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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治雖然不是陰險詭計的代名詞,
但,
陰險詭計常是伴著政治而存在的。
第三國際
就是
蘇維埃俄羅斯國家
世界其他各國的一個陰謀機關。
推動
第三國際敲中國之門的動機,
絕不是爲援助被壓迫民族的革命,
爲中華民族之生存,
而是『西方政策』失敗以後的冒險行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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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谔: 张廷谔先生访问纪录

求學與革命

    從光緒三十一年到民國三年是我接受新式學校教育的時期,不過其間適逢辛亥革命,我因參加革命行動有一段時間曾中途輟學。

    光緒三十一年我考入五年制的遵化中學,宣統二年畢業。當時到出國留学甚為方便,我雖不懂日語,買了船票就去日本,先學了半年日語,再進大阪工業專科學校求學,次年十月,聽到革命爆發消息,立即束裝返國。

    武昌革命後,各地響應,可惜北方革命勢力較弱。北方軍人中贊成革命最著名的是第六鎮統制吳祿貞(綬卿)和第二十鎮統制張紹曾(敬輿)。敬輿,河北大城人,二十一歲到日本入士官學校習炮兵科,二十六歲返國,二十八歲任貴冑學堂監督,後轉任二十鎮統制駐瀋陽,辛亥年奉調入關,至灤州按兵不動,提出政治改革草案十二條,並與綬卿謀夾擊北京。我返國後本想赴石家莊投吳綬卿,未到吳已被刺,轉赴天津謀炸張懷芝未成,遂至灤州見敬輿。其時敬輿兵權已被罷,不久赴津蟄居,我則仍留灤州觀望。

   辛亥十一月十二日(新曆十二月三十一日)敬輿舊部第二十鎮營長施從雲[按:施為第七十九標第一營管帶官]、王金銘[按:王為第七十九標第二營管帶官]等在灤州起義,京師震動,不幸第三營管帶張建功叛,施從雲、王金銘、白雅雨等死難。張建功大搜灤州城,見無髮辮者即指為亂黨,枉死甚夥。我與郭鳳山匿城東南角文昌閣,乘夜墮城沿鐵路東逃,到一小站匆忙中身無分文,不能搭車,看到站旁一小店便走進去,店主問我們吃什麼?我們要了幾個烙餅,他看我們狼狽的樣子便問: 「你們是做什麼的?現在巡警正在找革命黨。」我們說:「我們是革命黨,如果巡警抓到我們,我們就說你也是革命黨。」店主害怕了,叫我們躲在高粱桿堆裡,到了十二點火車過站,店主還塞兩弔錢給我們買車票,我們便搭車往東北去。

    我到了東北,找不到曾附和敬輿的藍天蔚,便搭船到煙臺。我到煙臺時,民軍都督府(都督為胡瑛)正在物色黃縣縣長,會議中聽到有人問:「你們誰敢上黃縣接縣長?」沒有人回答,我大聲回答:「我敢。」都督府給了我三十元做旅費,我這個二十歲的學生果真做了縣長。

    初到黃縣,我坐轎子去拜訪當地士紳,可是上轎不懂得彎身倒退坐上去,而直著上轎,碰傷了前額,給轎夫們笑縣太爺不懂得坐轎子。我做了三個月縣長,清廷退位,宜佈共和,我也就卸職再過學生生活。

    民國元年到三年年底,我在天津高等工業學堂習機械。民國二年一天,我忽然想求學中唸了許多書,對於著書立說的古聖先賢無緣得瞻,很是遺憾,但是活著的學者很多為什麼不去領教領教。其時思想界泰斗是嚴復(幾道),我便冒昧去嚴府求見,上午去見不到,晚上再去也見不到,我想嚴先生非常愛國,一定不會拒見虛心求教的愛國青年,大概是門房不替我轉達,無意中看到當天報紙登載嚴先生一篇約七百字的文章,內容是主張大總統有封蒙古西藏王爵的權,又載嚴先生明日將搭火車赴北京。我灵機一動,連夜把這篇文章背熟,第二天拉了一位姓王的朋友去車站買了兩張頭等車票,上火車去碰運氣。我們進了包房,一看位置都空著,只有一位戴墨鏡的老先生在一個座位上躺著養神,我猜這人大概就是嚴先生,便在他對面坐下來。車過北倉站[按:此站為天津開往北平第一站],我開口問我的朋友:「昨天報上嚴先生的文章看過沒有?」彼此就談論起來,我把那文章都背出來,嚴先生可張開眼睛坐起來了,他開口問我:「貴姓?」讚美我記得這樣清楚,並且自我介紹:「我就是嚴復。」立刻叫咖啡火腿土司招待我們,一到北京,他兒子來接他,他要我們一起坐馬車去他家,對他兒子說:「你要交這種朋友,將來了不起!」

當行輪局理事與省議員

    民國三年年底,我結束了我的學業,就擔任直隶行輪局理事。這行輪局是大沽造船所兼設的,有船航行北方各港口,由海軍和直隶省政府共管,其時海軍總長是劉冠雄,直隶省長是朱家寶,理事權職甚重,我在此局服務多年。

    民三年我除了當行輪局理事外,還當了民意代表。民初省議員選舉,無人願當候補議員,辦理選舉的人隨便把我的名字填上候補名單,沒想到民國三年竟正式補上了。後來省議會被袁世凱解散,到民國六年才恢復,我又被選為省議員,其實這次的選舉都是省政府內定的,選舉不過是一種形式而已,可說是指定的議員。

    民國七年一月三十日,曹錕(仲珊)的弟弟曹銳署理直隶省省長,這時段祺瑞正在迫曹錕進兵湖南,為籌軍費,曹銳便要求省議會通過田賦每兩加徵三毛錢,議長邊守靖便召集第一次會議,將這案提出來討論,有一個議員叫王徹,站起來要求開秘密會議,他說:「我們做議員是指定的,不過我們要有自信,即使政府不指定我們,公開選舉,我們也可以當選。我們是人民的代表,開第一次會議就給人民加稅,我反對此案。贊成的請站起來。」沒有一個議員站起來,他又請反對的站起來,結果全都站起來,沒開秘密會就把這案否決了。議長邊守靖也是指定的,起初以為這案會順利通過,結果被王徹幾句話否決掉,只好轉報省政府。後來有人問省府政務廳長陸長佑:「省長是不是很不高興?」他說:「我送公文去,他問『什麼公事』?我說:『議會的公文。』他說:『否決了吧?』接過去在上面批:『已征者發還,未征者停征。』沒有一點不高興的表示。

    曹銳到八年七月十二日實授直隶省省長,一直到十一年六月十八日才辭職。做省長多年,他在遜清晚年,做過直隶藩臺,老於官場,有其特殊作風,有時看到縣長穿好的皮襖,就說話了:「五六百塊(錢)呀!可以不穿吧!?」有一個部屬破了一件案子,向他報告費了多少工夫才破案,曹銳說:「你還以為破了案,要我獎勵你嗎?第一最好不出案,出了案再破案,老百姓已經受傷害了,要是出了案又不能破,我還要懲罰你呢!」

    曹銳對於親屬並不護短,很使我欽佩。他有個叔伯兄弟曹彬,在直隶行輪局當船長,有一天早上,曹彬的船八點要開航,他到八點半還沒來,我另調一船長代替他把船開了。九點左右,他醉醺醺的來了,找不到船來問我,我說:「船八點開,七點半驗關,你應該早點來,八點半還不來,四百多旅客都是有時間性的,是我叫開船的。」他說:「這不行。」我年輕氣盛回答:「你不行,我開革你!」他以為有省長撐腰大聲說:「你開革我!我三天就回來。」我也大聲說:「四天內有我在,你就回不來。」他悻悻地走了,我叫人把我的行李捲起來,立刻去省府求見省長。通常求見省長早上五點就要先去登記,六點接見,我去的時間已十點了,因係臨時決定,未曾先行登記,也過了接見時間,祇好對門房說我有要事見省長,省長立刻接見,一進門沒等我坐好他就說:「你是為我兄弟的事來的嗎?」我說:「是的。」他說:「你不必說了,在我當省長的時侯,他絕對不會再回去,這還了得,做船長怎麼可以隨便误時,你辦的不錯,我不會叫他回去,我們有這個兄弟也夠頭痛了。」我與曹家素無淵源,開革了他家的人還得了稱許,殊出意料之外。[按:曹銳兄弟甚多,大哥曹鎮,三哥曹錕,曹銳居四,五弟學工程,七弟曹鍈,秀才出身。第二是姊姊。]

廬山國是會議

    我比較積極的參加政治活動是在直皖戰後。民國九年七月十四日直皖戰爭爆發,皖系大敗,八月三日,徐世昌(菊人)下令解散安福俱樂部,於是原為皖系操縱之國會(世稱新國會),失所憑依,亦於八月三十日宣告閉會。及至是年十月,西南軍政府岑春煊等為粵軍所敗,通電解除職務,徐世昌乃下令宣告南北統一及籌備依法改選國會議員(世稱新新國會),我便想出馬競選,這時張敬輿在天津主張聯絡南北各方實力派,謀求和平統一,勸我不要競選,幫助他奔走接洽。後來只有江蘇、安徽、山東、山西、甘肅、奉天、吉林、黑龍江、新疆、蒙古、青海、西藏等十二省區辦理新新國會選舉,直隶因直系反對,沒有辦成。敬輿與我關係是辛亥年我去灤州見他開始的;其時,黃郛(膺白)寓居天津,亦常到敬輿家走動,與敬輿氣味相投,交情甚深。我們三個人曾結拜兄弟,共同從事在野的政治活動。我替敬輿跑洛陽、山東、湖南等地,與吳佩孚、田中玉、趙恒惕等聯繫,膺白亦常在晚上來敬輿家籌劃。

    膺白個性很強,有一次我和敬輿、膺白到浴室去,敬輿的馬弁接了敬輿的大褂,把我們的擱在一旁,膺白拉著我就要走,敬輿說:「怎麼不洗了?」膺白說:「你看你這個樣子。」

    膺白在民國十年二月出國考察。敬輿在民國十年九月二日終於正式通電主張在廬山開國是會議,希望和平解決南北紛爭,以謀全國統一,曾經接到曹錕、張作霖、吳佩孚三巡閱使聯電贊成。可惜南北和平的希望不但沒實現,而北方直奉之間不久便因爭權奪利的衝突,結果竟演成十一年四月的直奉之戰。

吳佩孚的通電

    九年八月直皖戰後,安福國會因失去作用而無形解散,但安福國會在民國七年九月四日選出來的徐世昌總統並沒有跟著下臺,他處在直奉兩系的夾縫中還一直做下去。 而段祺瑞的親信靳雲鵬在直皖戰前見機先於七月二日(九年)辭國務總理職,到戰後竟又於八月九日出而組閣,直到十年十二月十八日才下臺由顏惠慶代理;十二月二十四日,由奉張支持的梁士詒組閣,使得吳佩孚(子玉)大為不滿,次年一月五日這個直魯豫巡閱副使兼兩湖巡閱使便通電攻擊梁閣,指摘梁閣向日借款,七日梁士詒通電自辯,八日、十日、十一日、十二日、十五日吳子玉繼續通電攻擊梁士詒,勸其引退,十一日電文中有云:「今與公約,其率醜類迅速下野,以避全國之攻擊,三日不能至五日,五日不能至七日,七日不能,是終不肯去位,吾國不乏愛國健兒,窃恐趙家樓之惡劇,復演於今日,公將有斫足滅頂之凶矣,其勿悔。」到十九日吳子玉及蘇贛鄂魯豫陝六省督軍省長電請罷斥梁士詒,否則與政府斷絕關係,到二十五日梁士詒只好托病請假,而張作霖通電支持梁閣,到四月二十八日,雙方終於兵戎相見。結果奉張敗績,退回東北,到了六月二日徐世昌也跟著下臺。

    徐世昌我們目之為「遺老」,人品學問均好,是「肯幹」而不是「敢幹」的人。頗有恒性,每天早上把栽植的花卉二百盆搬到庭院裡,晚上再搬回屋內,平常好畫蘭花,涵養甚佳。前清在東北作官,在上海外國銀行存了十萬元,不敢取回家用,到民國以後才提出來,前清做官的對這方面十分小心。直奉戰後,奉方失敗,吳子玉為恢復法統主張恢復第一屆國會(即民六第二次解散之國會),五月二十四日第一屆國會在天津開會,於是徐世昌由安福國會選出的總統地位動搖,六月二日,吳子玉便通電請黎元洪復總統職,早上徐世昌接到電報,中午仍照預定宴請外交團,送別各國使節時說:「以後再見。」含告別之意,弄得許多人莫名其妙。到下午二時才發表下野通電,三時即上車赴天津,決心不幹,許多人都沒來得及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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