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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世英: 追随郭松龄将军回师奉天述闻)接上页博讯www.peacehall.com 過幾天,郭先生對我說,他想請駐天津日本駐屯軍司令小泉及其主要幹部等吃飯,要我去看他們並約好時間,後來就在法租界裕中飯店(舊車站附近)舉行,主人方面只有郭先生與我,席間僅普通應酬,未及其他。這時,我就感覺到郭先生是在做外交準備,否則無須在天津與日本軍人打交道,何況,天津原是李景林的地盤。
㈣ 通電回師與軍政佈置 事情的變化很快。某晚,郭先生要我去,及至,見有五、六高級將領和張振鷺已先到。等郭先生回來,即對大家說:「我們準備去灤州,此事成功固好,若失敗則大家皆須亡命。」隨即問張振鷺:「我們還有多少錢?」張答稱:「尚有十餘萬。」郭謂:「把此款以在座諸人名義存正金銀行,可作亡命時之用。」
當晚(或次日),我們即往灤州。
十一月二十二日,郭先生在灤州致電張作霖,要他息戰下野,將政權交給張學良。理由大既是:
第二次奉直戰爭,官兵傷亡慘重,無分文撫卹,致傷者無錢醫療,死者之遺族無以爲生。內戰軍費浩大,賦稅日增,錢法毛荒,人民之生活困苦。
俄、日兩帝國主義對東北伺隙而動,侵略日亟,我們同類相殘,勇於私闘,勢必招致亡省之痛。
每次內戰都是軍閥擴張地盤,發展個人勢力,並非爭真理、爭正義。楊宇霆唆使進關打仗,弄權禍國。
最後表示要班師出關,更張省政,收毀濫鈔,免除苛稅,實行文治以禦外侮,永远不再參與內戰,優遇勞工以消激党,振興教育,開發寶藏以臻東北於富強。
張接電後,次日即邀郭回奉面談,我問郭:「您回去嗎?」他說:「这是鴻門宴,焉能回去!」郭即召集軍事會議,說明不應再打仗及決定回師的種種緣由。其中有六位師、旅長齊恩銘、趙恩臻、高維嶽、裴振東、孫旭昌等因與張作霖的關係深,被請暫時休息,送往天津李景林處。郭在軍事方面並做了一些部署:
1.司令部設八大處(軍需、參謀、軍械、外交等),軍隊約六萬餘人,編五軍:
總指揮:宋九齡
參謀長:鄒作華
第一軍軍長:劉振東
第二軍軍長:劉 偉
第三軍軍長:范浦江
第四軍軍長:霽 雲
第五軍軍長:魏益三(原只四軍,因火車軌道擁擠,原預定出關的隊伍過不去,臨時將即可開向東方的部隊編成第五軍。)
砲兵司令:安玉珍
2.外交處由王正廷任處長(未到任),我任主任,其組織簡單,參加的皆爲與郭很熟的留學生,如高惜冰、楊夢周、蘇上達、蔡多祥等是。其後也來了幾個著名的人物從旁幫忙,如:
⑴ 殷汝耕:黄郛介紹來的,並帶來了他的親戚劉友惠。
⑵ 樊光、盧春芳:王正廷介紹來的。
⑶ 林長民(宗孟):原在北京主持國憲起草委員會,似不甚得意,其友蕭宣(閩人,日本士官學校畢業,時任奉天講武堂教育長,與郭交好)告訴他郭爲新興力量,勸其幫郭,林遂借李景龢與鄧某同來,做郭的客人。李、鄧文字皆好,又富經驗,他們三人皆住余之車內,由我招待,遇事我曾請教他們並請幫忙。
⑷ 饒漢祥:我們剛到灤州,郭先生對我說:「我曾和饒漢祥談過,他可以幫忙,你去請他就來。」我即趕回天津英租界黎元洪家去請饒先生,他病了(可能是很嚴重的肺病),抽鴉片,氣色壞,衣服髒。他說:「病好即來。」及我趕回灤州覆命,郭先生即發出通電(電文出自饒手,郭很欣賞饒的文筆)。不久,饒先生也來了,住另一節車,由我派人招待。他的身體很差,似發高燒,東北酷寒,車有暖氣,他受不了熱,非打開窗子不可。
㈤ 當時情勢面面觀 張作霖是草莽英雄,民國以來,風雲際會,以其聰明才智,初則臣服馮德麟(麟閣)、吳俊陞兩部,繼則擴充軍隊,領有東北三省,復挾東北健兒及財富,屢次進關,問鼎中原,倘能一帆風順,更想編織帝王迷夢。楊宇霆知其心意,投其所好,二次直奉戰後,勢力直伸蘇、皖,段祺瑞政府賴其支持,举足輕重,不可一世。郭先生對張這些措施卻極其不滿,一以東北局勢正危,應以建設東北爲先,再則戰爭結束,撫卹全無,部屬傷亡,每每愛莫能助,心裹極端痛苦。現再啟戰爭,終使其忍無可忍,而興回師之舉。時奉軍精銳皆爲郭所掌握,前途大有可爲,郭並衡量全面情勢,運用關係、或戰或合,分頭進行,茲分述於下:
1.東北方面:在東北軍系中,與張作霖關係最深的是張作相,他們是老弟兄,一齊出道,張作霖吃掉馮德麟的二十八師,即任張作相爲師長,後升任吉林督軍。張作相爲人,講義氣,忠於作霖,當作霖遇炸,東北文武多欲推其繼任,彼不肯就,堅主擁戴漢卿(張學良),雖輩份不同,然仍有板有眼的伺侯著。其次如吳俊陞(興權)的爲人則遠不及作相,調皮狡猾,綽號吳大舌頭,金錢、女人,無所不來。他任黑龍江督軍並兼二十九師師長,與作霖雖爲老弟兄,但相互利用,關係不如作相深。闞朝璽當熱河都統,只知刮地皮,拆爛污,在熱河大量種植鴉片,其省銀行——熱河實業銀行——就是以買賣鴉片著名。原爲湯玉麟部屬(作霖當師長,湯當旅長),與作霖關係遠不如作相、俊陞深,其主要目的也不過爲自己的祿位打算而已。至於李景林、張宗昌依附張作霖,也是以升官發財、爭權奪利爲其目的。
基於這種情勢,郭先生對付的手法也就不同,他想:
⑴ 攻打張作相部。
⑵ 拉攏吳俊陞部:郭曾派人接洽,果使吳在黑省觀望,暫時未去瀋陽。
⑶ 不理闞朝璽:郭素瞧不起闞,闞反派參謀長邱天培來洽降,因條件未合而無結果。
⑷ 信任李景林:李當時在直隶,與郭的私交不錯。二次直奉戰爭,李打進天津,即驻進督署,殊不知張作霖另有安排,甚爲惱怒,吳俊陞在旁比手勢作殺人狀,主張殺李,適郭先生在座,爲李開脫。郭旋即找李,並暗示說:「急什麼!那裹還不是一樣,又何必住在這裹,要您來,您再來好了。」李會意,即刻從直隶督軍衙門遷出,以後受命爲直隶督辦才再搬進來,使李免於危害。有此淵源,郭相信李會合作。某次,我覺李的態度似有變化,因而問郭說:「您事前沒有和李談過嗎?」郭說:「我對他有救命之恩,平常也不錯,這次回師,因怕他嘴長,說話不謹慎,事先沒跟他說,諒他是會跟我走的。」有此信念,郭把扣下的幾位師、旅長也都交給李。及國民二軍(岳維峻)、三軍(孫岳)搶奪直隶地盤,李看擋不住,奉天又拉攏李,李態度轉變,再投回去,如此,郭沒有後方,變成孤立。
2.西北方面:郭先生在日本觀操時,就曾經與馮玉祥派去觀操的韓復榘在東京見面,聞郭曾有過「要我打,我不打,我們不應該再打內戰」的表示,經過雖未聞其詳,但知雙方有過這類談話。及郭準備回師,先派老友李堅白(東北人,是老國會議員,曾去廣東護法,我是他在奉天中學堂教書時的學生)和郭大鳴(郭先生之三弟)至包頭見馮玉祥,轉達郭的意思並帶去未簽名的密約一件,其內容似爲:一、郭率部回東北驅逐張作霖,專心建設東北,防備外患,馮予以道義的支持。二、李景林若在郭背後行動,馮要解決他;若守中立,將來調爲熱河都統。三、京漢路一帶讓給國民軍。結果,馮一字未改地照簽帶回,然後由郭再簽,一份送馮(李堅白、郭大鳴帶回交郭先生時,我匆匆看過,或有錯误)。郭與馮的關係非常好,彼此合作並互相尊重。那時,馮也很苦,没什麼錢,而我所知道的他曾派熊斌送過郭先生十萬元,作軍中應急之需。
3.北京方面:時段祺瑞任執政,張作霖是支持者之一,郭先生是否見過段,我不清楚。不過段是一老經驗的人,事事靠張支持,內心並不舒服,若能驅張出開而己仍任執政,自然非常有利;若要他輕举妄動,不到時機即下免張命令,也不可能。據我所知,林長民曾在軍中致電段祺瑞建議,段復電敷衍而已。
㈥灤州鼙鼓動地來 郭先生在軍事和國內各方面作了佈置之後,十一月二十四日在灤州發出第二次通電,反對張作霖入開打仗,要求和平,痛斥楊宇霆擁權弄兵,主清君側,要張作霖下臺,擁張學良總制東北。二十五日馮玉祥電張作霖,勸即下野。李景林也宣布保境安民,維持中立,服從中央,脫離奉天關係,並電勸張作霖下野,情勢演變對張不利。而事實上,戰事先已爆發了:
1.榆關之戰與張舉良之要求會見 二十三日,郭先生分軍攻奉,魏益三部約有三團,居前先行,擬偷渡攻取山海關,再進向瀋陽。第一批偷渡成功,進至萬家屯,下車等候後面部隊,俾便東西夾擊山海關。時負責防衛山海關的張作相還不知情,那知第二批進到山海關車站西首的時候,列車因揚旗未落即停下,即遭張作相伏兵截擊,由於事起倉促,全無準備,結果全被繳械,押進倉庫。張作相何以能得此消息而預作佈置呢? 事後才知是參謀齊家禎由灤州跑去告密(其父齊恩銘任師長,此次遭郭軟禁)。由於這個緣故,攻佔山海關的計畫暫時受阻。
二十四日,日本駐灤州守備隊隊長來看我,告訴我這個消息,我即把此事報告郭先生,郭先生對我說:「有消息再告訴我。」至於魏益三本人已先至萬家屯,軍隊被張作相部打散後,從九門口狼狽逃回。隔一、兩日的早晨在總部的餐車中吃飯的時候,看到魏垂頭喪氣的樣子,不知將遭受如何的處置。郭要他收容殘部,由先鋒變爲後衛(郭失敗後,魏未回東北,與馮玉祥聯絡,一時受馮的庇護而得存在)。
二十五日,奉天宣布戒嚴,張作霖派張學良安撫郭軍,張學良電郭,請勿前進。楊宇霆辭職走大連。情勢變化頗爲有利。
二十六日,張學良從旅順坐日本軍艦到秦皇島,欲與郭會見。同行的有張作霖的日本顧問儀峨少佐,荒木上尉等四、五人,時秦皇島已在郭軍手中,駐軍來電告知此事,我對郭說:「准許他來,何妨將其扣下。」郭謂:「我不幹這種事。」次日,邮電告秦皇島駐軍,謂可准日本顧問來,不准張學良來。日本顧問來昌黎見郭的時候,我在座。他們希望郭同意會見學良,郭不考慮,此外無重要談話。張學良只好坐日艦廢然地回到旅順,次日,再轉回瀋陽。
二十七日,郭軍進山海關,張作相及其沒有戰闘力的吉林軍隊後撤。
二十八日,郭先生進駐山海關。
一二十日,郭把所部改稱東北國民軍(在易名之前,郭曾電馮玉祥商量,欲稱國民第四軍,馮謂:「請自己另起名義吧!」遂稱此名)。嗣後軍人皆佩有「愛民救國」臂章。此時,關外空虚,張作相軍隊少,闞朝璽率部回奉(馮玉祥即乘機進取熱河),吳俊陞在黑省觀望,奉軍殘部戰闘力皆差,情勢岌岌可危。而姜登選又先已在灤州遭遇了厄運。
2.姜登選魂斷灤州 十一月二十三日,姜登選從平津坐專車回瀋陽途中,路經灤州,已是夜晚時分。時郭松齡已睡,副官長馬陟扶來告並問要否見他,郭謂:「请其下車。」及馬陟扶要姜下車,姜說:「郭軍長既已休息,我不下車了,瀋陽見吧。」馬副官長再報告郭,郭還是要他請姜下來,於是姜非下車不可,當被安置在一間民宅裹。次日,姜寫信質問郭爲何不讓他走,並說無煙可抽,生活不便之苦。郭見信即命人送鴉片煙,並囑善加招待,過幾日即送回平津。越數日,我翻閱電報稿,方知姜已被槍斃,我大吃一驚,跑去見郭先生,郭說:「他們打我的人,我就幹他們。」沒想到山海關隊伍遭張作相截擊的事二兄成爲姜登選致死的直接原因。不管怎樣,我認爲不必把姜置之死地,這是郭先生失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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