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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谋
·第一章:甫执政强制改造
·第二章 施暴虐镇反肃反
·第三章 换调子「双百」出笼  
·第四章 诱鸣放「引蛇出洞」
·第五章:评肃反上下呼冤
·第六章:「一边倒」国人不齿
·第七章:「党天下」识者垢病
·第八章:数弊政举国放言
·第九章:弄「阳谋」反右揭幕
·第十章:除异己言者有罪
·第十一章:大清洗精英凋零
·第十二章:挖「右派」全国搜索
·第十三章:超「指标」贱民百万
·第十四章:反温情六亲不认
·第十五章:狠处理殃及妻孥
·第十六章:入「另册」殉难者众
·第十七章:再「补课」劫祸不止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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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反温情六亲不认)接上页博讯www.peacehall.com

     武汉大学政治经济系一位一九五三年冒死在法国殖民者军 队的枪口下泅水从越南回到祖国的学生被定为右派,班上的团 支部书记李淦林表示异议,结果也陪绑做了右派份子。

     上海同济大学一位学生在肃反中被斗争,停学一年后复学, 鸣放中写了一份大字报,要求公布被斗、被判入狱、劳改及自 杀者的名单,因而成为右派。他的同学严公政认为党已经亏待 过他一次,不应再对他采取粗暴态度,结果也被扣上一顶帽子, 送到黑龙江劳改去了。

     东北有个机关刊物,编辑部九名成员有五名被定为右派, 主编作为「反右领导小组」的成员,在会议上说:「这几位同 志的错误,但都不是右派,我了解他们。」他刚说完,主持会 议的首长便拍桌子道:「就你这句话,决定了你的命运。你退 场吧!」该主编被撤了职,虽未当右派,却于不久一九五八年 的「拔白旗」运动成了一面「白旗」。(注7:引自《人民文 学》一九八五年第三期。)

     某单位党委开会,投票决定某干部是否右派。一位党委成 员因病在家,平素认为那干部不错,便让别人代他投了个反对 票。结果党委里他是唯一反对那干部戴右派帽子的。这样,他 也成了右派,但幸获宽大,被定为「不戴帽的右派份子」。不 幸他妻子仍然认为这同戴帽右派并无区别,同他离了婚。

     所以,在那种局面下,凡是自己不想当右派的,就非得死 心塌地地跟著中共中央抓右派不可。每次运动都是如此,不想 自己挨斗就得跟著党斗人。譬如《文艺学习》的主编韦君宜曾 竭力替下属黄秋耘辩护,甚至到上级那里痛哭流涕:「要是黄 秋耘要划为右派,恐怕我也该划,我们的思想本来就差不多嘛 !」但她毕竟不愿被划成右派,所以还是把几个明明不该划的 下级划成了右派份子。

     反右不积极是不行的。山东省省长赵健民就因为「对右派 态度不明朗」而被批判,撤了职。(注8:一九八九年版《当 代中国的山东》第一七三页。)

     当时有的干部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却又不忍见人无端被 斗,只得采取躲避现实的态度。

     譬如湖南省委第一书记周小舟,眼见反右运动愈演愈烈, 他这个书记也无法控制,连省委直属机关也抓出了一大批右派, 《新湖南报》的全部业务骨干几乎一网打尽,他「坐立不安, 进退失据……思之再三,只有退避」。这样,他不得不违心地 以「多日失眠,精神不佳」为由,向中央请求休养。获准后, 他于十月间离开了湖南,躲到青岛读《资治通鉴》去了。 (注9:《中共党史人物传》第二十四卷第二九三页。)

     像这样的控制不住局面的干部,各省都有一些。广东省乳 源县一位县报编辑,作为右派被送到农场劳动教养,二十年后 又遇到当年的乳源县委第一书记。那位书记对他说:「你们 (被错打为右派)的问题我知道,可是当时我也顶不住。后来 到五九年我也成了『右倾机会主义份子』了。」(注10:该 编辑与本书作者的谈话。)

     连中共干部中的有识之士都不能挺身而出,对抗这个疯狂 的政治迫害运动,右派自然也就愈抓愈多,无人能控制了。

     还有一种情况,一些本来赞同「右派观点」的中共干部, 在毛泽东一声反击令下,便在自己主持工作的地区,部门大抓 右派。譬如北京航空学院党委书记武光,在五月十八日的教授 座谈会上说:「党群(党员与群众)之间不仅有一座墙,而且 这座墙是一座『万里长城』,甚至比万里长城还厚。」要是说 这话的是教授或学生,那决计逃不脱右派帽子,但武光身为党 委书记,没人去抓他,他倒是按著中央的指令在教授和大学生 中抓了一大批右派。

     广东省委第一书记陶铸在鼓励鸣放时曾说:「全国政权虽 是人民的政权,但政权的行使只落在少数共产党员手里,很容 易脱离群众产生官僚主义,变成特殊阶级,从而脱离人民,最 后被人民唾弃。」这番话与「大右派」葛佩琦在人民大学的鸣 放发言可以说是大同小异,而且陶还说:「纵使有人讲了几句 反动话,写了几条反动标语,这算甚么呢?」按照反右时的标 准,上述言论便足够使他当右派了,但是他却主持全省的反右 斗争。他在八月间的省人大会上理直气壮地说:「不反对右派, 我们还算甚么共产党呢?」

     当然,这不过是他在反右风暴中为求自保而不得不做的违 心的行动。所以,当一九六二年初毛泽东的左倾滥调在党内明 显失去市场时,已贵为中共中南局第一书记的陶铸,本性又露 了出来。「不要动不动就划人家右派份子。」他在一次会议上 说,「在我们这个国家里,讲谁是右派、反党,那他是混不下 去的呀!坐火车住旅馆都有困难,连儿子都有问题。大家都是 来革命的,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注11:一九六二年三 月,陶铸《对繁荣创作的意见》。)

     正由于他心存此理,在文革初期升为仅次于周恩来的第四 号人物后,他拚命保护大大小小的干部,以至被扣上「最大的 保皇派」的帽子,自己惨被整死。所以,虽然他有过一段左倾 的历史,人们还是记著他的好处。

     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康生就不同了。此人心狠手毒,在延 安整风中就整死了许多人。

     一九二六年在北京大学做学生时加入中共的山西人赵梅生, 一九二九年任北平市委负责人兼北大党支部书记。一九三三年 曾率汾阳军校官兵三千馀人徒步到张家口,加入抗日同盟军。 延安整风中,北平地下党组织被诬为内奸,一批人被处死,包 括这位忠心耿耿的知识份子,后来由于民愤太大,毛泽东不得 不将康生降职,让他以一个政治局委员之尊之任山东省委书记。

     政治局委员、外交部长陈毅的儿子一九八六年的文章记述: 「解放后,康生一直『不得志』,常住院,据说神经也不太正 常。父亲素来为人宽厚,在『门前冷落鞍马稀』的时候,父亲 常去看望他。那时康生对父亲真是感激涕零。」一九五六年, 毛泽东觉得要必要将他解冻,决定将这位昔日的打手放出来, 康手闻知自己将在中共八大捞到政治局候补委员的位子,才结 束「养病」的生涯。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康生一旦喘过气来,又回复成一只 咬人的狗。例如,在一九三二年参加中共发动的山东日照暴动 失败后和党失去了联系的牟宜之,借助其姨父、国民党元老丁 惟汾的帮助,赴日留学。三年后归国,靠著丁的关系,担任 《山东日报》社长兼总编辑。一九三七年抗战爆发,他找到八 路军办事处要求赴延安。因为他与国民党上层人物的关系,中 共劝他暂留在国民党那里做官,以配合八路军在山东的行动。 抗战期间,他曾利用各种关系,先后策动近七千名伪军反正、 来归。反右时他在城建部工作,罪状是没有的。康生说:「就 凭牟宜之在国民党内复杂的社会关系,他也是右派。」 (注12:一九八五年六月三十日《人民日报》。)这样,他 就被送到黑龙江劳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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