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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恒均之[百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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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档案》25-28

二十五

   夏海鹏讲到这里时,我已经猜到,由于官官相护和内部处理、家丑不外扬的原则,公安厅长没有和组织部长商量前,并不愿意重开组织部那件案子。另外,我注意到这两件案子都和档案有关,正好都是夏海鹏最热衷的。

   “组织部那件案子没有重开?”我问。

   “不,重开了,”夏海鹏说着,声音里有些得意。“因为又过了两天,也就是你昨天到达的前一天,广南省又有一位高级领导干部出事了。”

   “啊——”

   “不过,他是出车祸而死,豪华小轿车撞得稀巴乱——警察赶到现场时,这位建设厅厅长已经气绝身亡。事后勘察结果显示,厅长自己驾车时打电话,失去控制,造成此次交通事故。”

   “这和重开组织部的那件案子有关吗?”我不解地问。

   “是的,大有关系,厅长小车副驾驶的座位上放着一个档案袋,正是共产党组织部门为建设厅长设立的那份档案袋——”

   “啊——”我忍不住惊呼了一声,“神秘档案再次出现在事故现场!”

   “不错,这次没有人敢阻止重开组织部密室失踪案了,他们也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夏海鹏说着,瞟了我一眼,不知道是看花了眼,还是前一晚没有睡好造成的,我感觉到夏海鹏脸上的表情既陌生又诡异。我心里有些不舒服。

   “我全权负责组织部的案子,这次没有人再阻三阻四了。不过,”他脸上恢复了真诚的表情,“杨子,我希望你帮助我。”

   “怎么帮助?”我问。

   “和我一起办案,帮我破案——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夏海鹏脸上的表情让我想起了大学时代,我心里一阵轻松和舒服,“你知道,为了接近档案库,我无形中已经得罪了组织部和我们厅的领导,不但这次广南省干部调整没有我的份,而且如果这件案子最终无法侦破,我的事业就完了,我也就完了。”

   是的,我是他最信任的人,他刚刚向我倾诉了只有在弗洛伊德梦的解析中才能够听到的隐秘的经历……当然,另外一方面,我也信任他,我有什么理由不信任一个真诚地向我讲述他鸡巴故事的男人?!

   我点点头。他一看我同意,立即高兴起来。随即,一夜没有合眼的老同学开始商量具体操作。具体安排完毕后,他兴奋地试探我:“老同学,你觉得这个案子的症结何在,我们又该从哪里下手呢?”

   我看了他一眼,沉稳地说:“海鹏,这个案子的症结就在于你自己——自从你卷入这个案子后,我发现你犯了严重的错误。你处处以你为中心,以你是否可以接近档案库是否可以自由取阅自己的档案袋为重心。你忘记了侦察工作最重要的原则,那就是以受害者或者当事人为中心展开调查,忘记自己,设身处地进入到案子里去……我们明天就开始,我们的调查目标将是老岳、小岳和那些滴血的档案袋!”

   “滴血的档案袋?……”夏海鹏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地重复了一句。

二十六

   组织部副部长吕得志和办公室梁主任不敢掉以轻心,他们亲自接待了去而复返的刑警队,当吕副部长看到带队的还是夏海鹏的时候,他的心情是复杂的。当然经过长期的阶级斗争和党内你死我活争权夺利的磨练,他的心情并没有表现在表情上。他感觉到来者不善,告诫自己不要掉以轻心。当然,骨子里,他不认为这个曾经被自己审查过至今只有级别没有职务的小警察能够翻云覆雨。

   当他伸手握住夏海鹏的手时,他感觉到神探的手和他的脸色一样冷冰冰。他微笑着向夏海鹏身后的警察打招呼,注意到其中有一位看上去和夏海鹏年纪相仿,戴着一副黑边眼镜,身体魁伟但脸色有些苍白的中年人。在他转身招呼大家坐下来之前,他看出了那位便衣的衣着很考究,举止风度也和其他年轻的便衣有所不同……

   当然,那个人就是我。夏海鹏在办案的过程中是有相当大的自主权的,他告诉手下的警察,我是他的同学,是他请来办案的,大家也就不再说什么。至于向组织部介绍,他只是笼统介绍,没有人要看警察证的。我跟着夏海鹏办案,但告诉他,我必须有相对的独立性,他不得干涉我思考和推理。

   “我们全力配合,这一点请你们相信!”落座后,没有谈上三句,组织部吕副部长就急急地表了个态。

   “我们相信,希望给我们办案的自由——”夏海鹏说。

   “自由?”办公室梁主任嘴角掩饰不住一丝嘲讽,“档案库是闲人免进的绝密重地,恐怕不能有完全的自由——”

   “既然是绝密重地,档案怎么会流出来,而且造成了两起命案?”夏海鹏显然是有备而来,开门见山地把两起案子扯到了一起。

   吕副部长不满地瞟了眼梁主任,梁主任不敢吭声了。夏海鹏抓住这个机会,提出了要求。他说,必须尽快清理档案库,看看到底丢失了多少高级干部的档案,他强调说,他能够理解清理十几万份档案的难度,特别是具体清理人还得是有一定级别的共产党干部。

   “夏同志,你认为档案库丢了很多档案袋吗?”吕副部长忍不住打断了夏海鹏的话,“清理档案库最快也得两个星期,你认为清理档案库可以帮助你破案吗?”

   “找出丢失了哪些干部的档案,至少可以阻止利用档案进一步杀人的事件!”夏海鹏不冷不热地说,“杀人”两个字让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杀人?我们档案库的档案会杀人?最近发生的自杀和车祸不一定和我们组织部有关。是否有这个必要,一定要把密室案和自杀案联系起来呢?”这又是组织部办公室梁主任的声音。

   “是否有联系,是否有必要,请你留给我们下结论。”夏海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你们只要清理出老岳从档案库带出了多少份干部档案就行了。”

   “不可能——”吕副部长和办公室梁主任几乎异口同声地否定了夏海鹏的话。

   夏海鹏用眼睛质疑他们,等了一下,才问出声:“什么不可能?”

   “老岳,不可能,绝对不是老岳偷走了档案——”梁主任没有说完,脸上露出惊恐。

   “办案过程中,最忌讳使用‘绝对’这样的词,”这是我的声音第一次响起来,夏海鹏带来的警察都了解他的办案风格,还有谁敢像我一样随便插进来说话?“你刚才说到‘绝对’不可能,要知道,只有死人才绝对不会回去档案库取走档案,莫非你知道老岳死了?”

   我的话音刚落,梁主任就惊恐地“啊”了声,我注意到吕副部长的脸色也很难看。他咳嗽了一声,说道:“他不是这个意思,这位——警察同志,请问怎么称呼——”

   “杨子,他叫杨子。”夏海鹏回答道。我注意到他的眼睛也没有离开两人的脸。

   “哦,杨子同志,我想梁主任不是这个意思,他的意思是,如果你们了解老岳,岳林军同志的话,就不会认为他会偷取档案了。”

   “了解老岳正是我们今天的主要工作!”夏海鹏果断地说。然后他按照我们昨天预先计划好的,开始详细了解老岳的情况。

   我乘这个机会打量了周围在场的各位,要知道,这毕竟才是我第一次接触他们。

   吕副部长五十多岁,头发稀少,眉毛却很长,嘴唇和牙齿一样,被烟熏得紫中带黑,但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无法描述的地方高级干部惯常的派头;这一点就在办公室梁主任身上看不到,梁主任四十来岁,中等身材,按说无论从相貌和精神上,都比吕副部长强,但只要有吕副部长在场,你怎么看,他怎么就像个二等人,像个在主子面前的奴才……

   我又把眼光收回到我的老同学夏海鹏身上。他今天也有些不同,或者说,他办案和工作时,是不同于和我在一起的。他的西装质朴大方,非常合身,他的头发经过精心护理,左手下有个小提包,右手上搭了件灰色的风衣,这是一件和目前的天气并不协调的风衣,我有些奇怪,他带着件风衣干什么?扮酷吗……

二十七

   有些人相信通过观察一个人的相貌、神态和衣着打扮,就能判断一个人的性格、品质和为人,我对此是有保留的,特别是在这个虚伪和真实并存的世界……有时,我对着镜子细细打量,他的鼻子好看吗?眼睛是不是太小?皮肤不算粗糙吧?算不算有风度呢?别人又怎么看他呢?……不知不觉,就会回到这样的问题: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我了解他吗?

   当我最后通过信件问到夏海鹏是如何成功破获贪污腐败的大案要案的时候,他敷衍其事地告诉我,他是通过学习政治学、心理学,学会了观察人心和人性达到的,我就知道他在扯淡。这次他才告诉我,原来他是通过抓住贪官污吏的鸡巴达到目的。嘴上不说什么,心里还是挺佩服他的。共产党标榜的无私无欲,一心为人民,但那些贪官污吏都正好恰恰相反,他们几乎都在围绕着自己的鸡巴转——为了他们的子女,为了他们的老婆,为了他们的情妇,惟独把人民、国家和党的利益放在了屁股后!

   夏海鹏的“鸡巴”方法不但可以顺藤摸瓜——抓住他们肮脏的鸡巴,然后再揭露他们更加肮脏的灵魂;而且,这种方法可以在第一时间里揭开那些共产党干部的画皮——让他们从自己营造的宣传氛围里清醒过来,不再拿那些虚伪的假大空的道理自欺欺人……

   可是面对眼前的密室失踪案和神秘档案杀人案件,他束手无策了。这时他正好碰上回国来到家乡寻找自己的我……

   我的观察、分析和推理破案的才能肯定不亚于夏海鹏,这是有目共睹的,也是至今为老同学们津津乐道的。

   我也有自己的秘密,其实也不算是秘密。我是从书中得到的这些所谓 “才能”的。从大学时候开始,我就认为,书籍不但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而且也是我成功和发迹的梯子。我为自己制定了终身读书计划,之后每一个星期都敦促自己读完两本书……如果当时读书时还是没有选择地读,读得半懂不懂的话,后来走向社会走向世界后,已经是欲罢不能,如饥似渴地读书了,而且我也越来越能够理解书中描述的世界。

   读书越来越多,知识积累越来越丰富,我却觉得自己越来越无知;认识世界越来越广,越来越深,我却越来越无法认识自己……

   人类各种进步的科学技术、闪耀的思想和其他一切美好的事物几乎都可以在书籍中找到,当社会偏离人类发展的轨道,当现实被虚伪无耻充斥的时候,书籍尤其能够成为心灵的鸡汤——然而,这不是我想说的,我想说,除了这些美好的东西,书籍也同样记录了邪恶和虚伪、肮脏和可耻——不是吗?那么你是否可以告诉我有那一件邪恶的东西书里没有记载过?

   就是在大量阅读这些兼收并蓄的书籍中,我认识了美好,也接触了邪恶。对于很多蹦到眼前的邪恶的事情,很多人不理解的时候,我不但能够知道他们是怎么发生的,历史上发生了多少次,而且,很多时候,我甚至知道他们会如何发展……

   我并没有夸张,虽然我确实迷失了自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但我却仍然能够分辨光明和黑暗、正义和邪恶、美好和丑陋、凶手和无辜……

二十八

   就在我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夏海鹏在紧追不舍。过了一会,组织部办公室梁主任先离开去档案室清理档案,夏海鹏也吩咐手下退到外面去等。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三人。这时,组织部人事处的同志拿了一份档案进来,这份档案是密室失踪案的主角岳林军的。为了帮助我们了解他,吕副部长打电话让人事处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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