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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将咖啡引进中国并种植成功的一位印尼华侨, 平生致力于创办咖啡农场,只因在旧政府任过官职,便以 「反革命罪」判处无期徒刑,直到二十年后瘐死狱中。 中国以农业立国,两千年间虽然战乱频仍,但诗书香 火绵延不绝,因为大多数读书人都在乡村。他们要研究诗 书,就不可能自己去种田,多少要出租一些土地。所谓诸 葛亮「躬耕于南阳」,其实也是雇人去耕的。所以自古以 来,中国农村的知识份子几乎都与地主、富农沾一点边。 过去的改朝换代不干他们的事,中国的文化得以保存。这 次「新中国」的执政者却以阶级斗争为己任,读书人也就 难逃被「坑」的命运了。 江苏南汇县年近七十的读书人苏局仙是一九○七年清 廷废科举之前考取的最后一批秀才之一。他除了日军占领 时期回乡念佛之外,终身未离教鞭。可是因为家里有几亩 地,也被定为「地主份子」,家业被分。幸而他被「宽大」 ,只是被管制监督劳动,未被镇压,活了一百一十一岁。 诸葛亮茅庐所在河南省南阳县,一九五○年便枪决了 一千一百多个「反革命」。(注6:《南阳县志》一九九 ○年版第一○五页。)由于中共至今仍说它是「依法」杀 的人,我们无从估算其中有多少是被坑的「儒」。但从别 处的例子,我们可推度八九。 四川省夹江县,总共不到十七万人,可是逮捕「反革 命」的案件竟有九百五十四件,而且其中又只有五分之一 是上级批准逮捕的,百分之八十共七百六十七件逮捕案件 未经任何部门批准。(注7:《夹江县志》一九八九年版 第四五七页。)要是再考虑到那上级批捕的也多属冤案, 人们就明白那「乱捕乱打乱杀」是如何恐怖了。当时夹江 县的人口仅占全国人口的三千分之一。即使夹江一个案件 只逮捕一人,那全县便逮捕了九百五十四人。按此推算, 全国仅在一九五○年的「镇反」中便逮捕了近三百万「反 革命份子」。由于一九八○年代中共出版的各县县志披露 各县在当时逮捕的案件均在数百件上下,因此即使夹江县 的数字超出全国平均数的一倍,全国总数也应在一百五十 万上下,这还不包括四九年中共的军队打到各处时当即就 捕杀了的大批「反革命」。 一九五八年,毛泽东曾得意地声称,秦始皇「只坑了四百 六十个儒,我们坑了四万六千个儒。……我们超过秦始皇 一百倍」(注8:一九五八年五月八日,毛泽东在中共八 大二次会议上的讲话。)指的就是这场镇压。现今无法核 实那时被杀的知识份子的准确数字,但是由于国民党的政 府人员和注定要被消灭的地主很多是知识份子(以当时中 国的标准而言),所以实际被杀的「儒」必定远远超出此 数,很可能接近被杀人数的三分之一,即五十万左右,超 过秦始皇不是一百倍,而是一千倍。 一九四九年后陈毅主政上海,十分稳重。上海历来是 藏污纳垢之所,曾有人主张大开杀戒,列了数万该杀者的 名单,陈毅看了说太多,减到数千,他仍说太多。最后只 杀了确实罪大恶极的数百人。上海解放前夕上任的国民党 代理市长赵祖康是个老工程师,他就任后主动妥善配合中 共的队伍接收上海,使上海基本未受战争破坏。陈毅任命 他做了新政府的副市长。 如果全国都照陈毅那么办,必可为本已缺乏读书人的 中国保存更多的文化力量,国家必定可以更快地从动乱中 恢复过来。然而,在全国范围内,一无「招安」,二无「 怀柔」,三无「让步政策」,有的只是「镇压」和「反攻 倒算」,使中国损失了无数宝贵的知识份子。 另一批注定要被新政权镇压的是所谓「封建地主」。 本来,乡村中有一部份地主又是当地的恶霸,鱼肉百姓, 俨如小国之君,对这类人予以镇压是必要的。但是,为中 国贫穷经济的出路计,对那些只坐收地租,并不残害百姓 的地主,尤其是只不过有那么十来亩薄田的小地主,家产 比旁人多得很有限,新政权没有理由将他们列为斗争对象 。要说「剥削」,他们比不上城里的工商资本家;要说「 反动」,他们同旧政权官府也没有多少瓜葛。但是,除了 少数因子女参加共产党,进城当了大官而受到保护之外, 统统被划归为「阶级敌人」,被扫地出门或者肉体消灭, 即使不置之于死地,也被斗得呜呼哀哉。 由于毛泽东认为光把土地从地主、富农那里拿来分给 农民还不够,必须发动农民斗争地主,提高「革命觉悟」 ,否则便是「和平土改」,是右倾,是对敌斗争不坚决。 中共华南分局第一书记叶剑英及主持工作的方方是主张行 温和土改的,他们只搞分田,分浮财(衣物之类),但不 挖底财(埋在地下的金银等物)。鉴于大量地主是华侨或 侨眷或兼营工商业,他们不主张没收其财产,结果被批判 为搞「和平土改」,另由在广西杀了大批地主的陶铸去重 搞一套,使千万户在叶、方主政时并未遭劫的「地主」家 破人亡,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领袖反对「和平土改」,下面各级干部便唯恐不够革 命,纷纷以对地主的残忍表明自己对党的忠诚,结果冤杀 了许多无辜。 以周恩来胞弟的岳父为例,他在民国初年做过江苏省 运河水利工程局局长,但之后从未在国民党政府中做过事 。加上周恩来兄弟外出参加革命,他将周母接到自己家中 供养了十多年。共产党南下时,他不认为自己会成为镇压 对象,便静静地留在家里。不料甫一解放,他便因为「地 主」身份成了第一批清算斗争的对象,很快就送了老命。 周恩来的亲戚尚且如此,别人的遭遇也就可想而知了。 一九九○年,有人如实地披露了一九四七年中共在冀 东平原搞「土地改革」,处决地主时的惨烈景观:农民们 被组织起来,「依照古老家族的遗风,将黄豆粒仍进土台 上的大瓷碗。当唱票人用异样的嗓音宣布『票』数超过一 半时,行刑手举起装满火药的统枪……」有条壮汉没有立 即死去,小学生们被动员来,「用锥子、剪子、小刀、铁 钉,一下下的壮汉身上戳眼、掏洞、割肉,再往伤口上糊 泥巴。一个男孩子手舞足蹈,像剪树叶一样剪掉了罪犯的 两朵耳廓。据说,那个壮汉的全部罪恶是查出了祖父那辈 曾经雇过一个长工,依照政策精神,这位片瓦皆无贫农改 划为地主,一夜之间变成敌人。」(注9:《新华文摘》 一九九○年第一期第八十二页。) 中共这么做,并不是头一次。早在二十年代国民革命 军北伐期间,毛泽东在家乡湖南发动他称为「好得很」的 农民运动,农民突然从社会最底层翻到无人管束的境地, 无法无天,滥用私刑,死人无数。中共高层领导人李立三 的父亲、醴陵乡间的一个规矩的读书人,就是死者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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