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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一年秋间,日本少壮军人在中国东北寻仇构衅,已野蛮至不可理喻的程度!日本政府当时对所谓「万宝山事件」、「中村震太郎事件」虽能冷静地打开僵局,寻有解决途径,但仍任令驻外军人,撕毁国际盟约,掀起远东事变,而无术制止!在当时,实为中国当局所不及料。 ——信赖国联调停 「九一八」沈阳事变传至南京时,已是九月十九日下午。当时国民政府蒋主席因处理江西剿共军务,先两日乘兵舰赴九江,方在中途。国民党中央党部执委会乃立即召开紧急会议,商讨至夜深,决定如下三点: 一、由外交部对日本提出严重抗议,向国际联盟提出声诉,并通知美国。 二、促蒋主席速返南京主持大计。 三、电劝广州方面所搞出的非常会议,撤销粤府组织,约集同志来南京,共赴国难。 蒋主席乘兵舰驶至湖口闻耗,立即改乘飞机赶回南京。廿一日在陵园官邸召集党政军首要,磋商应付方略,又作出四点决定: 一、外交方面:加设特种外交委员会,为对日决策机关。 二、军事方面:抽调部队,北上助防,并将攻粤部队,剿共计划,悉予停缓。 三、政治方面:推出蔡元培、张继、陈铭枢专程赴广州,磋商统一团结御侮办法。 四、民众方面:由国府及中央党部分别发布「告全国军民书」,要求国人镇静忍耐,努力团结,准备自卫,并信赖国联作公理处断。 九月廿二日,蒋主席在南京市党部发表演说,仍指出:取暂持逆来顺受之态度,以待国联公理之判明。 十月廿三日,蒋主席在国府纪念周上演说,亦强调说明拥护公理,抗御强敌之必要。 由是可知当日国民政府应付「九一八」事变,实不外「信赖国联,准备抵抗」八个字。但信赖与准备之限度至何止境,则非检读当年「特外委会」最机密之报告不能了悉。当时之「特种外交委员会」以戴传贤为委员长,宋子文为副委员长,顾维钧为秘书长,蒋主席、于右任、孔祥熙、陈立夫、丁惟汾、颜惠庆等,皆为委员。每日午前七时开会,听取报告,处理公务,一切外交之方针,步骤之规划,皆於会中议定之;文电稿件亦於其中公同决定。 对外策略: 第一、中国无论如何决不先对日本宣战。 第二、须尽力维持各国对我之好感。 第三、须尽力顾虑实际利害,惟至万不得已时,军事牺牲,亦所不恤;但必须筹划取得真实之牺牲代价。故对於锦州方面,如日本来攻,只有尽力抵抗,以树立政府在人民间之信仰,俾中国不至瓦解而已。 第四、应尽力表示中国政府完全信任国联之调停,因具有三重利益:甲、对於国内可减少人民责备政府之心理。乙、不致伤各国之感情。丙、将来运用九国条约,对美较易说话。 对日外交除声诉国联请予调停外,本来尚有宣战、绝交,或直接交涉之三种途径可循。宣战一途,格於国力不能采用,当时除青年学生外,无人作此主张;绝交之议,孙科、陈友仁皆曾提及,但为汪精卫、陈铭枢、张继所反驳;直接交涉,胡汉民似为最早提议之一人,而宋子文则为最早试办之尝试者。宋子文与日使重光葵於「九一八」事变之翌日,即在上海密议,宋氏提出由中日政府各派高级委员三人,组织共同委员会,赴沈阳制止事变扩大,并就地觅取满蒙问题解决之办法。重光葵一日两电币原外相,建议同意。币原於九月二十日专电核准。而中国民气己经沸腾,国府顾虑低调外交将使青年群众更易接受共产党之指导,此议遂胎死腹中! 是年十一月中旬,国民党在南京召开四届全国代表大会,发表宣言:「中国准备实力收回东三省」。同月二十日,四全代会通过议决案,请蒋主席迅速北上保卫国土,收复失地。廿一日再作决议,授权国府采取一切必要防卫之手段。然其时锦州已被炸(十月八日);日本已拒绝限期撤兵(十月卅日);蛰居天津的清逊帝溥仪已被劫出关(十一月十二日);国际联盟已决议派遣调查团来华调查(十一月廿一日);「九一八」事变已大非本来面目。 十二月初旬,锦州告急,顾维钧拟设「锦州中立区」之方案虽已得中央核准,其时广州方面之陈济棠等人正以全力逼蒋主席下野,所以「特外委会」原定之「锦州抵抗方略」,与顾氏之「锦州中立区方案」,皆因中枢无人负责主持而无形葬送。蒋主席於三年後追论此事,犹致责备,其言曰: 「九一八事变既起,当局迟回却顾,坚持日方不撤兵则不交涉之原则,致使日本缓和派不能抬头,军人气势日张,问题愈陷僵化。就是沈阳陷落尚未侵入关内的时候,也还有使日本止於锦州,徐图转换局势的可能;可惜步步错过,致造成此後不可收拾的局面,这不能不说当局没有决心及不负责任之所致!」 当时和战两难窘局形成之因素,可从三方面分析之:其一、学生运动方面;其二、中共方面;其三、广州方面。
——学生请愿示威 自五四运动以来,学运团体每为国共争取领导之对象。民十三年(一九二四)国民党改组时,党中央设青年部,以邹鲁主其事,学运遂接受国民党之领导。民十四年(一九二五)五卅惨案爆发,全国学生代表大会在上海成立,共产党之恽代英鼓动学生参加工农运动,学运遂渗入中共之势力。此後「全国学联会」亦分亲共、反共两派。民十七年(一九二八)南京国府成立,禁止学生会,作「纵」的组织,中央党部以青年纯洁天真,不宜使参与政治斗争,因将学运指导置诸民众运动训练之外,学生会乃改为学生自治会,学运气氛,一时宁谧。济南惨案发生,各地学生自动排日,宗旨方法,完全对外。到了民十八年夏间,上海租界发现共产党青年团,同时租界当局破获中共江苏省委员会及其分支部,牵涉十四间学校,学生因而被捕者十人。此时所谓「普罗文学」运动流行南北,左翼作家联盟在上海成立,对於政府制定之宣传品审查条例、出版法登记手续,皆认为太过烦苛,中共地下份子於是乘机渗透,由联盟而入於学运,藉此为其工作之掩蔽,学生团体内容遂更趋复杂。 「九一八」事变起後,全国青年激於爱国热忱,争作抗日救国运动,动机本甚纯洁。但历时稍久,中共之职业学生,与国家主义青年团之一部份分子立即加入,学运目标既由外交而转为内政,示威手段亦由对日宣战之请愿转为颠覆政府之煽动。综其八十余日之经过,可分四期: 第一期为请愿潮:由上海沪江大学开始。是年九月廿日,全国抗日救国会在该大学成立,参加学校达三十单位,代表人数约一百余人,推出五十人赴京请愿。九月廿一日,学生会要求对日宣战及军事训练,自制义勇军编制纲要。北京方面,由清华、燕京两大学开始。九月廿七日,北京各界发起民众抗日大会,游行示威,并决定分批南下请愿,要求对日宣战。南京方面,由中央大学开始。九月廿八日中大学生纠集学生四千余人,向国民党中央党部要求对日宣战,在群众情绪激动之下,捣毁外交部,殴伤王正廷。教育部事前(廿五日)曾向学生劝告,勿作罢课及轨外行动。中学生一部份接受此意,大学生则不听命。游行群众经蒋主席亲自接见抚慰後,始满意散去,未生事端。 第二期亦为请愿潮:以上海复旦大学为中心,参加学生数达四千,由周孝伯领队,数百人分乘火车到南京请愿,要求对日宣战,及经济绝交。复旦大学师生中,有渗入共产党者,为政府所知,捕去四人。南京中大抗日会主席杨德尧亦因共党嫌疑被捕。学生情绪愈转激昂。上海学生到南京时,南京警备部队疑其有粤方政治背景,对待态度较严厉,学生大表不满。然复旦大学校园中确贴出有「全国民众武装起来」之各种口号,共党渗入学运显有证据。 第三期为示威潮:以北大学生南下之示威团为中心。其时国际联盟根本无力制裁日本,已甚显著,故学生请愿情绪较激,人数亦加多。然北大示威团之组织与南下,本未得北大学生会之同意。此批人数虽仅二百人,而纪律整饬,组织周密,一望可知其实受中共职业学生之指导与训练。南京军警在该团抵步以前,已得北大学生会电告,否认该团有请愿之身份,故该团到南京,即受军警检查,搜得煽动宣传品多种,概予没收,限令该团即日北返。该团学生不服,暗中求援於中央大学,中大学生出面援助。十二月六日,该团由中大整队出发,游行示威,手持纸旗,上书共产党口号,沿途高呼「反对政府出卖东三省」、「打倒卖国政府」、「全国无产阶级暴动起来」各口号。军警干涉,将学生一百八十五人移送孝陵卫,不准自由行动,因此南京中大学生亦与军警发生冲突。 第四期为示威潮之最高峰:其时日军迫近锦州,形势危急,国府虽有设置「中立区」计划;学生则表示反对,不同意直接交涉。请愿人数多至万余人,并要求国府:一、退出国联;二、对日宣战;三、恢复民众运动;四、以和平手段谋取南京、广州分裂之统一。蒋主席於十二月七日在军校广场中演说一小时,对所提四点,皆有切实答覆;又劝学生勿受共产党利用。国府乃再发「告学生书」。但此批学生散後,北京师范大学、中国大学所组织之示威团,又到南京。十二月十日下午,学生大游行,沿途高呼「打倒国民党」、「打倒国民政府」口号,抗日目的转为反抗政府,於是军警奉令干涉,徐秀岑、江学乾两学生被捕。 上海学生闻讯,立即应援,集众三千人包围上海市政府,要求市长张群惩办制止游行之公安局长。被捕之徐秀岑、江学乾释放後,南京示威团又於十二月十五日整队示威,手持红旗,臂缠红布,纷涌至外交部,大事捣毁,伤职员多人;另一队三百余人,则赴中央党部,蔡元培、陈铭枢出见,学生拖拥蔡元培出,曾受微伤,幸得军警救出,当场夺得所持旗帜,上书「共产党万岁」。中央日报翌日将此旗帜以锌版印出,学生迁怒该报,於十七日涌至中央日报社,捣毁铅字版、卷筒机,高呼打倒卖国政府。卫戍司令部乃开始取缔,学生被拘捕者达六十五人。 但学生内部,并非一致。当北京各校南下请愿时,学生会已预防共党暗中鼓煽,北大示威团之行动,以及十二月十五、十七两日之南京示威游行,不特未得社会之同情,且亦为各校多数学生所不满。济南学生首欲离南京北返,而北大示威团竟加以监视,不令北归;中大学生五百廿八人,曾登报否认中大参加十五、十七两日之暴动。此风潮直至军警将北大示威团押送离南京後,始告平息。戴傅贤文存中曾记其事云: 「青年学生,一则多数盲目为爱国热情所冲动;一则为借事造乱之党徒所利用。罢课请愿,遍於中央党部、国民政府及行政院,几於无办事之地方,人员无进出之隙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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