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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學黃: 江西共產黨的歷史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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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彰往可以考來·後顧亦能前瞻】 ◆ 江西共產黨的歷史觀 袁學黃 ▲ 江西的今昔觀 目下的江西,已被共產黨鬧的天翻地覆,到處都是兵,到處都是匪,青天白日之下,無處不是破家失業,瘡痍滿目,淒慘不堪。眞 是哀哀江西,赤地何只千里!驕橫強悍的『朱毛』匪軍聚於斯,共黨偽中央蘇維埃政府在於斯,工農羣衆多赤化,山鄉邊壤盡匪區,談到江西的,有如談虎變色,以爲江西這個地方,總是很了不得的!共黨在江西,總是有根深蒂固的歷史在,總是向來就有牢不可破的實力在,實在江西的共產黨,並沒有深遠的歷史,在五卅以前,CP在江西的勢力,不唯遠不及湘粵,而且趕不上江浙,所以當時共黨中人一提及江西,嘗稱之爲『落後的江西』。
▲ 江西的新紀錄 然而這落後的江西,照CP的觀點說,現在似乎是超着時代,邁步前進了?在各省沒有的現象,現在在江西也居然有了!在中國有史以來未演過的歷史,現在也居然一幕兩幕的開演了!到處都是『紅』,到處都是『血』,這紅的恐怖,這血的腥氣,都可怕地充滿了這匪徒們的天地;歷史激進的車輪,正無情地向這老表的身上滾去,這老表的家鄉,這豫章之故郡,將來正不知要到如何地步!『兵來匪去是何世!殺人放火××誰?洪水猛獸遍中國,亙古大盜在江西!』這是某愛國詩人描寫江西現狀的打油詩。這是江西開天闢地以來未有的新紀錄。
▲ 江西的背景 造成目下江西這個局面,一般人不察,似乎都歸罪於剿匪不力的軍隊。但此說是錯誤的,須知江西共黨所以鬧得這些新花樣者,是有條件有背景的,可以說是客觀的環境所促成,並非全是共產黨主觀的力量,第一,江西四境多山,地勢險巘如牛角,實便於匪徒之割據,崇山峻嶺,到處多是,交通至感不便,「井岡」「東固」尤屬天險,數年來共產匪軍得橫行無日者,其故正在此。第二,國內歷年軍閥的戰亂,江西民衆都大受其苦,尤其是近今的天災人禍,政教失修,時局不靖,土匪橫行,剝削繁重,使該省人民實偪處此。這固然是革命過程中難得避免的現象,但民氣抑鬱過甚,一日有機會是要爆發的。第三,江西農村經濟,也和中國各地一樣,因帝國主義侵略的結果,顯然都陷於崩潰破產地步,共黨乘此,誘之以『階級鬥爭』的毒,誘之以『土地革命』的邪說,當然一般破家失業的農民,爲着目前的生計,只有跟着他走,總之,江西目前的變亂,在政治上經濟上都可以尋出原因來出,並非全由於共產黨搗亂的魔力。
▲ 游伯倫話江西 可是我們不能因此而否認共產黨在江西的勢力,尤不能忽略其在運動上的作用,須知CP在江西的歷史雖屬短淺,然而亦是有很大的作用的,要檢查他這個作用估計其現在的力量,只有清算其過去,就歷史上探出他的來源,才可以澈底認識目下江西這個局面。
我的老朋友游伯倫君,曾加入CP,他是江西共黨元老之一,據說江西除張國燾外,就算他加入CP最早,他現在是河南民國日報總編輯,十足道地的忠實同志,朋友都戲稱他是『江西共產黨的戴季陶』,他一度來上海公幹,大家朋友相遇,便海闊天空大談閑天,談到紅軍,談到江西共產黨,他老先生也居然不禁感慨似的,談鋒一開,便把江西CP來蹤去跡的歷史,是怎樣發端,是怎樣開展,從前是些什麽人物做開山祖,現在又是些什麽人物做台柱;好像白頭宮女話天寶故事般的話了半天!其話精細而且詳實,因此我便於無意之間獲得這些寶貴的材料,並承其贈我很多關於江西方面的書報做參考,使我很有興感的寫成這篇史實。眞 是很可感的,以下的記述,便全是遊君的談話。
▲ 萍鄉向稱小莫斯科 江西接受新思潮最早的地方,據說不是九江,也不是南昌,而是僻處贛西邊陲的『萍鄉』。萍鄉『安源』,是中國著名的產煤地,這是一般人都知道的,它與湖南醴陵接壤,爲株萍鉄路起點,交通殊稱便利。按安源有礦工數萬人,夙稱江西唯一的產業區域,一九二二年,共產黨的運動到了湖南之後,隨之也就到了江西安源。不久,安源的職工運動甚爲發達,至一九二三年,有組織的產業工人,竟達數千人。其間鬥爭迭起,罷工時聞,人們對於安源便有『小莫斯科』的稱譽。軍閥資本家都側目而視之,像現在頂頂大名的共黨領袖李立三,取消派要人汪澤楷以及李維漢,羅邁,鄧中夏之輩,皆是當日在那小莫斯科做工運的小同志,(李當時尤大出風頭,人人都以「小怪物」目之,爭呼爲「李同志」)。
▲ 張國燾的革命故鄉 張國燾出身北京大學,到北方後始加入共黨,似乎沒有在安源混過,但渠亦會誇萍鄉爲其『革命的故鄉』,實則當時江西尚無共產黨之組織,安源完全爲湖南人的天下,老表們一無與焉。該地一切工作,都歸長沙共黨地委(今稱省委)指揮,江西不過居其名而已。
▲ 江西共產黨的起源 江西革命的啟蒙運動,是在一九二二年與二三年之間,此時整個的江西都在北洋軍閥蔡成勳高壓之下,一般青年,因受『五四』狂潮之激發,都以提倡『新文化』爲己任。發起種種從事新文化運動的團體。尤以南昌九江兩地學生爲努力。南昌學生聯合會,因一度做愛國運動,與軍閥當局發生衝突,不幸而遭封閉,同時各校學生亦受軍閥走狗省教育廳的大摧殘,致演成全省大罷課的『七五』事變(民十二年)。這便是激成江西學生思想轉變一個大關健。大家一致認爲和平的參加所謂愛國,提倡所謂新文化,都是無用!要緊的還是『參政運動』於是參政之說,一時大盛,學生干涉政治之事,亦時有所聞。其中尤以『改造江西大同盟』,打着革命的旗幟,更加鮮明。參加這個團體的大概都是各校學生中略有『社會主義』傾向的激進分子,主持其事者,便是當日稱爲『過激青年』後來變爲著名共產黨的『袁孟冰』(江西二中學生),與前面說過的那位江西共黨元老游伯倫(省立模範小學教員),他們倆個,當日在蔡成勳眼中,眞是說不像的過激!可惜是這過激運動——改造江西大同盟——終經不起軍閥的摧殘,只是曇花一現。袁孟冰被捕入獄後,游伯倫亦倉皇逃命上海,所謂江西革命啟蒙運動也就完了。
▲ 江西共產黨初步運動 江西眞正共產黨運動的起點,是在一九二四年夏,國民黨改組,國共合作之後,其時『趙醒農』(化名趙興隆)自上海銜CP與國民黨雙重命令回江西,江西革命運動,始稍見萌芽。趙爲一法政學生,籍隸江西,爲人雖忠實可靠,可是毫無革命經驗,尤乏活動能力,故其回江西後,除口頭上做點宣傳工作外,並沒有什麽成績。在趙去江西以前,南昌且有覺悟的學生,本有一個所謂『青年學會』的組織,趙便去拉攏該學會與其接近,其餘則是幾個自命爲『同盟會老革命黨』的省議員同他略有往來,這些便是趙做革命運動唯一的物件。『青年學會』,是以南昌一師,二中學生爲中堅。這些學生的傾向,雖頗不壞,可是他們的思想行動,都是很浪漫幼稚的,並不懂得什麽是革命,似乎也不需要革命,他們平日最愛好的是:『談戀愛』『談文學』『講愛國』『出風頭』。至於那班省議員先生們,更是根本談不到什麽,他們並不是願意與趙往來,不過敷衍而已。所以當時CP在江西,形式上雖有所謂運動,實際上是等於零。這並不是什麽軍閥,封建勢力阻礙所致,簡直是江西文化程度太落後,沒有叫人覺悟需要革命的境環【析世鑒:“境環”,原文如此。】。視今日的江西,眞是幾有天上與地下之別!
▲ 高呼口號的開始 可是不久——一九二四年十一月——政局大變,馮玉祥倒戈,曹錕被囚,段祺瑞乘機上台,中山先生命駕北上,國內革命空氣驟然緊張而濃厚,影響所及落後的江西也似乎稍有轉變,於是:
『打倒封建軍閥!』
『打倒國際資本帝國主義!』
『中國革命與世界革命萬歲!』
這樣充滿革命意識的口號,居然也在江西學生的口中喊了出來。可是這些口號的意義是怎樣?國民黨是什麽東西?共產黨是什麽玩意?他們仍然是弄不清楚的,而且似乎不必弄清楚的,橫豎是有『黨』來領導他們,只要他們有相當覺醒,起來表示要革命就夠啦。這便是當日趙醒農主張最力的『吸收同志的革命政策』。
▲ 民校與西校 果然在趙醒農這種宣傳訓練下,南昌學生忽然都覺悟起來,往常他們口裏所喊的是『戀愛』與『文學』,現在卻新添了兩句最時髦的口頭禪,那便是:
『×是民校同志』
『×是西校同志』
「民校」就是國民黨的暗稱。「西校」就是CP或CY的暗稱。當日在南昌的革命情形, 便是這樣,能懂得又能悄悄說出這個暗稱的,便自命是了不得的『革命學生!』至於「怎樣去革命」,「怎樣去學習革命理險與經驗」,在他們似乎都不關緊要。「開會」,他們是老不歡喜的,「宣傳」,他們是不知怎樣去宣傳,「組織」,「行動」更談不到。他們最弄不來的是那種偷偷摸摸的『秘密工作』。他們最反對的是那種束縛他們個人自由的『團體紀律』——這便是共產黨——其實也可以說是國民黨——在江西最初步的最單純的青年運動的寫實。
▲ 惲代英到江西 當日——五卅前——共產黨最注意做運動的地方,是廣東同湖南兩省。落後的江西,他們是根本看不起的,迨國共合作後,他們覺察到將來廣東出師北伐,江西亦屬要地,似乎也有加緊工作之必要,於是他們始一變向來輕視江西的心理,而予以注意焉。
CP與國民黨第一次正式派去江西「組黨」的人,便是『惲代英』與上海大學學生王秋心。惲當時任國民黨上海執行部宣傳部秘書,王原爲全國學生總會江西代表,中山北上時,又委王爲國民會議宣傳委員。所以他們兩人去江西,亦是負有雙重使命的,除做『青年團』的工作外,兼任『組織江西臨時省黨部』。是爲江西民校有正式組織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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