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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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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天放: 我所親歷的四二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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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彰往可以考來·後顧亦能前瞻】 ◆

我所親歷的四二事變

程天放

    民國十五年六月,我在加拿大都朗度大學獲得了博士學位,結束了六年的留學生活。七月就乘船返國,八月抵達上海,轉回江西掃墓和訪問族人親友。九月重到上海,在兩個私立大學教課。那時國民革命已經誓師北伐,十一月初克復南昌和九江,不久江西全省底定,我應邀返省,參加實際革命工作。當時國民革命軍進展異常迅速,北洋軍閥節節敗退。加上民心完全傾向於中國國民黨,軍閥部隊到達一個市鎮,老百姓扶老攜幼躲藏起來,軍閥部隊想找人引路或做挑夫,也找不到,想搶劫食物也搶劫不到。國民革命軍部隊一到,老百姓站滿街頭,自動送茶水、物品勞軍,自動擔任挑夫和嚮導。由民心的向背,可以看出軍閥必然失敗,國民革命軍必然成功。可是革命的物件已經到了末路,而革命陣營本身也發生了嚴重的危機,那就是中國共產黨的顛覆陰謀。

   

    民國十三年總理容許中國共產黨黨員以個人資格加入中國國民黨時,李大釗等人曾經公開聲明,服膺三民主義,決不在國民黨內做共產黨的活動。可是他們入黨以後,立即違背約言,暗中做顛覆本黨的工作。民國十四年總理逝世後,這種陰謀更加積極進行。那時繼承總理領導國民革命的,是蔣介石先生。蔣先生認爲革命第一步工作是肅清軍閥,所以主張出師北伐。共黨份子起初則儘量阻撓,等到中央確定北伐大計,並且請蔣先生擔任國民革命軍總司令,共党分子看見阻撓工作失敗,於是乎表面上參加北伐,暗中則竭力破壞。蔣總司令駐紮南昌後,本來要請國民政府遷移南昌,可是共党和左傾分子,在中央堅決主張國府遷移武漢。結果國府到了武漢,爲共党和左傾分子所把持,處處與蔣總司令爲難。軍閥還沒有消滅,前線還在作戰,而內部的危機却一天一天顯著,隨時可以爆發。

    在北伐以前,江西本來有個秘密的臨時省黨部。完全爲共党分子方志敏、鄧鶴鳴、劉一峰、劉九峰等所把持。南昌克復後,共党分子公開活動,成立各縣市黨部和民衆團體,主持人也是共党分子,如南昌市党部的傅某(名字我已記不起來),全省學生聯合會的鄒努、姜鐵英等。國民黨忠實同志反而被壓迫得抬不起頭來,直等到那年十二月中央党部丁惟汾、陳果夫先生等,到了南昌,在他們指導下才舉行了全省代表大會,選舉正式執行監察委員。我和熊育錫、姜伯彰、段鍚朋、周利生、洪軌、王鎮寰等忠實同志都當選。裏面雖則還有若干共党分子,然而他們成了少數,無法再行把持。民國十六年二月,江西省政府正式成立,主席是李協和先生,民政廳長是楊賡笙,財政廳長是周雍能,司法廳長是徐元誥,都是國民黨老同志,我擔任教育廳長,周利生、王鎮寰擔任委員。黨政密切配合,共黨在江西的勢力逐漸削弱。自然就把我們視成眼中之釘,非拔去不可。

    十六年三月,隨着革命軍事的進展,蔣總司令移駐安慶指揮。不久,南京、上海相繼克復,但是共党分子的顛覆工作也就變本加厲。他們所把持的武漢黨部、報紙和民衆團體,天天詆毀蔣總司令,說他是「新軍閥」。武漢的國民政府對蔣總司令行使職權也儘量掣肘。江西的共党分子,看見蔣總司令已離開南昌,也蠢蠢思動。當時國民革命軍第三軍駐防江西,軍長朱培德,是國民黨老同志,可是共党分子却滲透到他部隊裏,最顯著的就是教導團團長朱德,和政治部主任朱克靖。克復江西,第三軍和第七軍的力量居多,後來第七軍開往安徽,第三軍留駐江西。朱培德認爲江西政權一定交給他,不料省政府成立後,主席是李協和先生,因此他就不滿。他部下的師長王均,擔任南昌衞戍司令,有尅扣軍餉行爲,以致部隊在除夕鬧餉,受了蔣總司令的責備,也就怨恨。朱培德、王均爲這個原因,就聽任朱德、朱克靖,和其他共党分子,進行反黨部、反政府的工作,他們裝聾做啞,不聞不問。共党分子得到實力派的支持,氣焰高潮,更加肆無忌憚。所以他們把持的市黨部,公然反抗省黨部,不肯舉行代表大會,實行改組。學聯會就嗾使學生到教廳請願,提出種種無理要求。總工會所組織的工人糾察隊,更任意抓人,造成恐怖局面。三月下旬我受省党部忠實同志的囑託,到安慶去謁見蔣總司令,當面報告南昌局面的嚴重,建議中央決策,與共黨分家,不可再容許他們潛伏黨內,陰謀顛覆。總司令當時的心情也異常沉重,但還是指示,時機沒有成熟,請大家暫時忍耐。我在三月杪回到南昌,將這番意思轉達各同志,大家都感覺身陷危境,隨時可發生變故,但鑒於責任重大,都主張堅守本身崗位、決不脫逃。果然不到一週,事變就爆發了。

    四月一日,武漢的國民政府下令改組江西省政府,任命朱培德做主席,將一班忠實同志都免了職。這個電報在四月二日到達南昌,同時郭沬若也奉了共黨命令潛來南昌,指示機宜,所以當天共党分子就實行暴動。首先是共党學生搗毀教育廳,將職員全部趕出去,將房屋封鎖。我那時正在省政府,所以他們未找着我,可是我住在廳內,私人的衣服、書籍等統統損失了。下午我從省黨部出來,在街上遇着共党學生、就將我抓住。先送到衞戍司令部拘押,衞戍司令部不肯接收,又送到總工會,幾個共党學生把我縛在椅上,其中一個學生拿出手槍來說:「打死你這個反革命」,就預備扳動槍機。另外一個學生就阻止他說:「對反革命分子不能這樣隨便打死他,應該由民衆法庭審判後正式槍斃」,那人才將手槍收起來。於是乎他們將我鬆綁,關在一間辦公室裏,門外有人看守。那時共党分子比較幼稚。我身上有一本手冊。記載得有忠實同志的姓名、住址、和屢次商談反共的要點,他們如果得到,很可以按圖索驥去拿人。可是他們根本沒有想到搜查我身體,所以我趁一人被關在房裏時,將手冊上有關各頁扯下來,撕得粉碎,拋在痰盂裏。我被囚禁在總工會大約一兩小時後,羅時實、曾華英、巫啟聖、王冠英、黃北樨、閔嗣體、許鴻,幾位同志,也陸續被工人糾察隊押送到總工會來,和我關在一間房裏。我才知道由共党分子指揮的工人糾察隊,拿了手槍木棍等,沖進省黨部,將辦公室搗毀,他們來不及躲避,就被抓住,有一兩人還受了傷。

    事變後第二天,共党分子就在小較場舉行一個民衆大會,慶祝他們的成功。他們將被拘禁的同志,全部押解到大會主席臺上示衆,雙手被反綁在身後而且每個人有兩個糾察隊員緊緊捉住。共產分子一個接一個地發表演說:駡蔣總司令屠殺農工,駡我們是蔣的爪牙,助桀爲虐。當時我已置生死於度外,就向擔任大會主席市党部的傅某講:「可不可以讓我聲明幾句話。」傅某怒目相向說:「你是反革命分子,有什麽資格向民衆講話。」並且叫糾察隊押我到後面去。當時我很氣憤,事後一想,傅某這種舉動可能保全了我的生命,假如當時傅讓我講話,我一定一方面聲明國民黨忠實同志的立場,另外一方面揭露共党篡奪党權破壞革命的陰謀。這樣一來,我必然被共党分子嗾使暴徒當場打死。民衆大會大概開了二小時才結束,我們又被押回總工會。

   

    事變消息傳到上海,蔣總司令立即致電朱培德勸他不可自毀歷史,與共產黨勾結,並責成他保護這批忠實同志的生命,朱培德才下令,將我們由總工會移押到南昌衞戍司令部。那時共党分子正爭奪江西黨政職位,根本不來注意我們。直到五月初,他們才組織所謂民衆法庭,來審判我們。那一天被審的是我和羅時實、曾華英、許鴻四人。我當然是共黨痛恨的人,羅、曾兩同志因爲對共黨鬥爭極熱心,共黨也忌視,許鴻則本是共党分子,後來轉而反共,所以共黨也恨他。我們是一個一個被審問的,第一個問到我。擔任審判員的共党分子講:「你爲什麽要奉蔣△△的命令大殺農工?」我說:「你所講的大殺工農證據在那裏?」他就講:「民衆法庭是不講證據的,也不需要口供,就可以判罪。」我說:「既然如此,你們儘管判決好了,何必要我答覆呢?」說完,他們就叫法警押我下來,另問他人了。這一幕滑稽戲表演後,我們四人都知道凶多吉少,果然不出三天,所謂民衆法庭,就判決了我們死刑,而且定在第二天先遊行後再槍斃。我在那天連遺囑都寫好了,不料到傍晚時候,衞戍司令王均忽然來看我們,和我們講:「朱主席決不准他們亂來的,你們請放心。」當時我們聽了一方面安心,另一方面也有點摸不着頭腦。以後才探聽出來,朱培德在九江知道這件事,立刻坐專車趕回南昌,在所謂民衆法庭的判決書上,批了「時局嚴重,暫緩執行。」八個字,並且叫王均來安慰我們。當時國民政府已經在南京成立,而且實行清黨。朱培德表面順從在武漢的偽政府,心裏却不願意和南京決裂,要保留和蔣總司令將來相見的餘地。共党分子危害我們生命的企圖,因此沒有實現。

    朱培德一方面救了我們的生命,另一方面又不願得罪共黨,所以並沒有釋放我們。他感覺將我們長期拘禁在衞戍司令部裏面,不是辦法,所以到五月中旬,就將我們送到南昌地方法院的看守所裏面交正式法院審判。但是正式法院對我們找不出絲毫犯罪事實,也無從起訴,這個案子自然就擱下來。共党分子當然不肯甘休,於是乎另外想出置我們於死地的辦法。那時,五卅慘案紀念日快到了,共党分子準備在那天群衆大會上,嗾使若干黨徒,做反帝國主義和反新軍閥激昂慷慨的演說。等到群衆情緒達到高潮以後,只要一個人講:「新軍閥的走狗程某等,現在還關在看守所裏,讓我們提出來打死他們。」一呼百應。立刻就可以鼓動若干暴徒,衝進看守所。看守所一共只幾個法警,有什麽力量可以抵禦暴徒,自然他們可以將我們押到會場,在群衆面前活活打死了。共党分子這種陰謀,當時我們在看守所裏一點也不知道,更談不到有什麽防備。直到江西反共以後,才有接近共黨的人將此項陰謀傳說出來,我們才知道當時處境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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