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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一个暧昧的国度(3))接上页博讯www.peacehall.com 当年集中营的遗迹在附近可以寻觅到一二。比如溪水流经的一个小涵洞,就是当年的企业的供水系统,全部都是由中国劳工修建的。后来作过多次维修,但其基本状貌还是保持了下来。去年,几位中国劳工幸存者重返旧地,一看见这个涵洞便泪流满面、泣不成声。那些死去的难友的尸骨已经荡然无存了。
雨越来越大,仿佛在为昔日死难的同胞致哀。我们在雨中步行数十米,进入湖边一小山坡,树木掩映之中,矗立着一尊“日中不再战纪念碑”。此碑为日本民间人士集资修建,也得到了地方政府的支持,每年花冈事件纪念日,市长都会来此发表演讲。“日中不再战”这五个字,说出了中日大部分国民的心声。但愿代代谨守此碑文。
驱车下山,在另一山林间的旷阔处,有一“中国殉难烈士慰灵之碑”。碑前还放在鲜花、水果和酒瓶,看来不久前有人来此拜祭过。谷地田放下手中的雨伞,冒雨蹲在墓碑前整理这些被雨水浸泡的祭品。可以看出,他对死难的中国人的爱、同情和忏悔是出自内心的。
将碑石前的各种祭品整理完毕之后,谷地田花白的头发已经被雨水淋湿了一大半。他告诉我们,每年当地都有数百人来此举行大型慰灵仪式,大馆市政府还出面邀请一些尚健在的中国劳工来参加。今年因为萨斯的原因,没有请中国幸存者前来,明年仪式还会进行,还会请中国人来。他严肃地说道:“我每次都带我的妻子和孩子来参加,我希望通过这一仪式让日本的青年一代牢记历史。”
我们继续往山下走,来到山脚下的一块平地上。在一排房屋面前是一个小小的广场,便是当年“同乐馆”的旧建筑。这是一栋不起眼的小楼。所谓“同乐馆”,就是当时日本管理者的俱乐部。欢乐属于这些现代奴隶主,而像奴隶一样的中国劳工永远不可能与他们一起“同乐”。“同乐”一词成了莫大的讽刺。
就在“同乐馆”前面的广场上,当年暴动失败之后的中国劳工被强迫跪在碎石上几天几夜,多人被折磨致死。当时,当地许多老百姓前来观看,孩子们还用石块扔跪着的中国劳工们。很多中国劳工被打得头破血流,却不准动弹。
谷地田坦诚地对我们说:“如果当时还是孩子的我在现场的话,也会如此这般,因为多年来日本军国主义的宣传已深入人心。我也是一个罪人。”这一细节也说明,日本军国主义将千百万淳朴善良的日本农民变成了杀人机器,它泯灭了人性中天生的温柔和同情一面。这是日本的教育和宣传机器长期潜移默化的结果。一种主义能把孩子也变成恶魔,其邪恶程度可想而知。
关于日军暴虐的原因,可以追溯到“日本精神”上。美国学者法兰克•吉伯尼在《战争——日本人记忆中的二战》一书中分析说:“有人断言,军队有了‘日本精神’,才可立于不败之地。在差不多长达四分之一的世纪,整个国家全体民众都作如是想,是很不寻常的。当日本士兵,也即这整套宣传的对象,开始行动后,就像一只注满了情感情绪的压力锅。所有曾压到他头上的凶残和伤害,都将向敌人发泄。正是这一点造成了日本军人——从高级军官到他们的下属——施加于战俘的暴行。他们随意的、想都不想就径直发泄的凶残,在一代代西方人眼里,集中体现在巴丹半岛(菲律宾吕宋岛西部,二战战场之一)敢死队的野蛮以及缅甸铁路的恐怖里。这些都是‘日本精神’,都太经常受到帝国大本营的鼓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无论是南京大屠杀中展开杀人竞赛的日军官兵,还是花冈惨案中以虐待中国劳工为乐的日本普通民众,他们都是病态的、如同艾滋病病毒一般的“日本精神”的载体。他们既是加害者,也是受害者。
参观完花冈旧址之后,我们又来到谷地田先生工作的地方,这是当地工会的一栋小楼。谷地田安排我们在他的办公室内观看以前几年的慰灵仪式的录相资料。好几年的活动中,都活跃着他的身影。
不久,几位先生来到旁边的一间办公室内,谷地田告诉我们,今天他们要召开“花岗纪念馆建设支援会”的理事会议,讨论纪念馆的建馆事宜。“花岗和解”之后,鹿岛建设支付的基金中有一部分将用于建立纪念馆,预计在当地及中国各建一处。“花岗和解”是战后中国对日索赔运动的一次阶段性胜利,尽管有其局限性,但仍值得肯定。
我们可以列席他们的会议。会上,“花岗纪念馆建设支援会”理事长川田繁幸的发言严肃而郑重,不亚于我在电视上看到的日本议员在议会上的发言。他们讨论纪念馆的建设问题,一个接一个的细节全都一丝不苟。这些理事,有的是律师,有的是公司经理,还有一位是寺庙的主持,各有各的职业,各有各的负担,是对花冈事件的共同的关注使他们聚集在一起,数年如一日地牺牲业余时间为之工作。
晚上,这几位日本朋友请我们去一家餐厅吃正宗的日本料理。这是我到日本后吃的第一顿“正餐”,不得不盘腿坐在塌塌米上,不久双腿便麻木了。老田告诉我,这还不是正宗的姿势,日本人一般采取中国古人“长跪”的方式,即直接坐在自己的脚后跟上。这种方式我片刻也坚持不了。
摆在中间的大盘子里,盛有琳琅满目的生鱼片及海鲜,其中好几种是平时不易吃到的珍品。我对生鱼片和海鲜都不太感兴趣,却喜欢用小茶壶放在小炉子上煮的“松茸汤”。松茸汤以蘑菇、虾和肉片等原料,用文火煮成,香味弥漫,味道鲜美。还有一种日本料理中常见的“天妇罗”,以面包裹虾及各种素菜炸成,蘸着醋和萝卜泥吃,亦别有风味。最后还上了一碗鳗鱼饭,两大片烤鳗鱼外焦里嫩,和着甜甜的米饭吃,正合我意。
饭后买单,我们几位客人不用付帐,几位日本朋友都实行“AA制”,算是他们一起请客。
饭后坐火车去石川县金泽市,今晚就在火车上度过,也省去了一夜宾馆的住宿费用。上车时,一位瘦高个的铁路工人主动找来一辆拖车,帮我们运送摄影器械。后来,他得知火车加挂了车厢,我们上车的方位略有变化,便又迅速跑来帮我们转移行李。如此认真负责、细致周到的服务,在中国国内根本不可能享受到。对“铁老大”的蛮横和高傲,我们早以习惯了默默忍受。但是,这种可贵的敬业精神,在日本却处处都能感受到,让你时时都有作为消费者的尊严。
在日本,对于已经私营化、竞争激烈的若干家铁路公司来说,哪家的服务更好,人们就会选择乘坐哪家的列车。服务直接对应着在市场上的成败,服务直接关系着公司的生死存亡。由此可见,优异的服务品质并不是天生的,而是来自市场竞争的巨大压力。反之,垄断经营即为恶劣服务之根源,中国的铁路、电信、银行、邮政、民航诸领域无不如此。如今,日本政府正在讨论邮政私有化的政策,一般人都认为这样不仅能够扭转邮政部门的亏损状况,而且能够大大提高服务的质量。
(日本,一个暧昧的国度(3) 全文完博讯www.peacehall.com)[上一页][目前是第2页] 此文于2007年11月10日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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