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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盟副主席章伯钧是国务院交通部长及全国政协副主席,他对 「一党独占政府机构」的状况也颇有不满:「国务院每次开会,总 是拿出成品要大家提竟见。生米煮成了熟饭,还有甚么竟见可提?」 「譬如文字改革和如何改革,并未讨论过,就拿出已拟好的改革方 案,向大会宣布,就算通过,强制执行。这算是人民民主专政?人 民没有说话的馀地,只可说是党的专政吧?实际的情况就是共产党 专政,并没有人民民主专政。」 章伯钧早年留学德国,返国后参加大革命,北伐期间曾具有国 共双重党籍。他是一个社会主者,但不是马克思的信徒。他主张 「社会主义制度与资本主义民主相结合」,认为中国的社会主义没 有加上英美的议会政治是一件大大的憾事。(注9:一九五七年六 月二十五《人民日报》。)几年来,他无可奈何地接受了共产党专 政的既成事实,现在似乎看到转机,便提出搞「政治设计院」的主 张:「工业方面有许多设计院,可是政治上的许多设施,就没有一 个设计院。我看政协、人大、民主党派、人民团体,应该是政治上 的设计院……一些政治上的基本建设,要事先交他们讨论。」 (注10:一九五七年五月二十二日《人民日报》。) 有些人则不谈大事,只用具体事例表明其不满。如国家计量局 副局长严希纯(致公党成员)这样批评中共:「不管党员称职不称 职,就把他放在甚么『长』的位置上……一个图书馆内有一个图书 馆专家,做了十几年工作,但领导上却派一个文化不高的党员作他 的科长。这样作,是不能使非党人士心服的。」(注11:一九五 七年五月十七日《人民日报》。)民盟广州市主任委员梁若尘以广 州市博物馆为例说,全馆仅一个人事干部是党员,他便成了整个博 物馆的实际领导人,但他对文物史料一窍不通,因此大大妨碍了工 作。 电力工业部工程师张金堂也用实例说明中共对非党人士之不信 任:「云南烧坏了发电机,请了十个工程师去作决定,结论是技术 操作上的错误,十个工程师都签了字。但十个人中没有一个是党员, 因而领导上不相信这个决定,结果还是把运行人员逮捕了。」 (注12:一九五七年五月十五日《人民日报》。) 更多的人不似储安平以「党天下」概括共产党控制整个社会的 现状,但用词同样激烈,第一机械工业部设计总局老工程师戴占奎 鸣道:「国民党党员犯法,加倍处罚,共产党党法不分,党员犯法, 逍遥法外,姑息养奸」,把「中国旧有的优良传统给毁弃了。」 (注13:一九五七年八月十八日《人民日报》。) 戴占奎所言,正是中央林业科学研究所鸣放期间的主题。该所 办公室主任两年前强奸了其家中女佣,所的党支部不依法行事,却 只召开党内会议,给了那人一个「留党察看一年」的处分了事,办 公室主任的官还可照当,而且替他保密,不让党外群众知道。鸣放 中,群众得知此事,便贴出无数大字报,将批评矛头对准了包庇罪 犯的党支部。(注14:香港自联出版社印行《鸣放回忆》第七十 九页。) 福建师范大学学生贴出的第一份大字报《党委在干甚么?》由 二十二人署名,内容也是说校人事科长利用职权,威胁利诱并施, 奸污女助教、女学生,而校党委熟视无睹,千方百计包庇,任其 「在我们新中国神圣的高等学府中为非作歹」。(注15:林学政 《阳谋》,《从大陆看大陆》第一一二页。) 党外人士对中共不满,说:「只要是共产党员,不论工作、地 位、待遇、生活都可以特殊照顾……旧的统治阶级是没有了,但是 又出现了一个新的特殊的阶层。」(注16:同注1。) 很多党员也一样不满。一九三六年参加共产党的山东农学院马 列主义教研室主任周次温就这样说:「我是战时入党的,假若是在 解放后的现在,这样的共产党,我根本就不会参加。」 (注17:一九五七年八月十三日《人民日报》,戟引自陈权《鸣 放选萃》第一八五页。) 中共哈尔滨市委宣传部报刊处副处长傅信也认为中共已经变了 质。他认为共产党的干部利用特权剥削人民,是剥削集团。他说, 这种剥削很巧妙,不必占用生产资料,「直接利用特权而无偿地占 用劳动人民的剩馀劳动」。(注18:一九五七年八月二十一日 《人民日报》。) 傅信没有举例,但国务院参事徐行之则讲得很具体:「北京医 院专门给七级以上的高级干部看病,这种照顾也是应当的。但是有 些高级干部的家属也去享受公费医疗的优待,有的甚至一起把四、 五个得了感冒病的孩子也送去住院。有的因为天刚冷就乾脆把自己 的父亲母亲送到医院住院了。」(注19:一九五七年五月二十八 日《人民日报》,转引自《鸣放选萃》第一八五页。) 外贸部民主建国会副主任毛宗尧也是就事论事:「生活上,干 部的待遇也很不一样,经理的褓姆一人一间房,而一般干部是三代 同堂。我是十口之家,只住了三十三平方公尺的屋子,白天把衣服 放在床上,晚上放在桌子上。……对面的空房空了几个月也不让我 住进去。……党员干部坐转椅,非党干部坐硬板凳。一样的科员, 但是屁股不一样。常言说:『菩萨庙里的菩萨怎么坏的,就是被捧 坏的。』」(注20: 九五七年五月十七日《人民日报》,转引 自《鸣放选萃》第二○六页。) 由于共产党声称与各党派「互相监督,长期共存」,实际上却 将各党派视作可任意摆布的棋子,那些党派的人士长期敢怒而不敢 言,现在得到机会,便把闷气大大地放了一通。们平素最深恶痛绝 的是共产党派遣党员到各党派中去担任领导职务,把持各党派的活 动。前国民党政府广东省主席、民革中央常委陈铭枢便说:「共产 党派党员参加民主党派,是封建王朝稍有头脑的政治家所不敢的。」 当时各党派被控制到这地步,以至欲使用一名工作人员也须由中共 统战部派遣或经其批准。一九一九年五四运动的学生领袖、九三学 社主席许德珩在鸣放座谈会上发言温和,但也提到九三学社内的职 员问题困难重重:「社内所中意的人选,统战部不派,这样如何才 能使本社社员安心工作?」 中共这样做,自有其理由。「新中国」是个社会主义国家,人 人都拿政府的工资,民主党派录用员工,薪水却要从政府支取,政 府自然不能不闻不问就照单全收,一定要从中挑选可靠的。中共的 统战部虽然不是政府的一个部门,但中共本无党政分家的概念,为 了管理方便,就让统战部审查、控制各党派人员录用,实在是自然 得很。所以,民主党派不幸要从共产党管理的荷包里拿饭钱,想独 立也无从谈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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