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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谋
·第一章:甫执政强制改造
·第二章 施暴虐镇反肃反
·第三章 换调子「双百」出笼  
·第四章 诱鸣放「引蛇出洞」
·第五章:评肃反上下呼冤
·第六章:「一边倒」国人不齿
·第七章:「党天下」识者垢病
·第八章:数弊政举国放言
·第九章:弄「阳谋」反右揭幕
·第十章:除异己言者有罪
·第十一章:大清洗精英凋零
·第十二章:挖「右派」全国搜索
·第十三章:超「指标」贱民百万
·第十四章:反温情六亲不认
·第十五章:狠处理殃及妻孥
·第十六章:入「另册」殉难者众
·第十七章:再「补课」劫祸不止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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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狠处理殃及妻孥 )接上页博讯www.peacehall.com

      清华大学有位来自新加坡的侨生,戴上了右派帽子、被 开除学籍后,在国内孑然一身,便申请出国回家。可是当局 「研究」了一年之后,竟把他投入铁窗,背铐、脚镣、单人禁 闭、困绑吊打及苦役,没完没了地折磨了他整整二十年。 (注7:见香港《九十年代》月刊一九九○年七月号,韧锋 《回忆「反右」期间的北京高校》。)

     青海省有个撤拉族青年韩秋夫,因一篇文章被省文化局局 长看中,调去《青海湖》文学月刊当编辑。他成了右派后,被 抓到牢中蹲了二十三年。

     一九五四年北京政法学院毕业的陈以强,反右前写了一篇 讽刺某领导干部的短篇小说,虽未发表,却被定为右派。他对 自己戴帽一事想不通,结果问题又转变为「现行反革命份子」, 被判有期徒刑十五年。(注8:一九八四年一月二十一日《人 民日报》中刘宾雁的文章。)

     也许一九五七年的法官认为「十五」比较吉利,很多右派 被判了十五年徒刑。除了中国人民大学的女学生林希翎外,再 以几位清华大学的学生为例:张贴大字报要求中共「还政于民」 的马维琦,十五年;在校园设立「自由论坛」的赵树范,十五 年;另一位刘世广「谋划」成立政党,也是十五年;写《神. 鬼.人》的孙宝琮也是十五年。(注9:同注7。)

     十五年是相当长了,但同死刑相比又算从轻发落了。北京 大学学生黄中奇,当上右派后被斗争。他而跳楼自杀,可惜没 死,结果还是要带著伤继续挨斗。他愤怒得扬言要拿刀杀人。 这下正中当局的意,尽管他只是说说而已,还是以「右派杀人 犯」的罪名枪毙了他。二十多年后为他平反时,骨头早不知哪 里去了。(注10:同注7。)

     另一名北大学生,西方语言系一年级的顾文选才十八岁, 当了右派后无处伸冤,竟天真地跑回杭州家里找妈妈。结果他 被抓回北京,判处五年徒刑。刑满释放后,他留在劳改农场 「就业」,永不能回到社会。在绝望中,他设法逃到了苏联。 哪知苏联更不把他当人,克格勃像畜生似的将他装进麻袋,弄 到莫斯科审问,然后又送回远东,引渡回国。虽然他最后是在 刑场的枪口下死去的,却总算在祖国得到了一块安息之地。 (注11:北京大学一位右派讲师与本书作者的谈话。他是顾 文选的老师,且与顾在同一农场劳改。)

     右派们既成贱民.也就动辄得咎。有相当多的人在以后数 年中「转变」为「现行反革命份子」(简称「现反」)而被捕 入狱,甚至被枪决。在所谓「五类份子」(地主、富农、反革 命份子、坏份子、右派份子)中,因为被认为有反对现政权的 行为,右派受到的处置最为严厉。如四川重庆大学十八岁的学 生李天德,被扣上帽子后同其他几名右派学生一起劳改。其中 一位云南省籍的学生建议大家一起去他的土地肥沃、气候温暖 的家乡混口饭吃,不料尚未动身就被说成是「妄图偷越国境」, 一伙人成了「反革命集团」。李被判处五年徒刑,刑满释放后 又以「反革命罪」再度判刑。但他一颗赤子之心仍未泯灭。获 自由后,他于一九七五年春,怀揣万言书《献国策》,跑到北 京国务院接待室,要求面见四川老乡邓小平。结果,他当晚就 进了公安局的审讯室。之后,他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后 改以「反革命罪」入狱二十年。

     反右高潮中,《人民日报》发文《新华社连日围剿戴煌》 (八月六日),公布了老共产党员、新华社记者戴煌的「右派 言论」:「高级干部违法乱纪,低级的基层干部无法无天」, 「除杀人放火外,无恶不作」,这一切「应该由中央负责」; 如中央再不改变,他要唤起有良心的党员组织「共产党革命委 员会」。

     当时,共产党只是将戴煌开除,倒没有抓他去坐牢。可是 他不知好歹,不体会这是党对他的「宽大」,反于一九六二年 写了一份万言书,为自己辩护,要求平反。正好毛泽东向全党 下达不得给右派平反的指令,当局立即宣布他那封信是「进一 步向党进攻的炮弹」,将他逮捕,押送西北的劳改营去了。他 这一去,整整十七年后才回家。

     判刑的一般不在牢中白吃饭,多数被送到劳改营去,叫 「劳改犯人」。另一类是「劳动教养」,俗称「劳教份子」。 右派大多数是「劳教」。「劳教份子」和「劳改犯」关在一 处「改造」,只是待遇略有差别,每月有二、三十元生活费, 自己须交伙食费。实质二者均被视为犯人,只是劳改有刑期, 劳教未经审判,没有刑期而已。

     甚么样的人劳教」?《国务院关于劳动教养问题的决定》 上说的是:「不务正业」、「违反治安管理」、「拒绝劳动 或者破坏纪律」、「不服从工作分配……不断地无理取闹」、 等等。此外就是「不追究刑事责任的反革命份子、反社会主 义的反动份子」了。(注12:一九五七年八月四日《人民 日报》。)

     党的喉舌《人民日报》于一九五七年八月四日发布社论 说:「右派份子攻击我们实行劳动教养违反宪法,这是最露 骨的一种恶意攻击。」所以,现在轮到右派份子尝尝无产阶 级专政下「劳动教养」的滋味了。

     如青年作家张贤亮成了右派后,在十八年间被「劳动教 养」两次,「劳动管制」一次,外加一次「群众专政」,一 次坐牢。他在「劳教」时的一位难友原是自己单位的领导, 并不是右派。由于他真诚地相信中共「在劳动教育培养」的 说法,在将本单位的右派都送去「劳教」后,他觉得自己也 应当接受教育、改造,于是主动申请去劳动教养。结果,他 与张贤亮等真右派为伍,不久就在繁重的劳动和饥饿的折磨 下死了。(注13:张贤亮《烦恼就是智慧》,《现代作家》 一九八五年九月号第五十一页。)

     各地将右派送去「劳教」的时间不一,大致上是一九五 八年的头几个月。如四川省重庆市就往长寿县湖渔场送去了 三百九十二名右派,这支队伍的主要成份是教授、学者、工 程师。同时送去的还有一百九十二名「历史反革命」,「他 们被禁锢在渔场的许多岛上,与世隔绝。他们被社会所遗弃 。」(注14:元工《蓝幽幽的湖啊!》,《现代入家》一 九八五年九月号第五十一页。)

     还有一种惩罚,既不是「劳改」,也不是「劳教」,而 叫「下放劳动」,身份是「下放干部」而不是罪人,但实际 境遇与罪人毫无二致。如上海《文汇报》记者江显良,因主 张共产党与各党派「互相竞赛」而被定为「极右份子」。本 来,「极右」者都坐了牢或去了劳改营,但他却被宽大,仅 「下放」上海郊区农村劳动。不过、别的「下放干部」有星 期天,他没有;别人八点钟上班,他得七点就去作准备工作; 别人下班了,他得留下收拾;别人下雨天不用干活,他还得 下地去「改造」。这样年复一年地改造到一九六四年,盼不 到出头之日,他终于跳楼自杀,死时仅三十出头。(注15: 上海《文汇报》一位记者与本书作者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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