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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耀煌: 武昌首义前后的经历 )接上页博讯www.peacehall.com 我們第一期學生於宣統元年秋入學,編爲一、二兩隊,三、四兩隊則於第二學期成立,學生年齡都在二十歲左右,個個精神煥發,每逢外出行進於馬路時,目不斜視,挺胸前進,當時三所中學實已成爲各省優秀青年匯集之地,諸如:何應欽、穀正倫、賀耀組(以上三人於次年由第三中學選送日本士官學校)、唐生智、何鍵、李品仙、袁祖銘、王天培、劉文島、龔浩、劉峙、李宗黃、張篤倫、耿丹等皆出身於第三中學的名人。
李鍾嶽爲本校的總辦,范尚品爲監督,各隊長均陸軍大學第一期畢業,排長均速成學堂畢業,教員則均畢業於陸軍速成師範學堂,陳調元當時是教軍事學的教員,教語文的有張華輔、楊文愷,學校雖爲初創,兩年間成績斐然,學生在學受益實非一般學校四年所能及。
2.剪辮子的風波 滿清入關強令漢人改蓄髮爲薙髮,所謂薙頭蓄辮子,今人多已不甚明瞭是怎樣一回事,我想簡單述說如下:自小孩時起將頭髮周圍用刀剃去一半,只留頭頂部分,到少年時用頭繩紮根,編成辮子,辮尾紮一結;到成年時不紮根逕編辮子。日本人指辮子爲豬尾,在外國留學的青年多半將辮子剪去,回國後仍需蓄辮子;官吏自不清說是要留辮子,就連軍人仍然也要留辮子,出操時將辮子盤在帽內,在室內則將辮子垂下。兩百六十餘年來,漢人一直帶著這種恥辱的標誌,我們要革命先要剪掉辮子,輿論已有鼓吹,青年都想剪去,但誰也不願首先發難。
一日在自習室,我同鄰座的同學畢家珪偶然談起,我問他:「我們剪辮子好不好?」他立表贊同,我拿出剪刀,請他先替我剪,雖然我們的座位在自習室的一角,不易被人發現,沒想到我還沒有剪完,頃刻間自習室內的人都走光了,原來大家都跑到樓上寢室裏關起門來剪辮子,剎那間剪辮子的狂熱傳遍了全校;因剪刀少,再加上剪得又慢,第二、三、四隊整整剪了一夜還沒有剪完。第二天早上八時,總辦命令集合訓話,大家自然猜得出是爲了剪辮子的事,有的人只剪了一半,不得不加速剪,甚至有些還沒有剪的人,覺得機會不再,竟一面向集合場跑,一面剪。
集合完備,總辦命剪髮的同學向前走五步,結果向前走的竟達百分之九十,又命剃光頭的再向前走三步,於是像和尚頭的同學又有百分之三十。總辦起初認爲只有少數同學剪掉辮子,將予重懲,甚至不惜開除,今見此情形,不得不另作別的打算;他遂即訓示我們說,留辮子是國家的制度,剪辮子等於違反國法,我們必須把頭髮留起來,剪辮子的;每人先記大過兩次,名單送陸軍部。我暗中想,人心既已如此,革命的大勢是阻止不了的。
我進陸中的時候,原來四十一標中群治學社的同志離營的很多,蕭驥因上書趙爾巽不得志,去廣西跟瞿瀛任學務公所的科員;黃申薌、楊王鵬、曹振武、鄒潤猷等有的去江蘇,有的去了湖南,只剩下郭撫辰、章裕昆、丁人傑等人領導,幸虧新入營的蔣翊武、劉復基都很有作爲,他們因群治學社爲人注意,遂改稱振武學社,活動比以前更積極。到了宣統二、三年,文學社在湖北軍中組成了,此一組織不像前二組織之嚴密,竟然各單位都選出代表開會,隊有隊代表,營有營代表,標有標代表,每隊都有若干士兵同志,他們雖不許官長參加,但對於官長也毫不顧忌,軍隊內部已發展到如此不安的程度,要是一經發難,誰能阻止!
3.保定入伍生總隊的編制 宣統三年(辛亥)五月,因川漢鐵路收歸國有引起的風潮,在川鄂兩省鬧得最激烈。鄂省詻議局議長湯化龍智謀多端,口才又好,在他領導下,社會名流多聞風而從,最感動人的要算是日本留學生代表張伯烈、夏道南,他們回到漢口在四宮殿領導召開大會,張伯烈演說就鐵路國有的害處講得非常透澈,指郵傳大臣盛宣湊禍國殃民,激昂慷慨,頗獲同情。
經這一幕,武漢的人心更激憤,遂推選代表由夏口名人宓昌墀率領進京請願,當時一般百姓固然激動,軍人尤其憤慨,革命黨人乘機宣傳煽動,我的舅父夏壽康和我的哥哥玉拂在諮議局也參加活動;我當時作了不少順水推舟的工作。從此以後,贊成革命的人越來越多了。
當鐵路風潮如火如茶之際,我恰好由陸軍中學畢業,按最初學制的規定,應該到軍隊中去接受入伍訓練,陸軍部顧及軍隊素質太差,怕畢業學生得不到良好的教育效果,遂在保定速成學堂原址辦入伍生總隊,我和同學們奉命於六月赴保定入伍。總隊長是蕭展舒先生,營長、隊長都是日本士官畢業,有辦教育及帶兵的經驗,教官都是剛回國的日本士官第八期畢業生,排長皆保定速成畢業的優秀分子,教育軍士則選自北洋六鎮的技術最精、品學較優的軍士及三個中學的學生混合編入各隊。
我們第三中學的同學專車由漢口出發;因當時鐵路還沒有夜間設備;由漢口到北京需分三段宿營,第一天到駐馬店,第二天到彰德府,第三天到保定(民國元年才晝夜全線通車),到保定後立即編隊,我被編到步兵第二隊。
我們的隊官及教官中如戢翼翹、路孝忱、臧式毅、王興文、譚學夔、馬林等均日本士官學校畢業的高材生。我們的精神教育著重在灌輸忠君愛國的思想,術科是全部訓練的重點,幾乎每天在操場上要操練十二小時,完全採日本入伍訓練的教範,內務之整齊清潔、動作之靈活迅速,確實可與日本士官學生媲美,而無愧色。是時第六鎮統制吳祿貞駐保定,對我等精神煥發的學生極有好感,他稱讚我們較日本最好的軍隊尤有過之。
4.對吳祿貞的印象 吳祿貞字綬卿,湖北雲夢人,日本士官第一期畢業,清末曾以陸軍協都統銜督辦吉林延吉邊務大臣的身分,就間島事件對日人強硬交涉,甚爲成功,早爲國人所尊敬。我在武昌時曾聽過他演說,對他更加敬佩;來保定後,某一星期日我以同鄉後輩去拜訪他,他原是革命同志,對我很愛護,叫我各事小心,並告訴我他已保薦耿覲文(字伯釗,仲釗之長兄)爲馬隊標統。吳才氣不凡,志大心雄,惟眼界太高,目無餘子,態度傲慢,因此易遭人忌。不久,武昌起義,清廷和袁世凱都猜疑他,遂派人於九月十五日將他刺殺於石家莊,使他壯志未酬身先死,這種悲劇的結束,恰是此一英雄人物必有的歸宿。
我們在保定入伍生隊整日過著嚴肅而有規律的學習生活,每人都像生龍活虎一般的勇猛精進,到八月十九日武漢的槍聲一響,震動了全國人心,喚醒了每個愛國青年的良知,我們平靜的心田上立刻蒙受了一陣狂風驟雨,往日熱心向學的氣氛完全沒有了。
我同張伯常(篤倫)、袁餘芹幾位好友連夜的研究如何響應或參加武昌革命,次日聽說陸軍大臣蔭昌奉派率軍乘專車南下督師,我想在他經過保定時炸燬火車,可恨找不到炸彈,連手槍也沒有,我們的步槍空無子彈,況且原屬荊州駐防的旗籍同學已在暗中監視著我們,使我們無計可施,又傳聞起義後的湖北都督是黎元洪,這也是意料中的事,記得有一次在洪山秘密會議時,就有人作此主張。我們被困在學校,只好偷偷的研究當時的情勢,保定是北京的門戶、京漢鐵路的樞紐,經常駐兵兩鎮,現在第三鎮已經調往灤州參加秋操演習,還沒有回來。只有第六鎮留駐保定,統制是吳祿貞,我們早知他是倡導革命的健將,又聽說,入伍生總隊長蕭展舒、兵站總監吳經明都到了保定,他們三人都是湖北人,又是士官同期同學,只要在保定獨立,以他的聲望,登高一呼,各省新軍必羣起響應,況且奉天有陳宦、藍天蔚(第二混成協協統)、石星川、灤州第二十鎮統制張紹曾等,和他們聯合進兵,京畿不戰可下,我決定去勸吳起義。
八月二十五日(星期日),我設法避過滿人的監視,赴第六鎮司令部,吳統制命他的隨從副官曹文思(進)接見,曹是我當兵時的管帶,原在第九鎮任標統,因故遭撤職,剛調來不久,我們異地相逢分外高興,我先將當年做他的部下時,組織群治學社的經過告訴他,並指出曹振武、曹珩也都是群治學社的一分子。然後談到了我的真正來意,說出了我的計劃,並且說,我所以敢貿然來見吳統制,是因爲在武昌時,我聽過他演講,知道他的政治見解。曹很高興,答應替我轉達,並告訴我要守秘密。
八月二十七日,孔子誕辰,我出營時發覺有人跟蹤,只好返隊,當日又設法避過監視,前往第六鎮司令部,曹一見面神色緊張地說:「我們四週都有巡防營的人監視,朝廷已在懷疑吳統制,你以後不要再來,你上次講的那些話,統制叫你不要和任何人提起,至要,至要。」到此我的計劃全完了,我由第六鎮司令部走出來,心灰意冷,剎那間一連串的問題湧上心頭,巡防營敢監視第六鎮嗎?朝廷既然已經對吳起了疑心,並派巡防營監視,那他的安全就有問題了。爲了漢族,爲了他個人,都應該起來幹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爲什麼這樣畏縮呢?!他也是爲了做官嗎?他爲什麼不先害我以免我向朝廷邀功告密呢?我越想越不懂,我這些問題一直到稍後吳被簡放山西巡撫在石家莊被刺時,才得到了答案,才明白了清廷的用意,原來先調虎離山,在火車站上容易下手,要是吳按我的計劃行動,不但可以免殺身之禍,而且不會使袁世凱以後有竊國的機會了。
回鄂參加武昌革命 1.自津赴滬途中 由第六鎮司令部回來後,我同張伯常去見蕭翼如(展舒)先生,勸他起義,他說他計劃請陸軍部調入伍生隊去北京守備,然後伺機行動。以他和暫署陸軍大臣壽勳的關係,他的請求當會被採納,我覺得他只是在敷衍我們,我們在保定不可能有什麼作爲了,荊州的旗籍同學幾乎全體都在監視我的行動。第二天我和伯常約好南下,決定我先一日去天津,在天津碰面;只是路費尚成問題,我身無分文,正在傷腦筋,同室的兩位福建同學王渭臨和葉玉衡,察言觀色,看出了我的困難,他們問明後,立刻將他們僅有的七元大洋同一銀殼掛錶送給我做路費。我馬上請了兩小時的假,帶著陸軍中學的畢業文憑離隊,趕赴車站。
我從西門乘洋車去車站,逃難去天津的人很多,車站擁擠不堪,只好託人購票。我雖然是亡命,可是仍舊穿著學生制服上車,車箱裏擠滿了人,連車頂上都是人,車行極緩,到豐臺讓道給南行的兵車,躭擱了六小時,上午十時車由保定開出,入夜一時始到天津總站。我穿的是軍服,光頭,也沒帶行李,下車後茫然不知去何處落腳,正徘徊不決,忽然聽到有人喊我,回頭一看是湘省同學夏醉雄,原來他也是這班軍來的,他因丁憂請假回家,帶著行李,我們結伴投宿,進了旅社被領到一間大棧房裏,聽說有員警要來巡查,我怕被員警查到,剎那間靈機一動,我和夏立即冒充偵探,同住的旅客聽說我們是偵探,都遷出另投別的旅社去了,當時同住的有北京法政學堂的學生,他們既怕員警更怕偵探,也慌忙遷出,第二天張伯常果然也來到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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