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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档案》33-36

   

三十三

   在我最初迷失了自己,被“我是谁”的问题冲击时,我曾经尝试着从亲朋好友那里得到答案,或者至少是一些安慰。

   然而很是失望,一些我平时认为关系还可以的朋友听到我的诉说后往往是沉默以对,有些甚至一言不发地挂上了电话。当然也有一些好心的朋友,表示理解之后,建议我去看心理医生……还有一个红颜知己,听到一半就泣不成声,我只好等她哭完,才听到她哽咽地说:杨子,你在哪里,找不到自己了吗?你等着,你等着呀,我马上买飞机票赶过来……

   我是万不得已才把自己的烦恼写出来的。我知道,很多人会不理解,会嘲笑我无聊,甚至会攻击我……可是,我能怎么样呢?一早醒来,我发出了这样的疑问,然后我照镜子,发现自己很陌生,接着我对自己平时所作所为竟然产生了一种陌生感。

   你能说在你的一生中,没有诸如此类的感觉吗?某天早上,你起床后,突然发觉生活毫无意义,因为你知道,无论你怎样奋斗,最后总是难逃一死;或者在某一个生日将到的时候,你突然感觉到自己的事业,和自己所作所为是那么的无聊;又或者某天夜深人静的时候,你突然惊醒,这时,你看到几十年如一日睡在你身边的人不但不是你的意中人,而且还那么陌生;又或者你突然发现你的领导竟然那么卑鄙,你的同事竟然一直在背后算计你……

   也许是档案库昏暗的灯光造成的,那一天,我感觉到夏海鹏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的陌生,禁不住想,他还是那个睡在我上铺把床铺弄得像发地震似的老同学吗?

三十四

   第二天,我和夏海鹏分头行动。他去调查两个死在神秘档案袋旁边的领导的有关情况,我去找小岳,就是档案库密室失踪案老岳的儿子小岳。

   去之前,我看了一些介绍,以及上次夏海鹏录的口供,还有后来刑警跟踪他做的一些记录。但当我见到他时,还是有些吃惊。材料上写他是大学生,可是我见到他时,他正在擦车。他看上去也比实际年纪老很多,满脸的沧桑更是和他的工作有些不协调。

   我请他到运输公司附近一个小咖啡店。

   “生活很艰难,我看得出。”我说。

   “也没有什么……”

   “可是,你大学学习的专业好像是……”

   “找不到工作,”他失神地看着我,“这个工作还是我自己找了一年多才找到的。”

   我多少有些吃惊,虽然我知道他的父亲只是组织部一个小干部,然而……

   “你觉得很奇怪吗?”他主动说,“我父亲是优秀共产党员,他绝对不会为了给我找工作去跑后门的。我的工作是自己找的,也是本市工资最低、条件最艰苦的工作之一。不过,也许就是因为这个,我父亲才年年成为先进工作者和优秀共产党员——省里都出名了。他们组织部领导树立父亲为典型,向全社会表明:组织部领导的子女也不会靠特权找工作……”

   “我理解,这也是廉政工作的一部分。”

   “你理解个屁!”小岳突然粗鲁地打断我,“全组织部干部子女中只有一个我这样的典型,其他的——哼……”

   我怕话题扯得太远,安慰了他几句。当我再把话题引到他父亲身上时,我真诚地夸奖了他的父亲。他表情凝重地听着。

   “你父亲这样的共产党员越来越少了,我虽然没有见过他,但从他的档案里,我看到一个无私奉献的共产党员的高大形象——”

   “得了,你竟然相信那些狗屁档案!”他蔑视地打断我说。

   我有些生气。于是没好气地说:“不要忘记,那些档案袋也是你父亲一生保护的东西!”

   他难受地低下了头。我抓住这个机会,开导他,请他回忆那些可以帮助我找出他父亲到底出了什么事的蛛丝马迹。

   “他在家很少谈工作上的事……“

   “那么,他有没有把他管理的那些档案带出来呢?或者说是否有这个可能?”我开导地提着问题。

   “不可能,”他很激动,“他把那些东西看得比命还重要……我知道他们省委组织部的档案袋是特制的,想要几个装东西,他都严词拒绝了,更不要说他会带出装着档案材料的袋子……”

   “哦,是吗?”我说,“这我相信,老岳是个原则性很强的老同志,再说,能够几十年如一日在档案室干的同志,如果不是党性很强的人,领导也不放心。按照他们的规定,你爸爸自己根本没有权力阅读他管理的任何一份档案……”

   说话的过程中,我发现小岳脸上表情有剧烈变化,我停下来。

   “你说,我父亲不能看那些档案?”

   我点点头,强调了一句:“那些广南省的党和政府领导干部的档案属于机密——”

   “我父亲看过。”他打断了我。我吃惊地看着他问:“你什么意思?”

   “我父亲看过那些档案袋里的内容,他告诉过我。”小岳镇静地说。

   我心里一阵激动,这和我在档案库的推测吻合。我不动声色地问:“可以讲清楚点吗?他告诉你他看过档案袋里的内容,还是告诉你他看到的是什么内容?”

   “他都告诉过我。那是一年前,我去看他,想让他找人给我换个对我专业的工作,他又沉默地拒绝了,我很生气,正想发火——我们父子一直是这种关系——他拍了拍身旁的凳子,让我坐下……那天他向我讲了很多事情,大多是那些他奉为宝贝的革命大道理,什么不能搞特权,不能徇私舞弊,不能贪赃枉法等等,我心情不好,也没有听得很清楚。听到后来,我生气地说:‘爸爸,人家都像你这样想就好了,可是你看看外面,你老糊涂了,你长期在阴暗的档案库,根本不知道外面甚至自己的身边在发生什么……’”

   他停了一下,我焦急地问,你父亲怎么说。

   “他叹了口气,幽幽地说,不要以为只有你懂,我知道……我看到了他们的档案,我知道他们在干什么!……父亲那天有些不同往常,好象喝了酒似的,罗嗦了很多,转弯抹角的,我听到后来才渐渐明白……听着听着,为父亲捏了一把汗。”

   “他说些什么?”我急不可待地问。

   “他说他开始研究这些档案,越看越觉得恐怖……”小岳开始讲述那天父亲告诉他的有关“恐怖档案”的事情。

三十五

   本来,老同学夏海鹏邀请我一起办案,我当场答应了。一来,我想帮助老同学;二来,我也想让自己有事可做,转移注意力,不再胡思乱想……

   然而,我怎么也没有料到,陷入这个案子越深,我也越迷茫。这个围绕着档案袋展开的案子看起来和我毫无关系——要知道,十年前正是因为不想受到档案袋的约束,我才背井离乡远赴重洋的——一开始,我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特别是看到老同学夏海鹏被一个小小的纸袋困扰,想在档案袋里找到真我的时候,我庆幸自己一早抛弃了档案袋。

   然而,随着案子的展开,我发现自己紧张得喘不过气来,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三十六

   离开小岳后,我转到省图书馆查了三个小时的资料,回到四星级酒店时,已经错过了晚饭时间。我空着肚子,疲惫地打开房间的门——

   夏海鹏站在那里笑呵呵地看着我。“辛苦了!”他说着,让开身子让我进去,我看到摆得满满的一桌饭菜……

   我们两人坐下来,我喝了一口酒,连吃了几口菜,这才感觉到松弛了一些。

   “案子进展如何?”我们两人几乎同时问出了这句话。

   两人相对一笑。我说:“看起来得你先说,因为我还没有劲,我得先吃两碗饭。”

   “我——”他笑了笑,“我今天没有去。”

   “哦,为什么?你不是去调查那两个死在自己档案袋旁边的官员的吗?”我问。

   “其实,有什么值得调查的,我又不是不了解他们。”夏海鹏说着,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

   “你了解他们?”我不解地问。

   “群众反映他们贪污腐败的材料堆起来有一间房子大,我是全省最有名的反腐败高手,我会不了解他们?”夏海鹏说着,脸上露出气愤和嘲讽。

   我停下筷子,问他怎么回事,我强调了一句:“既然报纸都吹你的破案率高达百分之百,怎么你没有能够把他们两位送进大牢去?”

   他叹了口气,说:“总得立案我才能有案可破呀,群众反映他们有什么用?这种案件都是要经党委会议决定才可以立案的,如果省委会议和组织部门不同意立案侦察,我就是找到可以枪毙他们的铁证,又有鸡巴用处!”

   我同情地点点头。听到他继续唉声叹气地说着:“我侦破的那些贪污案件,都是些小鱼烂虾,没有后台的,那里能够动到省委办公厅主任和建设厅厅长这种大老虎……”

   我表示理解。随即想起来似地问:“对了,两位死者旁边的档案袋有什么可疑之处?你们找到了什么条子?”

   “你指什么条子?”夏海鹏问,我却觉得他在明知故问。

   “当然是威胁或者勒索的条子,否则怎么会一个自杀,一个分心出车祸!”

   “没有,什么都没有找到……对了,杨子,你怎么会想到勒索和敲诈上去……”

   “你没有想到吗?”我盯着他的眼睛说。

   “这、这个——其实我也想到了,但没有什么勒索条子,不过,我们查了电话记录,办公厅主任自杀前接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间有半个小时;建设厅长的手提电话显示,出车祸时,他正在通话……”

   “让我猜猜,两个电话的号码都是公用电话亭拨出的——”

   “是的,杨子,你说对了,所以这方面的线索也断了。看起来,只有从其他方面找了。”他说。

   “找到偷出档案袋的人就可以找到勒索敲诈他们的人。”我说。

   “难道不是老岳偷出的档案袋?会不会是他死前已经把档案袋转移了出来呢?”夏海鹏突然问。

   “不是,肯定不是,我和小岳谈了好几个小时。”我说。

   “谈了好几个小时,有什么收获?”夏海鹏关心地问。。

   “看起来我的推测是对的。”我轻描淡写地说。

   我的老同学兴奋得从椅子上跳起来:“太棒了,我就知道真正的神探是你——小岳说了些什么?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明天我们就到档案库找出那些‘滴血的档案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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