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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洁
第一章 海南岛,三亚。 鞠冰已经在这家五星级饭店住了五天。初米时,她确为海南的热带风情所吸引,但几天下来的苦等已使她感到不耐烦。昨天,她在确定自己要见的人尚未返回海南之后、又包了辆出租车,把三亚的著名景点——天涯海角再游一遍。 坐在面向大海的lObby 里,她想着:就算谢誉跑到天涯海角,她也能找到他。 没有什么天涯海角,这间饭店是他的,他迟早要出现在这里。饭店经理已告诉她,说老板到深圳去谈生意,一、两天就回来。等吧,总有一天等到他——谢誉。 她已无心欣赏海景,但眼前这个不知何时冒出来的背影仍然令她不悦。泛白的牛仔裤里着的是一双修长结实的腿,黑色T 恤使这个男人的背影看来轻松潇洒。很休闲的打扮,八成是个游客、“先生,请你往旁边靠一点,你挡住我的视线了。”她懒洋洋地朝背影说了句话,自觉口气还算客气。 那人没有应声回头,也没移动脚步。 鞠冰猜想他可能没注意到她刚才说的话,本想再出声点醒他,立刻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她不该迁怒于他人。“这海景不归哪个人专有,你换个位于就能继续欣赏,我不认为自己挡住了你的视线。” 好一会儿之后,她才发现那背影说话的对象是她,她的眼眸闪动着不悦的同时、也看见了他的面孔。 不说被惊讶和怀疑取代了,这男人看来有三十出头,长相粗犷也俊俏,重要的是,他今她觉得眼熟——她在谢家看过谢誉十来岁时的照片。此刻正俯视着她的男人也有个倔强的下巴、一对黑而深的眼瞳、长而直的鼻梁,如雕刻般的唇线…… “鞠冰?”微扬语音的一声问止住了在他脸上扫描的视线。 她定睛看他。“你是……” “谢誉。” “喔。”她有些无措,立刻从舒服的座椅上站起,犹豫片刻后,她朝他伸出一只手,“你好,我是鞠冰,我已经在这里等了……” 他不但没握住她伸出的那只手,还将双手都插进裤袋里,动作很洒脱,更无礼。 “我们不妨先喝个咖啡吧。”打断她的话之后,他上前两步,在她占据的那张桌前坐下。 “我已经坐下了,难道你要继续站着跟我讲话吗?” 这口气依然无礼,但她只能应声坐回椅子上,别无选择。她想着,一个在父亲过世后都不愿奔丧的儿子,必然是冷酷无情的。她不必为他此刻的言行而气愤。 她皱着眉,憋着气,看侍者来了又去,直到他要的两杯咖啡送上来时,她都没再出声。 “喝吧,这是我这里供应最好的咖啡,要糖要奶,自己来吧。”他边说边在自己的那杯咖啡里加了一勺糖和些许奶。 她跟着动作,加了三勺糖都不自觉。 “你的品味果然奇特。” 这话是褒是贬不得而知,但她停止了加糖的动作,往杯里加了些奶之后,便拾起小匙子开始搅拌。 “你刚才为什么说‘果然’奇特?你知道我?”放下小汤匙,她正襟危坐地问了他。 “你等了我五天。” “我们刚见面,第一次。” 他冷瞅着她质疑的面容,在心里狠狠打量了她一番。 “你是在跟了我爸之后才开始做这种打扮的吧?”他轻蔑地问。“黑框眼镜能使你看来比实际年龄大,齐肩的直发又使你看来清纯可人、有书卷味……” 他在她听得莫名其妙的当儿停了下来,盯着镜片后那双大眼睛好半晌,才又问:“你是为了留给旁人高尚清白的印象才这么打扮呢,还是……我爸喜欢你保持这种形象?” 她的眼瞳持续放大,终于,她把自己那杯咖啡端起,狠狠地泼洒向他的脸。 加了糖和奶的咖啡滚烫不再,但他的脸上仍能感受到一股湿热。 他只是拿起餐巾抹了抹脸,并示意刚赶过来的侍者退下。由于早晨LOBBY 里的客人不多,这一幕并未引起骚动。 脸上毫无愧色,她狠盯着他。 “没想到你还是个动作派,原来我爸喜欢泼辣的女人。” “原来你是个下三滥。” 她忿忿骂了一句就奔离他的视线。 ********* 回房迅速收拾了行李,鞠冰立刻到一楼的柜台办理退房,她还没搞定回台北的机位,但无论如何,她决定离开这家饭店。 “请问小姐是付现还是刷卡?”柜台人员礼貌地问。 “刷卡。”她说着便打开背包,准备把信用卡交给柜台人员。她在背包里翻找的动作愈来愈急,最后她连行李箱都打开来找,急切狼狈的模样教其他等待结帐的客人和柜台人员都替她着急、尴尬。 她急得满头、满脸是汗,因为她刚发现,她不但信用卡没了,机票、护照和台胞证也都不翼而飞。 气馁地,她合上行李箱,几乎连直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小姐……”柜台人员同情地看着她。 “你们这饭店里有贼!”她狠狠说了一句,整个人几乎趴在柜台上。 “我要找公安!”柜台人员被她这一说也吓傻了,就在不知所措的同时,另一位柜台人员接了通电话。 “鞠小姐,谢先生请您现在就去他的办公室,他说他能为您解决问题。” 顷刻间,鞠冰明白了——她的证件和信用卡是被谢誉动手脚拿走了。二话不说,她转身拉起行李箱就跟着带路的服务生走。 ********** 她被领进了谢誉的办公室。 他听见眼务生关门的声音,但依然面向窗,凝视着宁静无边的大海。 “我要告你!”她对着他的背影怒喊。 “告我什么?”他转身,背着阳光的脸庞分外阴郁。“告我让你白吃白住了一星期,还是告我一小时前让你泼了我一脸热咖啡?” 她受够了,无力与他做口舌之争。带着空前的无助感,她艰涩地启齿:“请你把我的证件还给我,我现在只想离开这里。你要不要接管你爸留下的卫浴设备生产公司是你的事,我本来也没抱太大的希望能劝得动你,如果你决定不要那家公司,大可以把它卖掉,反正你爸也死了,而且你们之间早就没什么关系,就当我是狗拿耗子还外带看走眼好了。” 他发觉了她音容里的挫败和疲惫,却只是冷哼以对。 “那公司有一半的股份在你名卜,你是要我先买下你那半吗?”这话提醒了她,谢景光的遗嘱里明载着卫浴设备生产公司一半归她,从律师告知她这事实的那一刻起到现在,她都还无法接受。 “我很愿意把那一半还给你,而不是卖给你。我没想到谢老先生会这么做,那一半个不该是我的。”她说得真诚。 但是在他的感觉。她言不由衷。一个私人助理能登堂入室住进谢家华宅,还能在东家过世之后得到这样一笔财富,她肯定不是个普通女子。 他不由得又打量了她一番,的确是个很容易打动男人的美人儿,而且老少咸宜。 现在的她又在好什么主意?任务升级,因为发现了他这块更年轻、更有潜力的宝?把她那一半还给他很可能是另一次下注,她想赢得更多。 “是你的已经是你的,你不能还给我。我倒可以向你买它。”他说这话时,眼神讳莫如深。 “你……”她的失望之情多过惊愕、“你真的不要那家公司打算把它卖掉?” “这一点我还没做出最后决定。”他笑了笑,如果这是他轻扯嘴角想传达出的意象。“我先解决你那一半。” “好吧。”她爽快地点头。 一个小时前领教的一切已让她产生出一个念头——赶快跟眼前这个人断绝所有可能的关联。她很想为谢老先生做点事,虽然他生前从未明白表示过,但她确信,唯一的儿子早早脱离他的生活是他的遗憾。 她现在更确信的件事是:她无能为谢老先生找回儿子的心。 “我不会用钱买你那一半。”他忽地又冷语一句。 “什么意思?”她真是糊涂了。 他又笑了笑,轻蔑的意味较一小时前更浓了。 “你用什么换得它,我就用什么换回它。” 她来不及问什么,就见他按下桌上的电话键,要人过来,而后便以交代下属的口吻对她说,“等会儿你就会被送去我的别墅里。” 她甩了甩头,努力地挤出一句:“我可以请你让我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扣押了我的所有证件,现在……” “我从现在开始买你那一半股份。” “什么意思?”她只能重复同一个问句。 “如果你够聪明,应该很快就能明白我的意思。” 不容她再发问,他的保镖已经前来叩门。 ******* 将近一周的时间里,鞠冰头一回正视三亚是个开发中城市这个事实。拥有多处大然景点是它的发展潜力,可此刻她觉得它看来如此荒凉、危险。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条路通“鹿回头”这个景点,但她确信,谢誉的司机和保镖不是要押她来欣赏风景。 车辆驶进婉蜒的山坡小路,一幢幢豪华别墅出现在她眼前,她猜想其中一幢是她的目的地。 一路上,司机和保镖都没开口说话,她也没问他们任何问题,因为她知道那是徒劳之举。 车停妥在一幢别墅的大门前。 “小姐,请。”保镖先下车,替她开了车门。 她只能跟着进了豪华别墅的大厅、随意打量一番,她不说一句话。两名中年妇女似早已等着她,一名立刻说要带她去看她的“卧室”,另一名则接过保镖手中的行李箱跟在后头。 在偌大的卧室里兜视一圈、她随两名妇女回到一楼的客厅。“小姐,在这别墅里,你可以自由行动,有什么需要请你尽管吩咐,别跟我们客气。”‘自称赵婶的妇女朝她恭敬地说着。 “我要打电话。”一路上她只想着这件事,可恨的谢誉连她的行动电话都偷走了。 “小姐,报对不起,你恐怕无法在这屋子里打电话,先生刚交代我们把电话线剪了。” “你说什么?”她几乎是跳着脚在说话。 “小姐,我们是先生雇来的佣人,只能听命行事,你不要为难我们。”两张可怜巴拉的脸孔教她停止无意义的发火,她气馁地跌坐上沙发。 “有紧急状况的话,你们怎么跟主人联络?” “阿文有手机,他可以跟先生联络。” 她完全明白了阿文就是那个押解她过来的保镖,很显然的,他会一直守候在这里,她已被软禁。 想从一名保镖身上偷走行动电话是极为困难的一件事,她不考虑冒这种生命危险。 ***** 直到深夜,鞠冰仍旧一筹莫展。 心力交瘁的她在洗了个好久的澡之后,仍没能产生丁点睡意。这时,另一名女佣小玉来敲她的房门。 “不要再来烦我了行不行?跟你们说我不饿,听不懂吗?!” 她一动也不动地摊在大床上,对着天花板大吼。 “小姐,这回是先生让我来请你下楼用餐,他说如果你不肯下楼的话,他会亲自端着餐盘到你房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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