析世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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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國民黨黨務·派系組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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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當時革命軍要求取消不平等條約、收回租界、軍需獨立等主張,我們在北方也頗爲欣賞,但是當時國民黨容共,我們則認爲共產黨在各地方鬧的兇,破壞中國民情風俗文化,因此決定成立「討赤」軍,稅捐也稱之爲討赤捐。後來南方才清黨,全國一致反共,所以北方討赤在反共史上應有其歷史意義。
丁治磐: 「討赤」作戰前後
◆ 正統之爭·北阼南移 ◆
◆ 北軍往事 ◆
·丁治磐: 「討赤」作戰前後——直魯軍戎馬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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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界聞人·秦德純 ◆
·秦德純: 從清末求學到「九一八」之前的經歷
……
共產黨輒唱中國革命爲世界革命之一部分、
吾人須服從第三國際指揮、
蘇俄是工人的祖國、
列寧是我們革命的導師、
世界革命成功萬歲、鮑羅庭萬歲、
種種口號標語、緣之而起、
其操縱之湖南偽黨部通電擁戴鮑羅庭、
賣國無恥、已視韓國之一進會爲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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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生: 「在俄大使馆之李大钊」补正

    去年十月號本刋「民國人物小傳」童冠賢小傳中,述及新中學會,謂該會主幹之一「高仁山主持藝文中學」,下註「高仁山於民國十六年四月與李大釗、路友于等,被張作霖自蘇俄大使館搜捕後絞死。」按俄大使館一役被捕者並無高仁山在內,高氏亦非死於該役。但上述傳說流傳甚廣〔註〕,却並非事實。筆者於高氏之死略有所知,且在高氏被捕之前迭有接觸,所商談者正是高氏致命之由。且就記憶所及,略事辨正。

    〔註〕按此說首見於民國廿四年出版的「現代史料」第四集下篇,「在俄大使館之李大釗」一文中。原書由上海「海天出版社」編輯兼出版,新光書局經售。筆者手頭所有者為近年香港波文書局翻印本。此書名為史料,實則虛構和誣械某煞莶簧伲袷菄顸h情治機構外圍所主持,用以打擊共黨份子、黨外和反政府人士;甚至區區如筆者也受到光顧,乃連筆者本名也未搞清。有關俄使館一文署名「國華」,文中「李(大釗)在被捕以後」一節,謂:「此時北方之政府視國民黨與共產黨為 一,因此國民黨要人如路友于、高仁山之流亦在內。」後文「被捕之黨要人」一節中,又稱:「當日在俄使館被捕的黨人,據說除李大釗外尚有路友于、高仁山等二十餘人……路、高為國民黨。」次節又稱:「當日在俄使館被捕的黨人,據說除李大釗外,尚有路友于、高仁山等二十餘人……不久都儘數上了天橋的斷頭臺。」按天橋並無斷頭臺,只有執行槍決的刑場。高仁山確死於天橋;李守常等則在軍法機關內秘處絞刑。

    民國十六年在近代中國史上是重要的一年。在南方,國民黨由容共親俄而反共反俄;在北京,張作霖自稱為陸海軍大元帥,儼然以北方軍閥的國家元首自居。國民黨與北京政權雖然敵對,却有一點相同,就是對共黨份子絕不容情,動輒處死。所不同者只是北京政權對於國共兩黨一視同仁,均予殺戮。諸如四月間北京處決的由俄大使館附屬機關逮捕的李大釗一案中, 如路友于、張挹蘭均非共黨。天津於前一年冬天在英租界義慶里四十號所逮捕的一批青年,都是國民黨工作者,其中只有江鎮圜(老同盟會員、參議員江浩之子)等少數人是跨黨份子。奉系軍閥不分皂白,概予處死。入秋以後,京津破獲共黨機關多起,其中有天津地委負責人李季達、粟澤,北京破獲北方區委和北京地委,就逮者有中共中委、北方區委負責人王荷波,北京地委書記王藎臣,地委李渤海等多人,幾乎全部處死。惟一得獲倖免的是李渤海,那是由於當時任警察總監陳興亞的憐才一念。後來李改名黎天才,成為張漢卿先生親信,並在西安事變中頗露頭角。漏網者中共中委蔡和森,以中共中央特派員身份來到北方,秉承中共「八七會議」的盲動政策,要在北方發動奪取政權的農村暴動。筆者好友、五四天津學生運動健將,並曾為國民黨第一屆候補中委的于方舟(蘭諸),卽死於該役。高仁山先生情形略有不同,他並非共黨份子,而只是具有國民黨籍的一位學者。

    高氏學歷與經歷,筆者不甚了了;只知他是一位著名教育學家,在北大任教 授。他和他夫人陶曾穀女士(卽日後的蔣夢麟夫人),辦有藝文中學。該校位於故都東安門外燈市口路南。已故香港時報社長許孝炎立委卽曾在該校任教職,又曾任該報和工商日報總編輯劉念眞是該校學生。高氏夫婦在藝中倡導道爾頓制〔註〕,運用此制教學,該校乃成為二十年代故都中學的佼佼者。

    〔註〕道爾頓制是一九一九年在美國麻薩諸塞州西部達爾頓(Dalton)市發展的一種教學方法,稱為「道爾頓計畫」,將學生作業分成若干「協議單位」,規定要在一定時限中完成。猶憶二十年代末年筆者閱過一本蘇聯的教育小說,敍述學生不滿意校中所運用的教育方法,喊出「打倒道爾頓伯爵」口號,可見當時此制流行之廣。

    高氏不是共產黨員,也不是國民黨北京執行或市黨部職員,他不會和李守常等人一起住進俄大使館的附屬機構。他要經常在北大教書,同時還要處理藝文中學的日常業務和教務。但那時期的一般知識份子,面臨軍閥統治最黑暗最混亂的時期,很少人不懷有革命思想,而置身於當時群衆運動之外。「三一八」慘案有四十幾位青年喪身於執政府前槍彈之下,恐怖氣氛瀰漫故都,像過去頻頻舉行的天安門國民大會一類羣衆運動已不可能再演。但北京的革命暗潮仍在洶湧,特別是國民革命軍北伐節節勝利,勢如破竹,更激起一般知識份子的革命熱情。只是當時的革命陣容已在分化,國民黨有親共與反共之爭,政權有寧漢雙方的對立。北方各省市的國民黨組織,遠自十三年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後成立時起,特別是在北京、天津,都在親共勢力掌握之下,筆者卽在其間擔任直隸省黨部執委(彼時尚未改直隸為河北省),因此都傾向武漢。同時另有反共一派的國民黨,如所謂西山會議,也暗中另成機構。高仁山顯然和當時多數知識份子一樣,屬於親共的國民黨一派。到俄大使館慘案後,在奉系軍閥高壓統治之下,共產黨的地下組織仍保持強大實力,殘存的國民黨則主幹被殺,殘存者紛紛南下,其親共的一系 已是不絕如縷。

    約在當年春天,有兩位卓越的社會科學學者由國外歸來,分別來到武漢和舊都,大受歡迎,充實了兩地的革命理論陣容。兩位學者都是陳姓。到武漢者是陳啟修,即日後以迻譯日本河上肇「經濟學大綱」和馬克思「資本論」第一卷陳豹隱。到北京者是陳翰笙,他立卽在北京大學任教,不時發表有關國際政治或社會科學論文或公開講演,一時成為故都文化界的紅人。他與高仁山等人鑒於北方政局的黑暗反動與南方革命運動蓬勃,也想在北方的革命低潮中盡點力量。他們大致同情共黨,却不甘做史大林黨的「革命職業家」;另一方面,又感到寧粵國民黨捕殺共黨份子過份殘暴,因此乃以國民黨左派相標榜,團結了一些文教界人士和青年,與武漢政權下的國民黨相呼應。當時武漢國民黨政權已成強弩之末,並逐步醞釀着分共反共。但一些自命為國民黨左派者仍在做困獸之鬪,例如江蘇張曙時等人,甚至葉挺、賀龍的南昌暴動與「南征」,也仍掛着國民黨旗號。高仁山、陳翰笙等人在此際進行北方國民黨左派運動,可說是不合時宜的舉措。但他們關懷國家民族命運並想有所表現的存心,畢竟是無可厚非的。

    約在當年八月初,陳翰笙來到天津,準備創辦一座中學,藉以推動他們的運動。無如天津依舊只是保守的商業城市,北大的紅教授在當地並無號召力,辦學計畫亦卽胎死腹中。他同時要和津地國民黨連絡,協調雙方活動。津方卽由筆者和他周旋。記得有一次曾在特一區(前德租界)起士林餐館暢談數小時,交換有關策進組織活動的意見。不久筆者又應邀前赴舊京,作進一步的具體商談。一天晚間,我們假挪威銀行買辦某人寓所從事正式商談,參加者有高仁山、陳翰笙,和北京農業大學一位教授(姓名已記不起,只記得他是四川人,對農業經濟和我國土地問題很有興趣。若干年前,據亡友黎天才告知,其人即是董時進),和筆者四人,縱談政治綱領和進行方式。那是一座北京舊日內城式的豪華住宅,座落在東城史家胡同東首路北第一家。我們商談所在是該住宅西面花園中的客廳。事後據堂兄李鐵格(曾任清廷奏事官多年)相告:那住宅原是我家祖產,在我曾祖父逝後,祖父兄弟析產,卽將該房售出。祖父詩集中有「先嚴逝後遷出史家胡同舊居有感」一詩。不想相去百年,我竟有機會一覘祖屋面貌,可說是一次不平凡的際遇。

    那晚談到深夜,分手時還約定次週再繼續商談。乃不久卽傳來仁山被捕消息。

    在當時故都那種肅殺氣氛之下,從事革命運動要冒絕大風險,如共黨組織卽完全轉入地下。高、陳等人要在文教界中發展,自難嚴守秘密,尤其是他們都負有教學責任,尤其是高仁山還要兼顧藝文中學校務,身份更難隱秘,乃遭當局的警騎偵知,高氏卽遭逮捕。藝文中學亦被封閉。陳翰笙立卽逃避,乃波及北新書局,亦被封閉並逮捕店員。不久仁山卽以進行赤化共產活動的罪名判處死刑,那是天大的冤枉。他當時和中共負責人至多只是略有交往,他只是從事國民黨左派運動。對他執行死刑不像李守常諸人之秘密絞殺,而是綁赴天橋刑場槍決。我家一位老家人曾目擊那次「出大差」,他從永定門外到我家來,途中聽說要槍決一位北京大學教授,便在路旁觀看;據他說高君態度從容,面無懼色,並向路旁觀衆說:「給我個好兒吧」,於是衆人立卽高呼「好!」「好!」,有如平劇戲迷喝彩一樣。按過去北方盜匪在綁赴刑場途中,每多顯示愍不畏死氣概,高呼「再過二十年老子又是一條好漢」,觀衆即大聲喝彩。押送的軍警向不干涉,不想仁山先生這樣一位文質彬彬的學者,到臨命時也表現出這種草莽英雄氣概。同時也可見他不僅是一位只知教書辦學的書生。

    此案似乎並無許多株連。其實高、陳運動僅在發軔,並無重大發展。而北方的所謂國民黨左派運動,自此也就煙消火滅了。

    在那以後月餘,筆者偕同一位東北朋友馬驊(五四運動天津學生運動健將馬駿之弟,兄弟二人均甫自莫斯科中山大學留學囘來),搭京奉鐵路車赴瀋陽(當時仍稱 「奉天」),路過塘沽站,馬君忽驚呼:「那不是莫斯科中大同學顧××女士嗎?」原來當時正有男女二人下車向碼頭方向走去,女的是顧××,男的是陳翰笙。他們夫婦顯已脫險,正在間關南下,不久在報上就看到陳翰笙夫婦出國消息。前幾年還聽到陳氏在赤都從事學術活動,不知至今仍健在否?

    直到北伐軍克復故鄉之後,藝文中學始經陶曾穀女士恢復經營,陶女士旋卽再嬪為蔣夢麟夫人。

    高、陶子女情形,只知他們一子在大陸,詳情未悉。女名燕錦,在南京讀書時卽經名報人馮有眞夫人呂亦陶女士收為義女,經常住在馮家,像親生女兒一樣看待。歷經在上海孤島、皖南屯溪,和一九五○年前後的香港,都一直是馮氏家庭的一員。其在屯溪時,曾和我女李立在徽女中同學。到一九五○年五月間,與造船工程師林君結婚,陶曾穀親來香港為他們主持婚禮。夫婦來美多年,僦居馬利蘭州,子女均已成人。

    久想會晤燕錦女士,探詢有關仁山先生生平詳情,均以衰懶未能如願。但關於仁山先生為進行國民黨左派運動而犧牲的事實,相信除筆者外,已沒有幾個人知悉。

    自從民國十五年「三一八」慘案,在段祺瑞執政府前殘殺革命青年四十餘人開端(筆者胞弟廉楨,畢業於交大京校的一位數理天才,卽慘遭犧牲於該役),若干年來,不滿現狀的革命青年死於非命者不知凡幾。北洋軍閥之殘暴不足責,而國共二黨也不斷誅鋤異己,肆行殘殺。民國十六年(一九二七)是誅殺最烈的一年,從平津、上海、兩湖以迄廣州,到處是一片血腥!這種情形,除抗戰期間一度消歇外,一直持續到大陸易手前後。即如當年和筆者共同奮鬪之朋輩,多數都死於非命。那些不幸死難者多屬才智勇毅之士,容或一時認識不清,有人誤認共產主義是最高理想及救國的唯一途徑,不惜冒險犯難,甚至以身相殉,實為一件大可悲的事。乃在中共擁有政權之後,竟視知識份子如寇讐,歷經三反五反、鳴放的「陽謀」、反右,以至所稱「十年浩刼」的「文革」,幾乎任何在文藝學術方面有所表現的人都難倖免。那些慘遭不幸者可說都是民族菁英,成為知識份子「史無前例」的一大浩刼,嚴重斲喪了國家元氣。像高仁山先生之遭受不幸,相形之下,不過是滄海一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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