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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台灣時,我也曾懷疑過,總以為是政治宣傳,政治教育,故意將中共說得很壞。現在我才知道,中共實際上比外面知道的壞得多。其壞的程度,只有親眼看見,親身經歷過的人才會相信。
……
祖淩雲:故鄉今已是他鄉——大陸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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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 衡: 韩战爆发前后中外邦交观察记

否極泰來、轉危為安

站穩了腳步

    民國三十九年的春天,局面雖然仍然陰黯,但在陰雲密佈中,卻有著放晴的跡象。國軍在大陸上的據點,雖然越來越少,但台灣卻是一個開朗的局面。

    李宗仁自從自己宣佈,在美國遙領國事後,已為全國人民所唾棄。他的存在價值,愈來愈小,在政治上,去了一個絆腳石,也去掉了一個革新的障礙物。

    一月初,各方面呼籲蔣總統復行視事的呼聲,越來越高,閻錫山的內閣,也不再像李宗仁代總統時代,受到許多牽制。在閻內閣中,沒有人再抱著與共匪和談的幻想,那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反共內閣。局面由濁而清,中央政府開始站穩了腳步。那是自大陸上倉惶撤退中,開始重整旗鼓的起步。

    在美國,也逐漸開始結束她的觀望政策,那時支持我們最積極的美國官員,是駐東京的盟軍統帥麥克阿瑟元帥。那位具有遠見的軍人政治家,不斷的在東京發表聲明,說明共匪笓箨懯莵喼薜膩y源。在華盛頓,杜魯門所領導的民主黨政府,也開始認識共匪的面貌,清楚的瞭解到,中共匪幫,不是中國的「土地改革派」,而是不折不扣的共產黨徒。因為那年的一月十四日共匪佔據了北平的美國領事館,迫使國務院在十六日下令,撤退美國留在大陸上的外交人員。結束了她的「觀望外交時代」。

葉公超和記者鬥法

    在美國的態度逐漸轉變的當時,而她的盟邦英國,在外交政策上,卻和她背道而馳。英國在三十九年的一月六日宣佈承認共匪,那是自由國家中,繼印度之後,第二個承認匪偽政權的國家。

    在英國承認匪偽政權的當天,外長葉公超,剛剛自香港公幹歸來不久,他借住在信義路何世禮將軍的公館。那一天黃昏時候,中央日報的採訪主任王洪鈞,新生報的政治記者李蔚榮,中華日報的採訪副主任卜幼夫和筆者四人,約好到葉公超的住處去訪問葉外長。我們按鈴之後,出來開門的,竟是葉公超本人,葉接過我們的名片之後,看了一遍,開始問道,那位是王洪鈞,那位是李蔚榮,那位是……他在「點名」之後,臉色鐵青,然後說:「有什麼指教?」

    卜幼夫嘴快,首先開腔:「部長知道,英國在今天,承認了中共匪偽政權?」

    「我在一個禮拜前就知道了,那不是新聞。」葉公超答。

    「我們想請部長,就英國承認匪偽政權事,表示一點意見。」王洪鈞極其禮貌的說。

    「你們兩位還有什麼話要問?」葉先生看了我和李蔚榮一眼。

    「我們為同一個問題而來」,我答。

    葉外長一腳站在門裡,一腳站在門外,向我們每一個人,臉上瞄了一眼。他開始憤怒了!

    「那是國家倒霉的事,我無話可說。」他的聲音很大,然後很快的把站在門外的一隻腳退了回去,拍的一聲把門關上。

    我們四個人,相對無言,呆若木雞,側耳聽,院子內的沉重腳步聲,由近而遠。除了葉外長沒向我們臉上吐口水而外,彷彿一切的侮辱都加在我們的身上,似乎到了難以容忍的程度。這時候李蔚榮發言了,「這傢伙真是狂妄極了!」於是卜幼夫約大家到中華日報的採訪組計議對策,給葉公超一點顏色看看,計議的結果是:大家發一個通稿,由幼夫馬上執筆,新聞稿的大意是:「外交部長葉公超由於英國承認共匪,已向行政院長閻錫山提出辭呈,以表示其在外交上失敗的責任,一般相信,他的辭職,可望獲准……。」當時大家並約定,一致向編輯部建議,至少以兩欄加框刊出。

    第二天新生、中華、公論三家報紙,都照原文刊出,祇有中央日報一家,沒有刊登,當然王洪鈞在第二天上午就受到我們三個人的圍攻,王洪鈞也向我們解釋,他寫了那條新聞,卻給總編輯扣留未發。

    那一條「花邊新聞」,葉公超後來沒有加以否認,政府發言人也沒有替他否認,不過在一週以後,葉部長曾約我們幾個人到他的辦公室喝清茶聊天,解釋了一下英國承認共匪的背景。聽他講的頭頭是道,而且態度誠懇。不禁又對他肅然起敬。每個人都後悔不該發表「替他辭職」的新聞。同時也想到在英國承認共匪那天,他也確實「無話可說」。葉公超在送我們出他辦公室時,幽默的說:「我的辭呈,給閻老西退回了,你們沒有成功,我也沒有失敗。」於是大家相視而笑,結束了那次鬥法。在以後葉先生擔任外長期間,我們合作得很好,並且很敬重他。因為他做人誠懇,氣量很大。而且謀國忠誠。

    不過我們在英國承認共匪當天去訪問他,確確實實,是基於愛國心,因為我們恨英國恨得咬牙切齒,希望葉公超,能罵罵英國政府,講幾句激烈的話,讓我們寫出來,出出胸中的一口悶氣。

虎虎有生氣的外交部

    當時外交部借租了延平北路永樂町的一家飯館「小春園」的地址。外交部全部人員不到一百人,政務次長是胡慶育,常務次長是時昭瀛,他們辦公的時間,不分晝夜。重實際而不講形式。

    時昭瀛是常務次長兼情報司長,也是外交部的發言人,他的辦公室的門,經常敞開,記者們可以不經敲門手續,逕入他的辦公室。但他的性情急燥,而且有學問有見解,所以記者訪問他時,必須提出夠水準的問題,如果同業們提出的問題,是平庸而不深入的話,時先生會當面指責,回去好好查查資料,再來發問。他對於人的愛與憎觀念,特別強烈。如果他發現一個記者夠水準,他會勸那位同業進外交部工作。

    我常在他的辦公室中,看他批閱公文,是就說是,非就說非。他的作風和他的性格一樣,急燥而又爽快。當同業們向他採訪時,他該告訴的就直言無隱,而且說明,那些事情,可以引用他的名字發表,那些事情,可以作為新聞記者自己採訪所得,而不要寫出他的名字。

    胡慶育的性格,較之時昭瀛略為溫和,他接見記者,要經過選擇,並作幾次試驗,看看那位同業在發佈新聞上守不守信,然後再決定是不是繼續和那位同業交往。

    他的辦公室,有些記者可以敲敲門就進去,有些記者,則要透過工友遞上名片,那些人可以敲門而入,他辦公室的工友都十分清楚。

    胡先生和時先生都喜歡喝兩杯,遇到他們高興時,晚間也會約一兩個記者,到圓環或永樂町一帶小酌。當時中央社的記者康繼宏,便是時昭瀛喝酒的伙伴。採訪外交部新聞的記者,都有一個感覺,那是新聞記者的人格和職業尊嚴受到了尊重。

    由於兩位次長對記者不錯,所以同業們到各「司」去採訪,也都笑臉相迎。在工作上很容易展開。時昭瀛和胡慶育,更有一個長處,那是雖在深夜,他們都自已接聽電話,不必經過傭人的通報。

    至於外交部長葉公超,他每天僅看幾件重要的公事,有些事情,兩位次長就可以作最後決定,替他當家。我們常從門縫中看葉公超,一手擺在額頭上,一手托腮,在思索問題,他每天用於思索問題的時間,比他看公事的時間要多。同時他不大用工友請兩位次長到他房間去談問題,他經常跑到次長房間內,移樽就教。

    我們看到三位外交首長的相處,真是水乳交融,雖然他們之間,也有些問題,會引起爭論……

    那時的外交部給與我的印象是:人數不多,而工作效率很高,是一個虎虎有生氣的外交部。

羅家倫下旗回國

    民國三十九年一月十日,在二次大戰後,第一個下旗回國的駐印度大使羅家倫,回到台北。羅家倫身材短小,講起話來,嗓子有些嘶啞,為人也頗自負,但他對於新聞記者,卻十分合作。

    一月十日他在印度發表了慷慨激昂的告別書,當天就返回台北。他回台北時,沒有看見他帶什麼行李,卻看見他雙手捧著國父的遺像,步下機梯。當他被記者包圍時,他痛斥印度政治領袖的愚昧無知,他用嘶啞的聲音說:我們要加倍努力,聯合世界上以平等待我之民族,共同奮鬥。記者們問到他未來的出處時,他說:只要國家有希望,個人的進退出處,他都不考慮。

    羅家倫在抗戰時,作過中央大學的校長,也是五四運動時的一員健將,他是有理想,而且講原則的一個學者。他自印度回國以後,我和中央日報的採訪副主任龔選舞先生,常去找他聊天,他每談起一個問題,總有一個結論。

    在三十九年春天,許多官員們,都被失敗主義氣息所感染,但他對未來的局勢卻十分樂觀。有一年他擔任高等文官考試的典試委員,要我做他的襄試委員,他在電話中操著嘶啞的聲音說:「我請你幫我看看卷子呀!你不能推辭呀!啊!看國父遺教,你幫我出幾個題目,做我的參考。」剛好中間電話斷了,於是他再掛過來說: 「事情已經講完了,因為電話中間斷了,怕你誤會,所以再接一次電話。」

    羅先生一生中,似乎都沒有好好休息過,前幾年他得了健忘症,住在榮民總醫院,每天他喊著要上班,要簽到,於是家人祇好拿了報紙,取過毛筆,給他簽名。

    有一次我去看他,他突然清醒,用手比劃比劃,意思是問我還寫不寫文章。但再過一會兒,他的家人給他拿藥吃時,他卻謙讓著讓我先吃一顆。他住在家裡時,也偶而要摘取畫上的葡萄吃。

    這多年來,在我記憶中,最深刻的是他雙手捧著國父遺像,下飛機時,表情凝重的情形。

在聯合國奮戰的蔣廷黻

    三十九年一月十一日,駐聯合國的蘇俄代表,向安理會提案,排斥中國代表權,當時的情形很壞,我國代表團中,並且有人向常任代表蔣廷黻建議:把中國代表團的經費分掉,讓代表團的工作人員,各謀生路,被蔣廷黻博士痛斥了一頓,始作罷論。當這一消息,用耳語的方式,傳到台北時,我們將信將疑,後來蔣廷黻博士第一次返國時,我曾私下的問過他,有無那件事,他肯定的答覆:「有的,一點也不錯」。

    當時的蔣廷黻博士,不但沒有灰色,而且加倍奮鬥,因而蘇俄在十一日安理會提出排斥中國代表權問題時,即被否決。十四日蘇俄代表第二次再提出那個案子時,再度被否決。

    當然那時蔣廷黻博士,在安理會中,有許多朋友,而且他也善於運用形勢。當時他的奮戰是頗為艱苦的,我們在外交部採訪時,常見他發回的電報,有時葉公超也主 動的掛長途電話給他,當時最佩服他的是外交部次長時昭瀛,時先生在以後的幾年中,一談到蔣廷黻時,便稱道他為了維護中國代表權,所做的第一回合的奮鬥,和他常常在聯合國中,怒斥蘇俄代表的許多故事。

    但蔣廷黻博士,對於他自己的成功,卻從不居功,他每次回國述職,都解釋他的一點成就,完全是政府決策的正確,和國內同胞的鼓勵。

    三十九年春天,我國的駐美大使是顧維鈞,他在華盛頓和在紐約的蔣廷黻也能密切配合,論外交資歷,兩人都比葉公超為深,但他們對葉公超卻很服氣,而葉公超也不妒忌他們的才華,我們採訪外交的記者,私底下稱顧、蔣、葉為外交「三劍客」。在那段風雨飄搖的時期中,他們都揮動了自己的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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