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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谋
·第一章:甫执政强制改造
·第二章 施暴虐镇反肃反
·第三章 换调子「双百」出笼  
·第四章 诱鸣放「引蛇出洞」
·第五章:评肃反上下呼冤
·第六章:「一边倒」国人不齿
·第七章:「党天下」识者垢病
·第八章:数弊政举国放言
·第九章:弄「阳谋」反右揭幕
·第十章:除异己言者有罪
·第十一章:大清洗精英凋零
·第十二章:挖「右派」全国搜索
·第十三章:超「指标」贱民百万
·第十四章:反温情六亲不认
·第十五章:狠处理殃及妻孥
·第十六章:入「另册」殉难者众
·第十七章:再「补课」劫祸不止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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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评肃反上下呼冤 )接上页博讯www.peacehall.com

      肃反时凑百分比、按预定的数字捉人,非仅山东省一 处,全国都是这么干的。

      北京师范大学教授顾执中在一个高等教育座谈会上将 数字列了出来:「以第一次肃反为例,共产党不从细密调 查工作出发,而是事先拟定必须打击的一张数字单,规定 北京需要逮捕反革命份子五百名(似应为五千--引者), 上海七千名,武汉五千名,广州六千名,其他省也相等如 此上下数字。……结果就使无数的人民受了害。」由于对 受不了折磨而自杀的人当局一律冠以「畏罪自杀」的罪名, 顾还指出:「对并非畏罪,而是畏斗、畏逼者,必须清查, 予以名誉的恢复,并须照顾其家属。」(注12:同注1, 第十七页。)

      提到「畏罪自杀」,实在不能忘记一个人。

      「新中国」成立之初,率领船队由香港开赴大陆的四 川民生轮船公司总经理卢作孚,曾被毛泽东称为中国近代 工业发展史上不可忘记的四个人之一。(注13:见《现 代作家》一九八四年第十一期第十五页:「报载:五十年 代中期,毛主席对黄炎培等人的一次谈话中指出,中国工 业发展,有四个人不能忘记。讲重工业,不能忘记张之洞; 讲轻工业,不能忘记张謇;讲化学工业,不能忘记范旭东; 讲交通运输,不能忘记卢作孚。)卢本人在新中国确也受 过优待,在毛举行的招待会上,他曾两次得到坐在毛身旁 的礼遇,周恩来也曾端著酒杯到他座前来敬酒。然而,仅 仅一年以后就搞起了运动,他在四川成了「不法资本家」。 在无情斗争之后,他自杀了(但一九八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人民日报》海外版说他「一九五二年在重庆病逝」)。 随后,四川当局在报纸上公布了他的「罪行」。

      卢作孚本为中国一代爱国知识份子的楷模。一九二五 年,这个出身贫苦的青年知识份子为了「实业救国」,集 资合股,订造了一条名为「民生」的小船,利用四川合川 县一所小庙的殿堂开始了他的事业。事业发展后,他当过 国民党政府的交通部次长。一九四九年时,他的公司已拥 有上百条船,航线远达东南亚,他本人却房无一间(他住 在公司职工宿舍里),地无一垄,银行里甚至没有一文存 款。他真是赤条条地离开了人间。

      卢的遭遇实为中国民族资产阶级的写照。一九五二年 初开始的以工商界人士为目标的「五反」运动(反行贿、 反偷税漏税、反盗骗国家财产、反偷工减料、反盗窃国家 经济情报),用不受法律约束的群众运动的方式清查资本 家的违法行为,正是以「不法」攻「不法」。对于偷税漏 税,不是坐下查账,以数字为依据,而是先把人扣起来, 用饿饭、疲劳审讯的办法让人交待。那些被斗的,要是熬 不住日夜追逼,便只好用死来解脱了。

      卢氏是服毒死的,大多数死者却是采取更简单的法子 --跳楼。当时主持全国「五反」运动的中央节约委员会 主任薄一波在一九八八年回忆此事道:「『五反』开始后, 在上海引起了很大的震动,不时传来了资本家跳楼自杀的 消息。为此,毛泽东同志派我到上海去。我跟陈毅同志说, 发生跳楼事件不好……」 (注14:一九八八年六月三十《日人民日报》。)

    (后来,上海市长陈毅对人说,上海的「降落伞部队」有 一千三百多个,他感到很不安,若早点作宣传,本来会缩 小到一千名之内的。具体数字目前无法核实。)

      资本家死了就死了,那是无人去为他们平反的,只是 由于卢作孚当年太有名,对中国工商业的贡献太大,从重 庆到上海长江一线,上了年纪的人几乎无一不知当年有过 「民生公司」。当局在三十多年后还肯承认当时公布的卢 的「罪行」不实,并费心为他平反,表示要纪念他对中国 近代工业所作的不可磨灭的贡献,而其他「畏罪自杀」者 --包括千名以上在上海跳楼的所谓「不法资本家」-- 则永远在中国的历史中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严格来说,卢氏之死可能是通讯不够发达,上下来不 及通气,以至阴差阳错造成的。不管毛泽东如何想消灭资 产阶级,他总该还感念卢率船队来归的功劳,卢氏本人不 可能是他要直接打击的对象。只是运动一下子搞得太猛, 卢氏生性太烈,行动太快,毛泽东、周恩来还没想到将他 的个案另行处理,他已经以死抗争了。他的死与一九六六 年文化大革命初起时名作家老舍的死相类似,只要向毛、 周求救,或者忍几天等毛、周伸来援手,都能免于灭顶。 可是他们都撰择了死。不过,卢氏即使不死,日子也不 会好过。譬如他的公司的经济研究室主任就被送到新疆 去「劳动改造」,直到三十年之后才宣布平反,说是搞 错了。

      上述鸣放者,本人并不是肃反的受害者。他们只是替 别人申诉,鸣不平,有的鸣放者甚至是肃反中的积极份子。 譬如上海同济大学助教汪长风是该校青年团委组织部长、 上海市人民代表,肃反时曾搜查过学生的日记告信件,使 部份被斗者精神失常,有的甚至自杀身死。现在他在全校 近千人的教师大会上说:「如今我觉吾了,我愿意向被斗 的人道歉,向死去的忏侮……」(注15:见香港自联出 版社《鸣放回忆》一书中《我戴著帽子写回忆》。) 他还说:「我认为肃反是对人类道德的进攻,对人类心灵 的摧残。肃反问题现在党委采取个别道歉,我是不同意的 ……肃反是方针政策的错误,不单是方式方法的错误。…… 」(注16:一九五七年六月二十五日《人民日报》。)

      民盟副主席、森林工业部部长罗隆基在中共中央统战 部主持召开的座谈会上的发言也以肃反为主题:「党领导 这一次的人民革命的胜利,是人民赤诚拥护而胜利的。人 民不拥护的话,大家不站共产党一边去合作,共产党得不 到胜利。」「但是人民有个不解的问题,每次政协、人大 开会时,司法、公安两部门的首长都要光荣地报告肃反成 绩,宣布『有反必肃』的长期政策……这个政策的需要, 连我都有些不太明白。我们觉得已解放了八年……尚须长 期地继续肃反,那就证明……至少这次革命过程中出了毛 病,有了偏差。」

      他的发言心平气和,毫不激烈,他主张成立一个委员 会,为历次运动中受了冤屈的人平反。「同时,劳改中的 大知识份子,应该释放:其他劳改的知识份子,从事体力 劳动者,应该改为从事脑力劳动。」

      罗并没将那委员会命名为「平反委员会」,倒是湖南 省有人提议成立「肃反善后委员会」,专事平反工作。

      民革中央委员周颖倒不将肃反的问题全算在中共身上。 她说:「在肃反运动中,我们民主党派不闻不问,不提意 见,民革的成员被斗争,自己的组织袖手旁观。」因此民 革也有一份责任,也应该改变作风。(注17:一九五七 年六月六日《人民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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