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众多方块字中，“等”这个字具有特别的意义：我们的历史真相是“等”出来的，我们的时代真面目也是“等”出来的。无论你想做什么事情，自己主动创造是不行的，自己没有主动权，必须要“等，等，等”，等到了不需要再“等”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变成了“等等”。
   

   所谓“历史是谁创造的，是人民”这样的回答，并没有写在历史上。而写在历史上的只是某些权贵人物。在某些权贵人物的后面，就可以看到更多的可以忽略不计的“等等”。历史只是权贵的历史，不是“等等”的历史。
   
   作为历史的参与者，如果你不愿意“等”，在中国是需要付出失败代价的，因为阻止你的“等等”太多；如果你不想成为权贵后面的“等等”，在中国也是需要付出沉重代价的。要么你参加革命数千万里挑一而获得成功，要么你成为牺牲品无奈成为“等等”。
   
   等吧，等吧，等到你不再需要“等”的时候，“等”就没有价值了，人生也不需要“等”了，灰飞烟灭了。“等”，就是你生命的代价。
   
   琢磨我们的历史，不但是“等”，还是“零”。你如果是中华明帝国的第一把手，你取得明朝的胜利，可你偏偏从零开始，无论唐，还是宋元，都给予打入另册。虽然实际上你还在用着唐宋积累下的经验，但名义上一字也不能提。到了清朝更是这样，不但“床前明月光”不能提，就是“清风不识字”也不能提，谁提就砍谁的头。清朝政府灭亡了，中华民国政府新生了。可是，民国也是零，民国几几年又是自己的一套。堂堂中国历史，几乎每朝每代都是从头开始来过的，我们说建国多少周年，往往是最近的几十年。可是我们的中国，有史以来就有了，至少有5000年不算多，为什么偏偏说成建国几十年呢？我们所实际强调的“中国”不仅仅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也不仅仅是中华民国，这个中国就是大中国，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华民国，以及包括秦汉魏晋南北朝唐宋元明清所有朝代在内。作为后人，我们为什么不能眼睛看得长远一些，不背叛历史，客观还原历史真相呢？要知道，尊重历史，也就是尊重现实。
   
   中国人其实喜欢“空虚的大”，“具体的小”。大历史往往是空虚的，不计较的。小历史就斤斤计较了，毛泽东时代居然不提蒋介石领导的政府军抗日，历史居然也可以虚化，还有什么不能虚化的呢？难道历史上某个人的名字出现，某段历史的真相还原，可以伤害到当代活着的权贵和新政实施吗？
   
   人们遗忘的，不光是大历史，还是小历史。上行下效。比如某个小单位，其人也是这样善于忘记过去的。你若当了一把手，上一任喜欢东的，你来了就一律改为西。一切从零开始。正如滥竽充数这个成语所引申出来的意思一样，前王喜欢大家一起吹竽，后王喜欢一个一个地吹竽，所以每个决策者都喜欢零的突破，从零开始。以至于我们的几千年大历史就像切蛋糕一样，切得很零碎，很麻烦，又很可怕。我想，如果当事人都有长远的眼光，尤其是近代以来的百十年以内，领袖们不再革命性地改朝换代，那么，我们的中国历史上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破坏和建设了，我们以后的历史也就不需要一一从零开始了。
   
   对于中国这样的大国家来说，不需要更多的革命、零的突破和改朝换代，只需要改革经验的积累和持久的理性建设。否则，中国又要陷入一个“等历史还原、等真相大白”的漩涡中，等到革命成功，成功者上台领奖，流血牺牲者又成为“等等”，如此反复，中国历史早已是打碎的蛋糕，吃又吃不得，扔又扔不掉了。
   
   革命性破坏很容易，恢复很难，再重新建设好更难。未来，不知道如此沉重的中国，还要经历多少个反复，多少个“等等”，多少个“零的开始”和“零的突破”？
   --------------------------
   原载《议报》第180期 http://www.chinaeweekly.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