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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文出版社的编辑冯亦代则利用鸣放为胡风伸冤:「胡风主 张文艺要有自发性,不要钦定式。钦定式的文艺,是对文艺界头 上插上一刀子,文艺要丧命。这个主张是正确的。」 其实,如吴祖光、李万春所抨击的「禁戏」问题,有些共产 党干部早已有所认识。譬如,一九五六年中共中央宣传部、国务 院文化部召开第一次全国戏曲剧目会议,对京剧《四郎探母》是 否应当禁演发生争论后,中共副主席刘少奇表示:「《四郎探母》 唱唱也不要紧么,唱了这么多年了,不是唱出一个新中国吗?」 (注9:一九六七年五月十日《红色宣传员报》。)北京市长彭 真在一次招待民主人士晚餐后的闲谈中,还说过这样的话:「文 化部的同志真是头脑狭窄。他们今天说这种题材不能用,明天说 那种题材不能用,若是照这样挑眼下去,恐怕根本没有题材可用 了。……其实,我们是听戏,其么题材不都是一样吗?」后来他 还颇为得意地对人说:「进城以后有那么一股风,这戏不能演, 那戏不能演。我就第一个在市委礼堂请人来演《贵妃醉酒》,打 开了这个局面!」当时身为中共「第八号人物」的彭真相信是赞 同吴祖光、李万春的观点的。叫人难以理解的是,他那么爱看京 戏,竟然让吴、李,特别是李万春这个著名的京剧表演艺术家在 他的鼻子底下当了「右派」。 中共执政以来,共产党和毛泽东被尊奉为「红太阳」。每次 集会时,人们必须起立恭唱「共产党,像太阳,照到哪里哪里亮」 。文学家、诗人都围著这个太阳转。诗人李白凤对此深为痛恶, 在鸣放期间写了一封《写给诗人们底公开信》。他在信中引用了 马克思的一段文字:「每一滴露水在太阳的照耀下都闪耀著无穷 无尽的色彩。但是精神的太阳,无论它照耀著多少个体,无论它 照耀著甚么事物,却只准产生一种色彩,就是官方的色彩!」接 著又写道:这「在我们今天,不是可以参考参考吗?」 (注10:刊于《人民文学》一九五七年七月号。) 大多数文艺家的鸣放都是基于自己的经历而发的。《北京日 报》的漫画家李滨声说:「有些人轻视漫画、轻视作者」,「粗 暴到野蛮的程度」。北京出版社出版他的画集时,不许在封面上 印他的名字,说「印上作者的名字会培养个人英雄主义」。 南京的戏剧教授朱彤说:「一九五一年我创作了《书香人家》 ,苏南文联却要我检讨。后来我又写了讽刺喜剧《贾医生的烦恼》 ,江苏文联连油印几份讨论一下都不肯……几年来,我的话剧创 作生命几乎被窒息了。」 北京著名的女舞蹈家戴爱莲说:她创作的舞剧《和平鸽》 「演出之后,就被教条主义者指责,扣上一顶『崇拜西洋、资产 阶级文艺思想』的帽子」。她是中央实验歌剧团团长、北京舞蹈 学校校长,可是团内、校内的事务均由党员把持,「我只能听他 们的,我的意见不被重视。」(注11:李滨声、朱彤、戴爱莲 三人的言论载于一九五七年五月十八日《人民日报》。) 这种情况十分普遍。民间文学专家锺敬文是《民间文学》杂 志的负责人,他在文化部邀请的一个座谈会上吐出了自己的怨气: 「党员的文章不经我这负责人同意就可发出去,我自己的文章在 《民间文学》上也登不出。」 中央美术学院教授李苦禅是有名的国画家,他在文化部和中 国美术家协会召开的会议上述说了自己受排挤、被歧视的遭遇: 院方不让他教授国画,竟然派他到工会去,专事给职工代买戏票。 漫画家们以往是不敢讽刺党的干部的,现在党本身鼓励批评, 画家的胆子也就壮了一点。当时中央理论刊物派人用轿车将《北 京日报》的李滨声接走,请他根据报资料作一幅漫画后,他画了 一幅《没嘴的人--老实干部奖获得者》,用怪诞夸张的手法, 画了一位干部,五官堂堂,独缺一张嘴,意指这种干部是中共的 优秀干部。他还画了幅鹦鹉与一位干部对话。鹦鹉:「我专会学 人讲话。」干部:「哼,我是有选择的:专学领导人说话。」 山东省的画家任选乔是省文联艺术部部长。他画了个褓姆模 样的女人,抱著个模样像成人、太阳穴贴著膏药的娃娃,娃娃手 中捧著一张「升官图」,下边的说明是:「乖乖,听我的话听, 我将给你个副局长的官作作。」这样的「攻击」党的干部的漫画 能够出笼,足见人们对于鸣放真的是百无禁忌了。 不过,百无禁忌的日子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月,到六月初中共 「反击」时,李滨声的漫画被说成是「反苏、反共、反社会主义 的宣传」,他本人则成了《北京日报》社头一个被揪出来的右派。 而共产党员任迁乔则成了「对党进行了露骨地恶毒地攻击」的 「反党漫画家」。(注12:一九五七年八月十一日和八月十五 日《人民日报》。) 知识份子几年来一直处于受教训、被改造的地位,他们的不 满集中由北京师范大学副校长傅种孙教授的一篇短文表达了出来。 该文题为《中共失策之一》,用词不可谓不尖刻:「对知识份子 的失策,也许这是中共近几年最大的失策之一。」「在乡间,中 共提倡斗争的目标是地主、富农。在城市中共提倡斗争,斗争的 目标是买办、资本家。在高等学校,中共提倡斗争的目标是谁呢? 自然不是工友,不是学生……每一个政治运动起来,虽然这运动 名目不叫斗争,不管它叫学习也好,思想改造也好,肃反也好, 每一运动起来,知识份子就会心惊胆跳。对于统治者衷心奉承而 一再受白眼、挨耳光,这是史无前例的。我想不起来有哪一个兴 朝盛世是这样糟蹋知识份子的。」「中共可以检查一下,这几年 四海之内有哪一个地方的知识份子不寒心?……自然中共会说, 我现在是用了,没有一个知识份子失业呀!但打著用,骂著用, 把这般知识份子打服了,骂服了,就容易驾驭了吗了吗?…… 再这样打骂下去,仇恨就会结深,后果不堪设想……」 (注13:《师大教学》第一五一期。) 这种不满是普遍性的。浙江大学教授董太(龠禾)就这样 说:「共产党不仅把知识份子当门下食客,而且每次运动都把 他们当作批判的『罪犯』。」北京大学教授、著名化学家傅鹰 的不满则有所不同:「这些年来,中年以上的人差不多都消沉 起来,处于无用的地位。」「六年来学校当局没有找过我们讨 论学校的方针大计……」 其实,学校当局不找那些教授商量大事自有其理由。北京大 学党委委员文重便公开这样说:「办社会主义大学是我们的事, 不能放在你们(指非党教师--引者)手里,这样你们就会把我 们的学校带到资本主义的道路上去了。」(注14:见一九五七 年五月二十九日《北京日报》北京大学教师黄继忠《大胆的向党 和党员提意见》一文。)尽管不愉快,傅鹰还是觉得北大比他曾 执教过的北京石油学院还强些:「在北大,我只觉得党没有表示 愿意和我交朋友。在石油学院时,我可是觉得党踩在我头上。」 (注15:一九五七年五月二十五日《人民日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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