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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廷芳,字薌齋,河南省內鄉縣別營村人。是否進學為生員?不得而知,但其知識程度,業經超過生員學驗領域若干倍,進學與不進學,已無關宏旨。 民國二十二年七月,別薌齋先生參加劉鎮華督辦在南招開的治安會議,我曾經見過他。其時,鄧縣寗洗古,鎮平彭錫田,均已先後被人謀害,他不得不提高警覺,嚴加戒備。隨從四、五十人,皆頭戴大草帽,身穿土黃色制服,肩揹大刀,腰插手槍,別先生的服裝,自然也與隨從相同。態度儀容,都很緊張,好似山大王下山似的。 二十六年十月,豫西各縣官紳,奉邀參加豫皖綏靖主任劉峙(經扶)將軍,在洛陽西工召開之抗敵和治安會議,筆者亦幸忝列末席。會後,曾蒙別先生三次見訪於洛陽清涼寺。所談問題,至為廣闊,農工商事宜較多,自治保甲次之,惟不及宛西聯防事項。謹撮要摘錄如左:
農田水利開發和應用 無土插秧。別先生說:「內鄉縣是山岳地帶,沙河石礫相當的多,且到處皆是。如將其築成堤垻插上雁翅柳,放四指深的水,用兩石將秧苗夾置在砂礫上,大雨過後,就會淤上三、四寸厚的土,稻米很自然成熟和豐收。地方團隊冬夏兩季服裝,是從農民這等額外收益項下籌措,他們也不會有什麼不妥感覺。」此真奇想天開,怎能說其知識,不是超越邁進。 穀麥選種。別先生說:「穀麥選種,是墩不是穗。必須從一墩穀麥中撿選,穀麥杆的高低,穀麥穗的大小,只要一般樣,用來作穀麥種,收成一定好,專擇穗之大者,結果不一定會好。此是我歷年試驗的結果。至於穀類,有大小黃穀、又有大小紅穀、紅酒穀、老來變、繩穀等,種類甚多。我們中州,大都靠天吃飯,下雨早用大種,下雨晚用小種,它使隨著天時變化而應用。若不按其種的性質去耕種,不惟歉收,或者完全成為稗子,甚至不結實。」其他尚多,不及詳述。別先生為了使一箇破碎凋零的地方復興,卻是費盡了心思。 風雨觀察。別先生說:「雨量多寡,和大風吹的方向,要看老呱(烏鴉)窩,且是喜鵲所營的乳巢。喜雀巢口向東,一定西風多且大、向南,一定北風多且寒,向其他方向,性質雖然不同,理由沒有兩樣。惟朝天則是雨量缺少,主有旱災。鳥獸均有這等感覺,只要人們稍一留神,就會了解其動向。」筆者問禽獸第八識是否特別發達?別先生:「不曾理會過。」別先生的精細,大都如此,雖說落後,只能說是環境使然,無可厚非。 渠道疏濬。別先生說:「中原渠道,各地很普遍,只要有人領導修理,和給貧且弱者作主整修,灌溉就不成大問題,無須別開生面。宛屬渠道,經召盡臣、杜詩兩位太守,已經開的很完備,管理也很科學,人稱召父杜母。洛陽的千金揭,也灌田很多,歷北魏、金、元都不肯將其破壞和傷損。而朱元璋的兒子唐王桱、伊王彝等,卻以荒唐淫泆將其破毀,真是罪無可逭。」筆者說別先生剿匪,可能要剿到朱元璋頭上去,他也大笑起來。 附帶說明,不過疏濬舊渠道,已感到不易。抗戰勝利後,善後救濟總署,在宛設有辦事處,負責整修舊渠道。只有內鄉縣,因別先生曾經疏導過,很快就行放水落成典禮,筆者曾赴盛會。其他各縣,如白惠渠,正擬動工,不幸共軍已渡黃河,很快佔領伏牛山全部,已形勢突變,施工即告停頓。旋又撤離宛境,救署工作人員,隨國軍轉進,整修不幸落空。吾想此一問題,為宛屬在臺人士所樂聞,特為說明其緣由。
工業原料聲展和推廣 別先生說:「想要改良和增加工業生產,應從培植原料與地質研究人手。也要因時因地制宜,不可高談闊論與當地實在情形和環境脫節。而所言必行,更要行得通後,再為推廣,萬不可作誇大宣傳,給人們以謊言欺騙的感覺」。 種竹植樹。別先生說:「一人不種竹,種竹必須與鄰人合夥,才能成林,才不怕大風吹折竹筍。竹子最喜歡肥,先用鐵橛給地面上鑽個洞,然後把液肥灌入洞內,竹子所發筍芽必大,成長亦最快。至於栽種樹苗,要在頭年臘月,三月已不相宜。常言道,正月種樹如做夢,二月種樹害場病,三月種樹送了命,臘月種樹最好,連夢都不做。三月種樹,幽燕及塞外,可能相宜,內地萬萬不可。因為冬眠期間所蓄養的浸液,已經發洩,生命力殆盡,即徼倖成活,成長速度也很慢。」以上皆經驗之談,縱有懷疑處,也不妨重作試驗,幸勿漠然置之。
森林保護。別先生說:「森林要保護,不惟材用足,還可運往他處出售。副產品更多,如猴頭、鹿茸、松菰(通是菌類)拳菜等山珍,皆相當昂貴。中間藥材有數百種,金彩石斛、冬蟲夏草、五熘埠苤靛X。且鳥獸也易於繁殖,統與人民生活直接關係,因其多為加工製造的對象。這不但是改善人類生活的一個重大環節,更是輕工業原料所自出,我不曾將其放鬆。」筆者對其所舉項目,不盡內行,姑不置評。 礦砂利用。別先生說:「伏牛山本很富庶,礦產蘊藏頗豐富,過去人多開採,現在只有農閒時窮人們在溪流砂裡澄金。鉛礦也沒人再過問,鍊鉛工匠人,快要絕跡,且鉛砂中可分析出五紅四白(筆者僅見過馮西貴先生,能分析出三紅四白,五紅四白,尚未看見過)。伏牛山石塊中多含鉛質,義大利傳教士,將砂石帶到本國,製造許多水晶日用品帶到中國送人,我聘請有新知識的工匠,用碎石製造玻璃瓶,再用野葡萄釀造葡萄酒,喝的人卻不少。又在西硤口裝製一部發電機,對小型工業,頗有幫助。因土地有限度,對棉花、煙葉,都無法大量推廣,很是遺憾」。從以上言論觀察,別先生的常識相當豐富,並悉辦理自治,不是太容易。
商業開拓及權益保護 合理消費。別先生說:「內鄉縣的外國貨物,除生產機器及藥物准許入境外,消耗品雖一紐扣之微,亦絕對禁止使用。有關染料,團隊學生制服的服色,春夏著土黃色,係以紅土泥染成,秋冬著灰色,係以燒柴灰加少許黑礬染成,紐扣是以布條結挽而成。英美煙公司所製紙煙,絕對不准入境,土造紙煙,亦近絕跡。山區地帶,瘴氣大、蟲蛇多,煙草能避瘴氣侵入,毒蛇偷襲,所以每人都有一副旱煙袋。在集會和看戲時看著非常有趣。」此話不假,筆者曾親眼見到過,不過別先生為拒絕外國貨物入境,卻惹上不少誤會和煩惱。
商旅保護。別先生說:「內鄉縣是通西北南路大道,凡商旅過境,一定妥加保護,倘有被劫情事,失事地點的保甲長,要負賠償責任,因此也就不會出問題。過境與入境不同,反正沒人敢以消耗物和奢侈品在縣境內推銷,尤其是紙煙,以是開罪不少達官貴人。我要如此作,是保護山野地區商業正常發展,不至被外來貨物和傾銷商擠倒,沒有別的作用。各國是關稅壁壘高築,我是反對設關卡收稅的,根本不許民眾吸食及使用,豈不很好?為何要收稅。」筆者按:別先生的思想,雖屬天真固陋,對民眾來說,倒也方便和實際。 商業利益。別先生說:「商業利潤,有合理調節,不准外國貨物入境,只是對商人利益,作消極的保障,開拓生產物外銷,才能發生改善人民生活的積極作用。外銷之物,價格要低廉,不然,就是以經濟侵略其他地方。我們須要國內各地經濟灌注,也要經濟向外輸出,絕不走向帝國主義的道路。」洛陽符家溝人在西硤口開座西藥店,據說:「管制沒有什麼不合理。」 商業凋零。別先生說:「內鄉縣各大鎮,商業普遍不景氣,是受樊城碼頭蕭條,賒鎮貨物集散中心停頓的影響。那是受交通畸形發達的緣故,必須交通有所改進,或普遍發達,絕對無法挽回這個劫運。內鄉商人,衹頭疼醫頭,腳疼醫腳,大的起色是沒有,祇不過在苦難中掙扎,盡盡人事而已。」筆者認為別先生見事相當深刻、態度也很謙虛,思想要比一般人前進半個世紀,與今臺灣固不能相比,而在大陸,要算庸眾皎皎,鐵中錚錚了。 多盜原因。別先生說:「內鄉在伏牛山南麓,西接秦嶺山脈。桐油、黃棟、白蜡等木本樹子,都可榨油;芝麻、油菜子、大楓子等草本之實,亦可榨油,還有漆樹所割下的漆,為出口大宗。自美孚、亞細亞等煤油浸入內地後,這些油類,除芝麻油外,其餘多不再生產。漆不但不能出口,洋漆又充斥各大都市,加以連年荒旱,人們生活失去保障,如何能禁其不為非作歹。」筆者無以上經驗,未便置評,那些油類,可能都是地面上能源。
地方自治實施和動機 自治開始。別先生說:「中國受帝國主義經濟侵略,地方生產力普遍崩潰,山岳地帶,亦不例外。所以饑民載道,土匪蠡起;那只是社會一時病態,有了溫飽,自然會戢止。內鄉縣瀕臨豫、陜、鄂三角地帶,為散兵游勇和盜匪的逋逃藪,近於臨時性質,為患不太大。最可怕的是貪官污吏和土豪劣紳勾結一起,危害就不堪設想了,一個是地頭蛇,一個背後有靠山,你看可怕不可怕?」筆者按:別先生所說土豪劣紳,常走動北平、洛陽間,有的似乎不宜處鄉里和閭臨間。 剿匪志意。別先生說:「內鄉同胞,是我從荊榛叢莽、荒煙蔓草中拯救出來。原因是地方不靖,農民皆集中城廂寨垣,土地荒蕪,野蒿茅草,都有五尺多深。豹狼白晝噬人,狐狸成群結隊,為民畜害,好像又返回洪荒時代。匪卻易剿,豹狼狐狸,也易驅除,想把貪官污吏、土豪劣紳去徹底肅清,確實不是件容易的事。」筆者按:荊榛蔓草,曾在新野、樊城間和荊門迤南,見過這種情形,蕭森之氣,實在令人可怕。那是抗戰時遺跡,三十七年十一月,猶未復原,兵凶戰危,古今同慨。 團隊編練。別先生說:「內鄉縣團隊,是根據保甲、戶籍編成,也是根據地方財富的遞進而逐年增加。初編兩個團,因財富的累進,終於編到十二個團,幾是全縣皆兵。原則是人不離槍,槍不離鄉,也就是令人們各安本業。『衣食足而後之榮辱』,人們衣食不虞匱乏,誰也不肯作壞事。壯丁往來村庄田野間,三五成群,肩上夯著鋤頭,口裡唱著國歌,走著整齊的步伐,當年管子治齊,是否這個樣子?吾就不知道了。」筆者認為別先生,心胸開闊、丰神瀟灑,說起話來,尤見風趣,與民國二十二年,前後判若兩人。 鄉縣道路。別先生說:「內鄉縣道路,談不上怎樣好,山嶺崎嶇,想好也不可能。修築後,雨後鋪砂,雪後掃雪,民眾以養成習慣,無須再行督促。『人之好善,孰不如我,過則歸己,功則歸人』,事情就好辦多了。」筆者按:別先生有他做事的方法,和做人原則,所以他的事能辦得理想與到家。 禁煙禁毒。別先生說:「禁毒是絕對的,禁煙有彈性。鴉片本來是種藥物,治霍亂特別有效,若要絕對禁止,地方上如發生霍亂,將怎麼辦?」筆者按:別先生是位通情達理的儒士,做事合情合理,三十三年在內鄉,見抬花杆的人有吸食鴉片情事,問奇所以,據說是老司令特許。抗戰期間,開封高中遷內鄉,有少數教師以吸食阿芙蓉消除家破人亡的苦悶,勝利後,無法再返開封,曹曾保即因此佗傺而死。但小疪不掩大醇,無傷於日月之明,別先生是永遠留惠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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