元首負責。依照聯合勤務總司令部這一個名稱來說,我們應當以一般通用的項目和服務來供應陸海空三軍,以達成經濟原則並減少浪費的目的。這種觀念和英國的統一供應部,很相接近,却與美國軍隊的各軍種,各自分别有不同的供應單位的辦法,大異其趣。但是這種新的供應制度,早在民國三十六年間,就由在南京的美國軍事顧問向我國介紹了,而並非由英國建議的。在此我必須提到,那是在二次世界大戰之後,就已經有人對於美國勤務制度的沒有效率和種種浪費,提出了嚴重的指責。我猜想,這就是何以當我在美考察並拜訪馬爾歇將軍的時候,他曾給我一個公平的警告。他說,所有美國的制度和措施,並不是都適合於中國。我們必須用我們自己的判斷來加以選擇,而採用那些對我們有利的。美國國會曾經要求國防部採用統一供應制度,就因為許多年來的美國軍事傳統和自傲的關係,而始終未能將各自分别供應的制度,改變過來。很不幸的,我们的聯勤總部亦因此成為顧問團某一些顧問的攻擊目標,尤其陸軍部分的顧問,在我接任聯勤總司令部的時候,亦正是這種攻擊達到最高潮的時期。 在我執掌聯勤總司令任務時,我的主要任務之一,就是要向在臺顧問團的這批顧問們,加以解釋,聯勤制度在我國使用的可行性。我的主要說詞是如此的,如果中華民國有一筆足夠使用的巨額預算,資源富饒,並有許多技術方面的智慧和方法可以運用,我們自然願意採用美國的分别供應制度—封存起來,儲藏起來,並裝滿了桶。但是,現在我們却是在緊縮的預算下,只有短絀的資源,以及稀少的技術人員的情形下,因此我們必須用最經濟而有效的辦法來運用它們。有一個時期,這批顧問堅持要將聯勤的業務予以拆散,並將其改組歸屬於陸軍,並讓海、空軍各自分别成立其他供應單位,幸而聯勤供應的這個觀念,在五角大厦和國會中都還没有熄滅。所以最後在司令部改組時,陸軍把聯勤的三個最大的供應單位撥過去了,那是運輸署、軍醫署和軍需署,而把餘下的,留給聯勤。 直到我交卸的時候,聯勤仍然有九種性能的工作,把他們組成二個大單位,稱為署(財務署和生產署),以及九個處(测量、物資接收、外事、撫卹、軍保、軍眷、軍人福利等),因為聯勤只管理所有陸、海、空三軍一般性的項目及服務事宜,我們亦不想去供應那些只是一、二個軍種使用的物品。例如所有中國軍事人員都使用同一種米和麵粉,它們都由國幣來支付——新臺幣。他們的步槍都用三十米厘口徑的子彈,穿着基本上相同,僅裁剪稍異的同樣制服。軍眷們享受同樣福利。如此說來,為什麼聯勤總部就不能全部供應這些項目,而必須成立三個不同的機構去辦理呢? 常常有人問我:「為什麼要有三峯駱駝呢?臺灣是否有這一種動物?」 我的回答是:「沒有,雙峯駱駝是可敬的前任總司令黄鎮球將軍所挑選的。駱駝是以堅強而能载重而馳名。長途跋涉,不需飲水,而且忍辱負重,絕不傷人。黄將軍知道供應業務是一種吃力不討好的工作,他鼓勵部下,要有駱駝精神,那就是要盡責、忍耐、彬彬有禮。」 因為這種攻擊是由顧問團提出的,我必須使用各種的論點去加以駁斥,只要能使聯勤生存,即使要使用一些心理作戰武器,亦屬當然。因此我在一般所見的雙峯駱駝上,加添了一個駝峯,這樣就產生了三峯駱駝了。 第二個問題,就會是:「為什麼駱駝背上要有第三個駝峯?」 我的回答是:「這個三峯駱駝是要提醒我們,我們所以能在軍隊中生存,就是為了要去為三軍服務。」這是一個技巧昀設計,這樣,自然會引起顧問團昀疑問,或任何其他看見牠的人要詢問這些問題。我必須要說,這個心理作戰,確曾有些幫助。我甚至還把這項心戰,帶進華盛頓五角大厦和美國國會中去哩。在看到我們有如此决心時,他們後來就不再唠叨了。我可以宣稱,這是三峯駱駝標幟,拯救了聯勤總部。 我必須在這裹提到其他的一些經驗,來證明聯勤總部的確自有其存在的價值。當我們由大陸撤退時,我們的武裝部隊,確有一些胡作非為、腐敗等情形,各自為自己打算,這是無法否認的。每一個部隊都想,能撈就捞一票,因為他們都要渡海到臺灣來,他們都需要海運和空運來加以輸送。海軍自己有船,就把他們的人員和給養來回的運送到臺灣來。空軍有飛機,亦可以將所有的一切空運過來。可憐的是陸軍,大部分都是步兵、炮兵、通訊部隊、工程部隊等以及其他單位,都無法渡海。換言之,都是困住了。如果那時没有聯勤總部的幫忙,恐怕我們的陸軍都要留在大陸上吊了。由於我們集中運輸工具的方法,才能把陸軍撤退過來。到達臺灣之後,蔣公曾嚴令各部隊將運來的一切東西,編報詳細清册,藉以決定那些是急需的,那些是長期性的。每一個武裝部隊,都有足夠使用十五天的彈藥、武器、食糧、服裝以及其他物資。十五天以外需要使用的一切,都必須繳存聯勤總部,再作公平的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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