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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 公: 瞿秋白與楊之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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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彰往可以考來·後顧亦能前瞻】 ◆
瞿秋白與楊之華
譚 公
▲ 瞿秋白任教上海大學
瞿秋白,在中國共產黨中,是與陳獨秀,李立三等齊名的領袖人物,這是一般人所知道的。但這位秋白先生,在未出名以前與在共党初露頭角時,都是個十足的羅曼蒂克的青年,其生平可足記者頗多,最膾炙人口的是其『奪人妻的故事』。恐外間知者尚少,且爲爲其表而出之。瞿爲浙人,早年留俄,才智冠同儕,長『社會科舉』,頗有口才,在當時留俄學生中,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人物。故其歸國後,即與蔣光赤施存統輩共任教職于上海大學,瞿任社會學系主任,大走其時,他與他現在的夫人——楊之華一段浪漫的戀愛史,就出於此。
▲ 楊之華頗有男性的雄心
楊之華,浙江產,原爲已故中委沈玄廬之媳,其與沈公子劍龍亦由戀愛結合,本是極有感情的好夫妻(並生了小孩),玄廬嘗稱之爲『愛媳愛兒』,但這對愛媳愛兒,秉賦各有不同,行徑亦趨殊異。沈公子並不像他的父親,只是個平凡的學生,戀愛的哥兒,除愛好美術外,固無多能,楊之華則天生麗質,頗具有女性的特長,男性的雄心,自入上海大學念書之後,受了一番革命空氣的薰陶,尤其野心勃勃,談的是革命,講的是政治,她心中早沒有沈公子在眼內,只是因經濟與家庭之故,表面勉強與之維持夫婦關係而巳。
▲ 著名的三百七十二號
一九二四年,楊之華入上海大學念書,沈公子亦在上海美術專門學校肄業,沈父玄廬先生,固當時國共兩党要人,上海赫赫有名的大文豪,秋白在上大任課時,他亦在上大任自由講座講師。秋白與施存統張佈雷【析世鑒: “張佈雷”,原文如此,依下文,當爲“張太雷”之誤。】賃屋共居於慕爾嗚路三百七十二號,沈亦與其小愛人王華芬爲該屋樓下房客。以是瞿秋白與楊之華間,不唯常有很密切的往來,而且大家因爲是同志關係,又同居共處,幾如家人,一切都無顧忌,男女雜處,尊卑不分,入則相聚一室,有談有笑,出則連袂並肩,你顧我盼,秋白與之華的風流豔事,大半固成就於上大,可是小半卻也成功於三百七十二號。
▲ 三對野鴛鴦共組戀愛家庭
斯時也,所謂三百七十二號共黨機關,眞是極其講戀愛之大成,樓上是張太雷同施存統的老婆王一知『偷偷摩摩』,好像乾柴與烈火,樓下又是沈玄廬與王華芬的卿卿我我,有如相如之戲文君,往來則有秋白與之華,鶼鹣鰈鰈,出入必偕,三對野鴛鴦,如出一轍!都教人妬,也都教人愛。愛妬既有人,所以這好事也終究是不常,迨個中秘密發現,醜事外揚,這戀愛的家庭,也便破裂了。施存統因老婆之出走,固然氣的發瘋發狂,沈玄廬也因愛子愛媳之故,大大地同CP翻臉,可怪的卻是沈公子滿不在乎的大度,他不唯對秋白之華無意吃醋,而且還有心玉成其美。這眞是千古難得的佳話!若沈公子者,誠可人也。
▲ 楊之華介紹沈瞿做朋友
這段佳話的經過是這樣:先是楊之華在上大念書,沈公子亦常來上大看楊。楊與瞿既有染,自然其宿舍是常不離秋白的蹤跡的,沈公子每到楊處,都碰見秋白,楊初猶以話搪塞之,不是詭稱補課。就是托說革命工作有必要接近的關係。嗣則胆子漸大,臉顏漸厚,公然介紹秋白與沈做朋友,並不稍別嫌疑,沈公子亦落落大方,不以爲怪,嘗說『男女同校,社交公開,』事極正當。有時且勉其愛人應該爲學業與革命努力,不必斤斤拘於什麼男女形態,之華因此亦常受感動,內心極感痛苦。伊對於沈公子愛情如此不忠實,人有責之者,伊亦承認自己的錯處。可是一到秋白跟前,便一切都忘記了。
▲ 女生宿舍大行其樂
楊有密友張琴秋,亦上大女同學,楊戀瞿秋白時,適張亦戀上大同學沈澤民(現共黨中委),楊與張同一宿舍,每日不是秋白來找之華,就是澤民來找琴秋,彼此都陷於戀愛之網,宿舍門限幾爲之穿!四人之行徑都是絕對公開的。一日課餘,瞿沈與蔣光赤都在女生宿舍與楊張談笑胡鬧,沈擁張偎坐,瞿亦抱楊於懷,蔣與其他女生亦躑躅嬉笑其間,大家共唱國際歌相娛樂,詎知正唱得起勁時,沈公子亦突然來作入幕之賓,在我們想來,此時楊小姐自然應有點窘急了,可是事情並不然,之華一見沈劍龍來了,便不慌不忙的自秋白懷裏站了起來,戲劇似的仍把醜事遮蓋了。
▲ 師生戀愛的喜劇
之華:哦呀!(稍不自然的表情)劍龍!你來得正好!請你也來參加一個!我們在此試演文明戲呢。
秋白:是的,沈君!我們大家歡迎你參加。
光赤:(諷刺地)可是我說這種無聊的演戲,沈君來參加,未免有點屈辱沈君吧!
澤民:不,沈君是個藝術家,我們這愛美劇團很需要他。
琴秋:是的,請藝術家來替我們化裝,教我們裝飾舞臺。
光赤:(半嘲笑地)你以爲藝術家就是儍角,願做這些爲人作嫁的蠢事?
劍龍:(有心湊趣地)不!我很願意幫你們的忙。
之華:(高興地)你們看!我的愛人是何等慷慨!居然答應幫我的忙。
劍龍:(仍裝儍子似的)但不知你們今天試演的是什麼劇本?
光赤:(輕描淡寫地)劇本叫做『師生戀愛』,一幕三場的喜劇。
小沈從此便看穿了他愛人楊之華,在愛情上所玩的把戲。但他卻很有涵養工夫,並不作什麽表示。此眞佳話中的佳話了。
▲ 秋之白華四字定情
楊之華初到上大時,人既忠實可愛,又熱心革命工作,同學對之都無閑言。可是後來卻大變,談革命並不如談戀愛之熱心,自被選爲上大學生會執委後,她更自命是女生中的佼佼者,事事都愛露頭角愛出風頭。於是譽之者,則尊其爲『上大革命之華』,侮之者,則駡其爲『水性楊華』,可是秋白愛她卻如愛寶貝一般,恭維她,贊愛她無不用其極,故嘗書『秋之白華』四字,以表示『無爾無我』,『終身同心』,『永恆歡愛』,『誓同身死』之至意。此又佳話中別開生面的佳話也。
▲ 離婚悲劇化作合婚歡宴
瞿楊戀愛的喜劇,最後成功的一幕很巧妙的表現,是這樣的。先是,由楊之華徵了沈劍龍之同意,一天乘沈玄廬不在三百七十二號寓所。大家便約齊了舉行最後一次談判。結局良好,由至親乃母王華芬作主,太雷,存統,光赤,澤民,琴秋等人,做證見。一共寫了『離婚』,『結婚』,『做朋友』三張啟事,沈公子與秋白之華都很愉快地簽了字。彼此都握手言歡,表示親愛之意。他們三人終身大事,便那樣滿意的解決了。然後大家大吃秋白之華的喜酒,即席沈公子舉懷慶祝瞿楊成功,秋白之華亦很殷勤地向沈表示感謝之至意。大家都拍手稱道而已。雖則是一個是『燕爾新婚』,一個是『恩愛離異』,『離婚悲劇』頓時化作『結婚歡宴』,可是兩方面全不見痕跡。實開戀愛史上的新紀錄,洵空前的佳話。
▲ 瞿楊大登啟事大團圓
喜劇的結尾,便是翌日在民國日報上赫然有此次舉行的三個啟事登出:
沈劍龍、楊之華啟事:
自一九二四年×月×日起,我們很愉快的解婚姻關係。但仍保留友誼的關係,互相幫助,互相勖勉,互相敬愛。謹此向諸親友告白。
瞿秋白、楊之華啟事:
自一九二四年×月×日起,我們本自由戀愛的宗旨,正式結合爲夫婦。希望同學同志諸君都來祝賀我們的幸福。特此向朋友們告白。
瞿秋白、沈劍龍啟事:
我們以後仍是最親愛的同志,最親愛的好朋友。特此啟事。
自此以後,楊之華就做了瞿秋白的正式夫人。老瞿一帆順風似的大得意,楊同志也到處出風頭。瞿由留學生而教授,而共黨中委,而全國總書記,楊也由大學生而留學生,而中共婦女部長。走過好運,做過紅人,現在雖是大倒其楣,而賦閒而隱居,可是相如文君的佳話,是永傳人間的,亦是瞿楊可以驕傲人的快事也。
◆ ◆ ◆ 全文完 ◆ ◆ ◆
以上《瞿秋白與楊之華》,是以中華民國二十四年初版之《現代史料》第四集(上海:海天出版社)同名内容全文爲底本完成數位化處理。網際網路首發◆獨立評論◆及◆罕見奇談◆,收入◆析世鑒◆時對原首發文本失校的若干訛誤作了訂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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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于2007年02月14日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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