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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 荷: 瞿秋白與楊之華的一段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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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彰往可以考來·後顧亦能前瞻】 ◆ 瞿秋白與楊之華的一段孽緣 田 荷 最近在共報上還能看到楊之華的名字,她正担任着中共總工會的主席團委員和婦女會的副主席,算是瞿秋自在中共內部留下的唯一紀念品。可是秋白也可能就是毀在這個女人手上。
公妻制度的先進 楊之華本是蕭山沈定一(玄廬)的兒媳,丈夫叫沈劍龍,她的這位家翁,原是同盟會的會員,可是思想特別前進,不但贊成共產主義,居然還提倡「公妻制度」!實在說,中共雖然對男女關係看得很隨便,大倡一杯水主義,但是眞 要說到「公妻」,中共表面上還是極力反對的。所以說沈翁實在比中共還要前進。
楊之華在這個環境中,耳濡目染,逐漸同化,加之生性浪漫,在家庭有意縱容下,四出交際,聲譽鵲起,遂成爲當年上海有名的一朵交際花。
假若把當年的楊之華放在今日的香港,也許還算是一個相當守舊的人,但在三十年前的上海,總算是開風氣之先,於是前進份子譽之爲新女性,衞道之士就罵之爲妖婦,一時遊蜂浪蝶拜倒裙下者爲數頗多,豔事流傳,成爲一般人茶餘酒後的談話資料。
最難得的倒是她的丈夫,這位沈劍龍君可以算是「身體力行」的革命者,他贊成「公妻制度」,決定從自己開始,對於妻子在外亂交,不但不禁止,還加以鼓勵,這種氣魄毛澤東之流就差多了。毛澤東提倡「一杯水」,是他喝別人的水,假若有人去轉藍蘋的念頭,到毛澤東家裡去喝一杯水,恐怕連腦袋都會搬家。
五百年前的孽債 瞿秋白所以會和楊之華結婚,也可以說是一段孽緣,秋白於一九二三年由俄返國,在上海大學任教,這時秋白本身具有國民黨、共產黨的雙重黨籍,在上海文化界中成爲知名之士,沈定一雖是同盟會員,又是國民黨第一屆中央委員,但是思想却比共產黨還左,秋白在上海和沈氏父子過從甚密。這時楊之華鋒頭正勁,在上海尤其左翼文化界,幾乎無人不識,對秋白一見鍾情,極力追逐,原有的無數面首,都丟到腦後去了。
秋白幼年出身詩禮家庭,受着嚴格管束,對於男女關係非常規矩,可是到了俄國之後,眼見俄國社會上男女關係之亂,結婚離婚,視作家常便飯。在一種新舊思潮激蕩下,有莫知所從之感。
不料回到上海之後,遇到沈氏父子一力提倡公妻主義,楊之華又以身作則,四處宣傳,秋白受到這種環境的薰染,漸漸把舊的丟掉,接受了新的洗禮。
在一九二三年下半年,楊子華和秋白實際處於半同居地位,一女周旋于兩個丈夫間,沈劍龍也許還不覺得怎樣難爲情,但瞿秋白却反而覺得不方便了。
半道殺出王劍虹 就在這時,半道又殺出一個王劍虹來,使瞿楊關係陷入低潮。王劍虹是上海大學女生,美而多才,當時有校花之稱,秋白對楊之華的關係感到尷尬時,不免把眼界向外面擴展,希望獲得新的機遇,首先他看中了王劍虹。
秋白當時只二十六歲,已經身爲大學教授,論風度、論學識,都是第一流人才,久爲在校女生仰慕的物件,所以瞿王兩人一拍即合,陷入情網。最初楊之華並不曉得,不過也看出秋白心事,不願和別人共一個老婆,對於沈老父子的「公妻」思想,有點接受不了。楊之華當時整個心已倒向秋白,對於「故劍」已沒有一絲留戀之情。於是,提出和沈氏離婚的建議,本來這也不失爲無辦法中之辦法,但偏偏秋白爲人總是丟不掉舊思想的包袱,以爲如此作法,未免逼人太甚,反而加以阻止。又經過一個短時期,楊之華也風聞秋白另有物件,更覺事不宜遲,開始和沈劍龍談判離婚,這位沈先生雖然思想夠前進,但是要把一個老婆全部送人,也就有點捨不得了,他反而跑來向秋白說項,以爲是秋白的指示,到這時,秋白深切瞭解三角戀愛關係不能再維持下去,除非聽任楊之華和沈劍龍離婚,否則只有自己趕快結婚,以絕了她的念頭。秋白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毅然採取了後一個辦法,一個閃電手法,突然宣佈和王劍虹結婚,時間是一九二四年一月。
和平共存與冷戰 瞿王結婚之後,秋白與楊子華的關係暫時冷下來,這段孽緣,表面上也告一結束,儘管楊之華不死心,但那時的上海和今天的香港一樣,還有法律的約束,強向有婦之夫勾引,究竟是犯法的,楊之華只好退下陣來,靜以觀變。
不知是天公有意捉弄,還是秋白命運多舛,他這位新夫人王劍虹女士,和他結婚不到一年,竟在七月間一病而香消玉殞。這一來已經中斷了半年的「三角關係」,又宣告死灰復燃了。秋白和楊之華的戀愛,從始至終都是楊之華主動的,上次措手不及敗在王劍虹之手,好容易候到王劍虹死去,重新將秋白捉回來,當然不會再讓他走脫。
以後四個月中,瞿、楊、沈三入之間已難「和平共存」,楊之華希望擺脫沈劍龍正式嫁給瞿秋白,沈劍龍還是老辦法,不問楊之華和瞿秋白的關係如何,他總不肯放棄名義丈夫的頭銜,而在秋白這方面,雖然覺得目前的環境尷尬,但硬要把楊之華搶過來,也究竟有點過意不去。
此種冷戰狀態延長到十一月,楊之華再也忍耐不住了,恐怕夜長夢多,又起變化,終於和家翁沈定一(玄廬)提出要和沈劍龍離婚的意見,沈老居然完全同意,答應向其子勸說,經過幾天折沖,楊之華終於達到了目的。
兩份啟事一齊登 瞿楊結婚於一九二四年十一月七日,這自然是一個很稀有的場面,不但以前未曾有過,到現在又過了三十多年,雖然作戰的武器已由來福槍進化到原子炮,中國大陸稻子產量由六百斤增加到了「六萬斤」,可是這種戲劇化的故事還未見過第二宗。
在瞿楊結婚的前一天,什麽問題都談妥當之後,楊之華和沈劍龍一起回家,重度最後一宿的夫妻生活。第二天起身後,吃過早飯一起去結婚禮堂,瞿楊即舉行結婚典禮,在典禮上講話的來賓,也只有沈氏父子,在皆大歡喜之下渡過了稀有的宴會。
六日下午,上海幾家大報都接到一個信封送來的兩份啟事:一份是沈楊離婚啟事;一份是瞿楊結婚啟事。報社裡很自然的把兩則啟事排在一起。第二天上海人看到這兩則啟事一齊出籠,也都曉得這件羅曼史了。市民對於楊之華這種大膽作風,普遍的唾棄,妖婦之名,不脛而走。
這件事對於秋白的影響也很大,以前大家雖然曉得他是共產黨,但是人們對於共產黨的本質,究竟還是相當模糊的,自從瞿楊結婚之後,無意中證實了共產即共妻的說法。秋白在上海文化教育界因此很難立足。本來他加入中共還是有點玩票的心理,到了這時,書不能教,稿不能寫,只好專門爲共黨效力,作一個職業黨員了。
不是肺病是癆病 一九二五年一月,中共舉行大會,秋白被選爲中央委員,漸漸躋入領導之林。那時當共產黨和現在一樣,領導人員躲在租界裏同樣花天酒地,生活享受,儼如大亨。楊之華嫁得金龜婿,既有前進美名,又得享福實惠,這一段期間生活大慨相當美滿。
一九二七年秋白赴武漢,「八七會議」後,變成中共實際負責人。這時楊之華相當活躍,據羅亦農遺妻李哲時寫的「憶亦農」(「中國工人」一九五八年第十期),談起當時在武漢情形,楊之華已成爲中共內層人員,羣衆呼之爲「楊大姐」,擁有相當大的權力。以後秋白被派赴俄,她也始終隨行,形影不離,雙宿雙飛達十年之久。直到一九三四年二月五日秋白由上海赴瑞金,楊之華不肯離開上海,他們才正式分開,不料這次竟成永訣了。
秋白之死,楊之華要負相當大的責任,不是她和秋白之間這一套亂七八糟的關係,秋白在上海賣文還可以爲活,不必急於赴瑞金,以後中共由江西北竄,秋白若不是懷念她,也許不會留在東南,更未必敢冒險返上海。中共當時不帶秋白「長征」的理由是因爲秋白害肺病,假若這項消息確實,更和楊之華脫離不了關係,因爲我始終懷疑秋白害的是癆病而非肺病,得病的原因則是斲喪過度。
可鄰無命作君王 不過秋白始終是愛她的,秋白在汀州獄中有集唐「憶內」一首云:
「夜思千重戀舊遊,他生未卜此生休。行人莫問當年事,海燕飛時獨倚樓。」
又有夢回口占一絕雲:
「山城細雨乍春寒,料峭孤衾舊夢殘。何事萬緣俱寂後,偏留綺思繞雲山。」
除了上述兩詩外,他在獄中所作還有浣紗溪詞一闋:
「廿載浮沉萬事空。年華似水水流東。枉拋心力作英雄。湖海棲遲芳草夢。江城辜負落花風。黃昏已近夕陽紅。」
這詞哀感頑豔,盪氣迴腸,較之毛澤東的打油詩,有過之無不及。昔人有詠李後主的詩:「作個才人眞 絕世,可憐無命作君王。」這兩句詩移贈秋白到是很恰當的。
此外秋白在一本「多餘的話」裏最後一段「告別」裏也提到她:
「我留戀什麽?我最親愛的人,我曾經依傍她渡過了十年的生命。是的,我不能沒有依傍。……我一直是依傍着我的親人,我唯一的親人,我如何不留戀?我只覺得十分難受,因爲我有許多對不起我這個親人,尤其是我的精神上的懦怯,使我對於她也終究沒有澈底的坦白,但願她從此厭惡我,忘記我,使我安心吧!」
如今猶作未亡人 秋白死前另集唐一首,並有小序,原文如下:
「一九三五年六月十七日,晚夢行小徑中,夕陽明滅,寒流嗚咽,如置身仙境。翌日讀唐人詩,忽見『夕陽明滅亂山中』句,因集句得偶成一首:」
「夕陽明滅亂山中,落葉寒泉聽不同。已忍伶俜十年事,心持半偈萬緣空。」
秋白死在是年七月,這大概是最後一篇遺著了。
最後再說到楊之華,從秋白死後,她並未嫁人,這一點也算難得了。她目前的職務是中共全國總工會的主席團委員、全國婦女聯合會的副主席、人民大會代表。在中共現有女黨員中,靠丈夫發跡的,除去蔡暢、鄧穎超,就算楊之華比較活躍了。不過這些情形,秋白如死而有知,也許又以爲是「多餘」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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