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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谋
·第一章:甫执政强制改造
·第二章 施暴虐镇反肃反
·第三章 换调子「双百」出笼  
·第四章 诱鸣放「引蛇出洞」
·第五章:评肃反上下呼冤
·第六章:「一边倒」国人不齿
·第七章:「党天下」识者垢病
·第八章:数弊政举国放言
·第九章:弄「阳谋」反右揭幕
·第十章:除异己言者有罪
·第十一章:大清洗精英凋零
·第十二章:挖「右派」全国搜索
·第十三章:超「指标」贱民百万
·第十四章:反温情六亲不认
·第十五章:狠处理殃及妻孥
·第十六章:入「另册」殉难者众
·第十七章:再「补课」劫祸不止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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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超「指标」贱民百万)接上页博讯www.peacehall.com

     当时物理系的学生似乎格外活跃,右派也格外多。北大全 校的右派学生,物理系几占三分之一。由于一九五二年中共学 习苏联,理、工科分校,清华的文科、理科并到北大,当时又 还没有与清华、北大鼎足而立的中国科技大学(该校于一九五 八年成立),因此北大集中了一大批中国最优秀的理科学生。 落网之后,很多右派学生被押往农场改造,从此葬送了青春。

     与北大隔街相望的清华也是一样,工程物理系的第一届学 生由各系挑选优秀者而来,预定一九五八年毕业,为中国刚起 步的核工程、核科学技术事业输送第一批人才。可是,该届学 生近一半成了右派,比例远远高于其他各系。由于该系专业涉 及国防,右派个人固然落入了悲惨世界,国家蒙受的损失更是 无法估量。   当时,毛泽东说「全国大专学校一千五百多所」(注12: 一九五七年二月,毛泽东在各省市委书记会上的一次讲话。) 可能包括了中专,真正的大学、学院大约四、五百所。每所大 学的右派人数均在三四百以上。所以高教系统的右派大约十五 至二十万。全国一百七十个大、中、小城市,中、小学教员右 派约为五万。新闻、文艺界的右派比例高,一般在百分之十五 以上。粗略估计,全国应有五万新闻、文艺界人士落网。工程 技术界、银行、金融界亦应有五至十万。如中型城市鞍山是一 座工业城,知识份子较多,右派数字为二千零七十。(注13: 见《鞍山市志》。)「全国资本家七十万户」(注14:一九 五八年一月三日,毛泽东在杭州会议上的第一次讲话。)估计 亦有五万以上戴了「帽子」。商业服务行业知识份子虽然不多, 但有大批「旧社会」过来的留用人员,右派总数亦应有五万。 除此之外,全国党政军干部的右派总数估计为五万,不会更少。 这样相加,右派在四十至五十万之间,中共公布的数字「五十 五万多」似乎不差。何以会有「一百零二万」(见刘宾雁为本 书撰写的序言)这个数字呢?因为全国二千零二十三个县尚未 考虑进去。

     各县右派人数差异较大,端视其所在省的省委书记抓右派 的积极性而定。如河南南阳县,八十万人口,右派数达一千一 百六十四名。又湖北,七十万人的襄阳县,八百五十二名; (注15:一九九○年版《南阳县志》第三十九页及一九八九 年版《襄阳县志》第二十二页。)七十七万人的随县,七百四 十一名。(注16:见《随县志》。)安徽省比例更高,二十 八万人的全淑县,四百四十五名:(注17:一九八八年版《 全椒县志》第二十一页。)十七万人的休宁县,三百三十九名。 (注18:一九九○年版《休宁县志》。)江西省比例相对较 低,二十四万人的万载县仅五十人,三十六万人的高安县仅一 百一十名。(注19:参见八十年代出版之各县县志。)不过 江西文化落后,知识份子少也是原因之一。

     黑龙江省嘉荫县是个隔黑龙江与苏联相望的偏远小县,全 县仅六千馀人,没有一辆汽车,可见知识份子屈指可数,但右 派仍有十五人。按人口比例计,比安微还高。可见反右运动无 远弗届,「天高皇帝远」一说不成立。全国两千馀县,仅内蒙 古巴林右旗(人口六点七万)是个例外,蒙古族的中共旗委第 一书记哈斯巴根坚持不改整风初衷,违法乱纪的干部处分了四 十七名,右派却没抓一个。其邻居巴林左旗则积极反右,抓了 二十五名右派,三十五名「中右份子」。(注20:一九九○ 年版《巴林右旗志》、《巴林左旗志》。)

     今随机抽样,取二十二个省市中的一百个县,统计结果如 下:总人口三千三百一十万,右派总数为一万九千四百一十一 名。(注21:一百个县为:黑龙江省集贤、五常、绥棱、海 伦、肇东、肇源、阿城、青冈、绥化、望奎、嘉荫;河南省南 阳、安阳市郊区、淮滨、西峡、陕县;湖北省襄阳、随县、松 滋、汉阳、宜都;四川省什邡、崇庆、仁寿、井研、夹江、彭 县、新津、南川、丰都、蒲江县鹤山镇;安徽省宿松、全椒、 祁门、休宁;山东省益都、临淄、陵县、崂山、庆云;湖南古 丈、凤凰、保靖;江西省高安、万载、丰城、万年、广丰、崇 义、乐平;广西省阳朔、扶绥、横县、大新、上林、宾阳;江 苏省高邮、如东、武进、溧水、常熟、江宁、昆山;上海市郊 区青浦、奉贤、崇明、松江、川沙;浙江省萧山、仙居、象山、 淳安、常山、嵊县、临海;山西省河津、永济、沁水、五台、 河曲;陕西省渭南、户县、安康;辽宁省海城、锦西、长海、 台安;广东省和平;宁夏省盐池;吉林省集安;云南省弥勒、 江城哈尼族彝族自治县、镇雄;贵州省惠水、黎平、兴义;青 海省互助土族自治县;内蒙古托克托县、巴林左旗、巴林右旗。) 当时全国总人口六亿五千馀万,两千个县的农村人口约为五亿。 粗略推算下来,全国县以下农村的右派总数约为三十万。这样, 加上城市的右派,全国右派总数当在七十至八十万之间。这是 下限,决不会更少。

     另一方面,前述各县的统计数字虽然是在八十年代中共比 较实事求是的时期披露的,其中并不包括当作右派斗争、处理, 但实际没有正式列入右派名册的人。这样,即使官方无意做假, 其统计数字也要比实际右派人数为少。

     譬如,安徽省蚌埠市的《蚌埠报》,文艺组的编辑记者全 成了右派,自然包括组长张锲。但是,拉粪车、扛麻包,劳动 改造了十五年之后,军管会的军代表突然发现张锲的档案里并 无上级核准他为右派的批覆件,自然不能算右派,或者只能算 「不算右派」的右派了。(注22:《新华文摘》一九八一年 第八期第一三四页。)

     又如,有所学校,上级下达的右派指标是五个,但该校党 支部书记年方二十馀岁,老实规矩,抓出四名后再也找不出第 五个,为了完成党的任务,只好将自己的名字报上去作为第五 名右派。上级官僚不问缘由,照例批准,将他开除党籍,送往 农场劳改,妻子离婚,儿子亦随之改姓。在农场改造了二十年 之后,右派们均获改正回了城,唯独他一个无人过问。原来上 级右派籍册里并无他的大名,自然不在平反之列。(注23: 一九八九年一月二十四日《团结报》。)

     哈尔滨工业大学教师李树槐的档案中,也发现当初上级并 未批准定他为右派。他被告知:「你不是右派,我怎么给你改 正?」但他在二十年右派生涯中遭的罪,就再也无人过问了。

     北京幼儿师范学校女学生胡慧芝的父亲因「历史反革命」 罪入狱。她给父亲写的信和日记中同情父亲的话被一位学生干 部偷看了,报告上去,就够定为右派了。由于她才十七岁,不 能戴右派帽子,便给了她一个「反右期间有错误言论,不宜当 教师」的结论,发配到北大荒兴凯湖劳改农场「支援边疆」。 二十年后,右派平反了,她父亲也平反回京了,但她却无反可 平,因为她不是右派。她到《新观察》编辑部去请求记者为她 申诉时,痛苦地说:「我真希望自己是个右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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