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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果夫: 民國十五六年間一段黨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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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彰往可以考來·後顧亦能前瞻】 ◆ 民國十五六年間一段黨史 陳果夫 ——紀念張靜江先生—— 張靜江先生是我們中華民國和中國國民黨裏一位傑出的人才,他能爲國家建設,能爲國家增加資本。會賺錢,又有會用錢的本領。在全國,在本黨,恐怕找不出第二個人來。中國會賺錢的不算少,而眞正會用錢的卻不多。本党同志當中,會替自己賺錢的大有人在,能爲國家爲黨賺錢的就更少了。至於肯爲國家爲黨用錢,又能夠在短期內替國家賺錢的,則惟靜江先生一人而已。上月得到靜江先生惡耗,心裏非常難過。現在又面臨反共抗俄的緊要關頭,使我回想到靜江先生與共產黨奮鬥的歷史。很想將當年經過的情形寫點出來,藉以悼念靜江先生。但是自己正在吐血,不能動筆,躭擱下來。現在身體略爲恢復,爰將民國十五六年靜江先生領導我們做黨務工作的一段記憶,紀錄出來。也可以說是本黨過去的反共抗俄史。光陰草草,靜江先生忽焉已逝,緬懷疇昔,曷盡思忱!
民國十四年春,共產黨的陰謀已經顯露。總理逝世,西山會議之後,共產黨的行動,進了一步;到廖案發生之後,更進一步;到十五年三月二十日之變,共產黨的眞面目,已暴露無遺。此時各地謠言蠭起,蔣先生的處境極難,且缺乏人手幫助。靜江先生聞訊即赴廣州,葉楚傖邵元沖諸先生相繼前往。我與曾養甫同志和藹士家叔,也應邀於五月一日抵穗。見了靜江先生,才知道共產黨在廣東的種種陰謀,而且這些陰謀完全是蘇聯顧問在那裏操縱主使。當時靜江先生對於本党以後領導問題,異常焦慮。我第二次去看他,他對我說:「從前我們太不聰明了,以爲蘇俄是眞的幫助我們,共產黨是誠意與我們共同革命的,而不知道共產黨是像鴟梟一樣,它是有毀滅母體的天性的,如果容他在黨內長成,國民黨一定沒有了。而且共產黨完全是聽從蘇俄顧問的指使,蘇俄顧問的一切,有人說是他們個人的行動,我認爲是他們國家的授意,否則,他們決不敢如此」!靜江先生乃問我,我們的黨要怎樣辦才好?當時我因爲自本黨改組以後,即在上海專爲黃埔軍校辦招募、採購、聯絡等勤務,對於黨務情形不大清楚。聽了靜江先生的話,覺得他把情形似乎看得過分嚴重。等到五月十五日第二次全體會議,通過了蔣先生提出的本黨與共產黨改善合作和改造黨務方案以後,中央黨部遵照議決案隨即改組。各部處會首長均由本党同志擔任,葉楚傖先生任秘書長,蔣先生任組織部長,我奉派爲組織部秘書。六月一日同時接事。我到了中央黨部之後,我知本党已完全在共產黨控制之下,名存而實亡的可怕情形。才明白靜江先生看得嚴重的道理。楚傖先生告訴我,秘書處三個負責人林祖涵譚平山楊匏安都是共產黨。下面的職員不用說了。言下不勝慨歎!至於組織部,經我調查下來,連部長秘書一共卅一人,下面廿九個職員當中,有廿六個是跨黨份子。我接事之後,眞不知從何着手。部長囑咐我和丁(鼎丞)顧(孟餘)兩先生商量,丁顧兩先生介紹王樂平段錫朋兩同志來協助工作。顧先生並力囑慎重處理。研究好久,我請示部長,換掉一個共產黨,去了一位本党同志,發表王同志爲組織幹事,發表段同志爲文書幹事,部內總算由五個本党同志變成六個本党同志了。再將各省市党部委員名冊詳細一研究,始知大半都是共產黨;少數雖是本党同志,亦大都是共產黨視爲不足輕重,或暫時不可少的人。我把這種情形告訴靜江先生,他更加驚駭。他說共產黨挑撥離間,將國民黨逐漸排除,無非要篡奪本黨。這種毫無合作可能的態度,國家將來必受其禍害。主張本党同志不能消極退避,應即全力積極對付共產黨,叫我趕快設法團結同志。這時組織部內部尚未整肅,各地亦未調查清楚,一時實在拿不出積極的辦法來。臨時全體會議之後,中央改任蔣先生爲軍人部長,任命我爲組織部長,這時,組織部着重考核,以工作能力爲標準,共產黨無形破淘汰了三分之一。又將組織部章程修改,人員稍稍增加,已漸漸能與共產黨的人數平衡了。
蔣先生原爲中央執行委員會主席,因出師北伐,以主席職務分別請張譚兩先生代理。(中央執行委員會之下,分黨務會議與政治會議,靜江先生代理黨務會議主席,譚組庵先生代理政治會議主席,及國民政府主席)。靜江先生代理黨務會議主席以後,我就任組織部長,乃選用吳倚滄同志爲組織部秘書。吳同志富於組織能力,且能周密計畫,加上會養甫同志任民衆組織幹事,曾同志有氣魄,能推進,我和吳同志的動力,合吳曾兩同志的長處,更足以補我之不足。而諸事進行,又多請益於丁先生等,重要事項,則決策於靜江先生。這時候的配合,覺得很有力量。有一次,計畫改組共產黨把持已久的廣東省黨部,這件事很重大,我問靜江先生要不要請示蔣先生。靜江先生說:應該做的事,就負責做去,不必請示,本黨整個政策並沒有變更,領袖不能表示態度。如果去電,叫他如何答復,我們的事只要審慎處理,不要增加蔣先生的麻煩。基礎打好了,你選出人員提會,我負責使之通過。假使還有麻煩,我可以負責。我得到靜江先生這次的指示之後,增加了不少信力,敢於放手做去,組織部陸續選出派赴各省市工作同志,我依照靜江先生的指示,把共產黨的陰謀,和蘇俄顧問鮑羅廷季山嘉等跋扈指使情形,詳切的告訴他們,促使各地本党同志團結一體,並配合軍事進展,挽救本黨。各省市工作同志出發前晉見靜江先生時,他總是熱忱期望的說:「救黨的責任放在諸們身上,只要你們拿出能力來,本党就可以復興」。聽者無不感動。靜江先生見過幾次我選派的工作同志之後,對我說:組織部派出去的許多同志都很好,我相信你會用人,以後這些同志不必來見,只要你信任得過,派出去就是了。靜江先生這種期許和誠懇互信的精神,更加強了我的自信力量,益發放手去做。可惜派出去的數十位同志之中,竟會有一個共黨偽裝份子滲入,這是我至今還覺得慚愧的。
當時共產黨的陰謀還是繼續在發展,常常嗾使工人在馬路上鬧事,警察漸漸看着不管。有一天,靜江先生忽然想起全體會議閉幕的時候,有一個共產黨籍的中委,曾在演說中透露鮑羅廷的指示說:「這次共產黨是退卻,不是失敗,一年以後必定反攻」的話。乃問起我們的準備工作在明年三月廿日以前能否完成對付共產黨的反攻?這句話使我當時非常惶恐,只答復他我們已經盡力在準備,請他放心。從此以後,每見靜江先生,他常要問起此事。他愈問,我愈痛感責任之重大。靜江先生很注意大處,一言一語,每能提高人之警覺。我自從辛亥年認識靜江先生以後,平時總覺得他主觀太深,常與他爭辯。可是在十五年辦黨期間,我對靜江先生的意見,始終一致,從無歧異。因爲靜江先生於大端要點,確實是卓識過人。那幾個月裏,共產黨利用各地党部名義,紛紛來電要汪精衛返國主政。參加會議之共黨份子又作無理要求,楚傖先生弄得很麻煩。七月間,中山大學有一位姓沈的同志,組織法西斯蒂對付共產黨的事情發生。共產黨利用學校党部名義,向中央監察委員會控告,中監會決議予以警告處分。提到執行委員會時,那些跨黨份子認爲太輕,提議應照反革命治罪。靜江先生當以堅毅的態度說:「沈同志反對共產黨則有之,反革命還說不上,因此維持監委會的決議。」跨黨份子大爲不滿,便開始攻擊靜江先生。那時共產黨對組織部的做法雖也十分注意,但對我個人還不清楚。因爲我從來沒有參加黨部任何糾紛,又沒有在任何團體中出過面。而且在上海爲黃埔辦招募的時候,常與共產黨往來。除了表示過「黨內不能有黨」以外,未嘗表示過反對共產黨。所以共產黨打聽不出什麼來。他們又探聽吳倚滄同志的來歷,吳同志自辛亥參加三月二十九日廣州之役以後一直教書。故吳同志的歷史與思想,共產黨也弄不清楚。組織部選用的同志都不是反共知名之士。我初任組織部長時,曾擬用兩位「孫文主義學會」的同志,上午才來部接洽,下午楊匏安(共產黨,前組織部秘書)就來要求不要任用,說他們成見太深,恐怕有礙國共合作。所以以後,我爽性不延用反共色彩太濃厚的同志。好在同志中有能力而向來反對共產黨,沒有向外表示過態度的很多,尚不難選擇,凡有介紹反共知名的同志來部,都轉介紹到他處去用。這樣,避免了共產黨注意有好幾個月,到第五個月,我們的工作便略有基礎,但是黨務工作人員奇缺,乃與靜江先生商議,由組織部創辦黨政訓練所,另外由靜江先生自己主辦一個學術院,爲訓練同志,吸收同志之處所。於是共產黨也漸漸注意到我了。並且派了許多幹部,混入訓練所。十一月間,中央各省市及海外黨部舉行聯席會議,表面上是商討遷都等大計,而共產黨實欲逞其所謂「迎汪倒蔣」陰謀。會議將開之前,鮑羅廷在兩位元代理主席間,竭力挑撥。好在張譚兩先生從無隔閡。有一天,靜江先生竟把鮑羅廷找到家裏來責備他說:「總理請俄國派顧問來,是幫助中國革命,不是請你們來破壞革命的。你們的行爲,簡直是破壞我們革命。」鮑氏力加否認。靜江先生指出「迎汪倒蔣」以及挑撥的陰謀。鮑羅廷說:「這是外間對蔣先生空氣太壞,所以有些人要主張迎汪來負責任。」靜江先生立刻拆穿他的鬼話說:「空氣太壞,就是你們造出來的」。接着又說:「現在前方戰事緊要,決不能動搖國本」。這時譚組庵先生也在旁同聲加以譴責,鮑羅廷想不到組庵先生態度會與靜江先生一致,只好自己推諉的說,他自己是外國人,不瞭解中國人的性情,所以有此錯誤,很難爲情的走了。可見正大光明之氣概,足以壓伏妖魔。而靜江先生愛護國家,愛護領袖的深心,亦於此可以概見。後來,大會決議了蔣先生從前方來電提請胡汪二同志返國共襄革命之案,鮑羅廷亦知戲法被拆穿,就不敢提出他擬定的提案了。隔了一天,他們仍借中山大學沈案,由共產黨所控制各級党部,向全體會議控告靜江先生,此案提出時,靜江先生因腿病向來不慣立在臺上講話,要我代他說明,好在我當時也是中央監察委員,明瞭此案情形,而且看見幾十篇控告檔,所控沈某不法情事,皆在中監會處分沈某以後發生的。而中監會並未接到此種控告,所以我就根據此點發言,至於他們說反對共產黨就是反革命這一點我不置辯。他們想不到我把重心輕輕移開,一時無法再向靜江先生搗亂。只好說是沈某有許多不法情事,全會有權開除他的黨籍。但對靜江先生則無可奈何。這樣一來,鮑羅廷對我深加注意了。第二天鮑羅廷就約我談話,初意還在拉攏,後來談到英士先生傳記,他知道是邵元沖同志編的,而材料是由我供給結的。(共產黨認爲邵是西山會議派,是反共的)。態度立刻改變,加以組織部改組了共產黨把待下的廣州市黨部,廣東省黨部,又創辦了黨政訓練所,知道我們的工作已經開展,所以不久共產黨主持的黨部就發現了打倒張靜江,打倒陳果夫的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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