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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与弓琳——两个北大女生的对照 )接上页博讯www.peacehall.com

   当“谁是林昭”在北大成为“真问题”的时候,当言说林昭依然是“禁忌”的时候,电视屏幕上就只能飞舞着弓琳和倪萍那“忠党爱国”的泪花。林昭的同窗好友张元勋在《北大往事与林昭之死》中写道:“她说出了发自内心的痛苦:‘我有受骗的感觉!’她的话是涌自最纯正的心灵的真实、痛苦之声!她终于凭着一颗高贵的良心、诗人的良心、智者与学者的良心走了下去,她那孱弱的身体经受了人世间最最残酷的酷刑、折磨与凌辱,走完了她太短促的、光辉的三十六年的人生!从那个黑夜,一九五七年五月二十二日那个黑夜,她开始义无反顾地背起了那命运的十字架,毫无反悔地走上一条穷途。十一年后,她终于被密杀、灭尸。死,这或许是她在当时已经思及的事,但如此惨死却是她所不曾料到的啊!”人们发现,林昭在共产党监狱里的遭遇,比起江姐在国民监狱里的遭遇来,不知道要悲惨多少倍。我想追问的是:故作天真无瑕状的弓琳小姐,假如知道了林昭的遭遇,会不会更热爱她的“党”呢?

   光环与丑闻

   我在“关天茶舍”的网络论坛上读到一篇署名周秋鹏的、题为《光环与丑闻》的短文。同一天的报纸上有两则截然不同的新闻:一条是北大女生弓琳交了一万多元的党费,另一条是一名在北京某洗浴中心卖淫的女子,为了躲避警察的抓捕,赤身裸体地往外逃跑。前面一则新闻的主人公被记者写得金光灿烂,后面一则新闻的主人公则遭到了无情的嘲弄。

   对此,作者若有所感地写道:“首先我觉得她们在我眼里是相同的。她们两个都是人,都是父母生的,都有居民身份证,也都有生存的权利和自己的尊严。借用《世界人权宣言》中的一句话,叫‘人人生而自由,在尊严和权利上一律平等’。这两个平等的人,都做了一件相同的事情,那就是挣钱。她们在挣钱的方式也有很大的相似之处,就是用自己的身体,给别人提供服务。当然在名称上稍微有点区别:那个女生做的,叫形象代理;那个女子做的,叫卖淫。但在本质上都是用自己的身体为别人提供服务。结果也差不多,她们都用自己的身体挣到了钱。然后,她们挣到钱的用途,那女生是用来交党费,那卖淫女是用来养家糊口。我看也没什么区别。至少我无法分出哪个重要,哪个不重要。借用那个女生的说法,都是属于‘很私人化的事情’。”将北大女生弓琳与妓女放在一起,既非故意贬低弓琳,也非刻意抬高妓女。这是一种我们的社会评价体系中少有的宽广的人道主义立场。

   然而,两人却拥有着迥然不同的命运,一个人像凤凰一样珍贵,一个人像泥土一样卑微。作者接着写道:“那个女生的举动被新华社宣传,然后又受到各个重大媒体的报道,成了一个热点人物。面对记者的采访,她神采飞扬、轻松自在地谈着自己身上有两大光环,一个是北大学生,一个是十八岁入党,当然现在又做了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自然又要多个更大的光环了。而那个卖淫女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她在正在用自己的身体为别人服务的时候,警察冲了进来。在那些五大三粗的警察面前,她没有来得及穿上衣服,可能也没有机会穿衣服,怀着极度的恐惧与羞耻,这个年轻女子赤身裸体地往外逃跑,以为这样就可以躲避警察的抓捕,但她被更多的警察拦住了,而且她的举动也上了媒体的社会新闻专栏。作为一个靠卖淫为生的人,身上的丑闻肯定比那个女生的光环多,现在又做了这么一个举动,还上了报纸,自然又要多个更大的丑闻了。”两个年龄相近的女孩,却有着天壤之别的人生,真是发人深省。最后,作者用一种平静后面蕴藏着闪电雷鸣的笔调写道:“我在为这两个年轻女子进行比较的时候,始终保持着平静的心态。尽量不让自己的文字带有任何情绪的色彩。但是我的脑子里也总是在出现一个画面,就是那个孤立无援的卖淫女,为了躲避警察的抓捕,赤身裸体地往外逃跑的样子,她的处境是那么的绝望与窘迫,是那么的恐惧与羞耻,我总是忍不住为她心痛,为她流泪。”

   今天的中国就是这样一个“光环”与“丑闻”倒置的“反义社会”。我们歌颂着那些卑鄙的人物,我们凌辱着那些可怜的灵魂。我们把小丑当榜样,我们把圣徒当笑料。没有多少人关心那位裸体狂奔的女子的命运,却有无数双羡慕的眼睛盯着弓琳灿烂的笑容。我们学会了以一种跟良知对立的方式来悠哉游哉地生存,或者干脆就将良心悬置起来。英国学者巴特勒在《盖世太保史》中分析了纳粹时期的民众心理:“许多德国人擅长所谓‘内心迁移’,把自己真正的思想埋藏在心里,而同时采取服从、驯服的形式。这就产生了纳粹政权理想的效果,即以最低限度的政治监督高效率地控制社会。……在这种形势下,居民中相当大的一部分很快便不仅不再持有不同的思想,而且开始支持政权,与政府的目标保持一致并服从它地要求。顺从要比反对容易。岂止容易,甚至还会有奖励。”当说谎成为生存的前提的时候,当认同罪恶成为普遍的社会风气的时候,“吃人”便成为了这个时代的“主旋律”。巴特勒所描述的不仅仅是希特勒德国,这也恰恰是今日中国的生动写照,也是弓琳缴纳党费的内在动因——林昭因为说出真话而惨死,于是人们在林昭的尸体前面止步;弓琳因为主动配合作为导演的“老大哥”(奥威尔《一九八四》)演出了一出声情并茂的好戏而飞黄腾达,于是人们便在这条道路上蜂拥而上。林昭被掩盖在幕后,而弓琳则出现在聚光灯的中央。

   林昭和弓琳都是我北大的校友、中文系的系友。照片上,她们是如许的美丽——林昭的美丽既是外表的美丽,更是灵魂的美丽,这种美丽是黑暗中的光,从天上来的光,照亮最为难熬的夜半时分;而弓琳那张漂亮的脸蛋,远远不足以遮盖她内心的虚伪和肮脏,她没有杀人,但是她为这巨大的人肉的宴席添柴加火、端茶送水,她的手上也就染上了洗不去的血迹。

   我写下了这篇文字,也写下了对林昭的敬仰和对弓琳的鄙视,同时还写下了我对北大精神的理解与呼唤。

   ——2002年8月16日

(林昭与弓琳——两个北大女生的对照 全文完博讯www.peacehal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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