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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添油不加醋,余世存讲述《非常道》

   
   
   昝爱宗
   
   

     就像当年一位大人物随手翻开小册子第××页说道“某某是个好同志”一样,我随手翻开《非常道》第二十九页,一则非常有趣的短故事跳将出来:叶德辉为大藏书家,他喜欢在珍藏的图书中,夹入一两张春宫画片,其友陈子展问他何故。他说:“避火。”因为“火神原是个小姐,服侍她的丫环达三十六位之多,后被玉皇大帝贬为灶下婢,因此她变得躁急易怒。她平时穿淡黄色,一发威时便穿红衣而引起火灾,但因出身闺阁,在盛怒之时,若看到这玩意,也不禁害羞起来,避了开去。”阅毕,同样觉得叶德辉也是一个好同志。
   
   
   
     一段故事,几秒钟读完,意犹未尽,再读下去,发现这么厚厚一本二十来万字的书,几乎都是或雅或俗的各类新鲜故事,有些是100年前的,有些是近 50年来的,长长短短,千余条之多。当然,历史总不是以“陈旧面目”出现的,这本书所承载的长长短短历史小故事是无须“保鲜”的,却有着同样的新鲜感。如写出《边城》的大作家沈从文,第一次登台授课就“闻者众”,教室里挤得满满的。他抬眼望去,只见黑压压一片人头,心里陡然一惊,竟呆呆地站了近10分钟。好不容易开了口,一面急促地讲述,一面在黑板上抄写授课提纲。预定1小时的授课内容,在忙迫中10多分钟便全讲完了。他再次陷入窘迫,无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道:“我第一次上课,见你们人多,怕了。”下课后,学生议论纷纷:“沈从文这样的人也来中公上课,半个小时讲不出一句话来。”议论传到胡适耳里,胡适微笑着说:“上课讲不出话来,学生不轰他,这就是成功。”看来,沈从文也是个好同志。
   
     讲故事,是不需要太多理由的,也不需要太浪费时间。正如我们今天再次想起孔子遭遇“两小儿辩日”的故事,一般不会找来原文宣读一番,而多是随口表述故事大意,不添油,不加醋,随口讲给别人,自然保持故事的原汁原味。这样以来,讲故事的人不需要照本宣科,听故事的人也不累,实在是成人之美。因为我们若为了听故事,就气喘吁吁地搬来史书,长篇大论,照本宣科,除累人累己外,实在难有什么“阅读之美”可言。今天,我们所处的信息时代,总是喜欢匆匆听上一些让人受益而又不累的真实故事,而新书《非常道》就作了这方面的补充。北京的诗人余世存先生新编写的这本《非常道》,副题就是“1840-1999的中国话语”,本月(5月)由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出版,第一个周就攀上了杭州新华书店的前十名排行榜之列(5月11日《都市快报》),可喜可贺。一本仅仅是复述别人讲过的故事的故事书,居然有如此好的“销售前景”,多少是对出版商的安慰,又是对读书人的安慰——好书不多,但还是有些许冒出绚烂的颜色。
   
     《非常道》,所道之事,洋洋洒洒,五光十色,史景、政事、文林、武运、革命、命运、变异、廉耻、隔膜、荒诞,等等大千世界之事,多有涉猎,为奇,为怪,为惊,为叹,令人好生好奇,又不得不掩卷沉思。真实的故事发生在不远的历史,又仿佛近在你我身边,跳不出去的往事,擦洗不掉的记忆。当然,这些生动的历史奇闻片段,真人逸事,真话连篇,编写者都一一作了细节分类(始于“史景第一”,终于“荒诞三十二”),并一一按照自己认为更为便当、准确和简洁的语言来表述,复述,避免了原著的生硬,又保持了原汁原味——不添油,不加醋,《非常道》,好味道。
   
     近代中国,遭遇三千年未遇之大变局,所谓非常时期,必有非常话语。《非常道》一书以《世说新语》类似的体裁,截取自晚清、民国而至解放后的历史片段,记录了大量历史人物的奇闻逸事——这些话语中讲述了以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为代表的同治重臣,以孙中山、袁世凯为代表的辛亥豪雄,以胡适、陈独秀为代表的新文化先锋,以钱钟书为代表的传统文人,以李敖、王小波为代表的文坛斗士等等……或者说自1840年起到1999年这段精确的时间段,世存兄所讲述的这些古老并新鲜的中国话语故事,其特色是明显的,有些虽是趣事,但是不能当作笑话来听的,如在那个人妖颠倒的时代,“宁要一个没文化的劳动者,不要一个有文化的剥削者、精神贵族;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宁要社会主义的低速度,不要资本主义的高速度;宁要社会主义的晚点,不要资本主义的正点”,故事本身或许没有什么情节,甚至看后就一笑了之,但作为一段真实的历史记忆,是丝毫容不得掩盖和修饰的……我想,这就是《非常道》的所“道”之处,出众之处。
   
     编者世存兄用自己的语言表述历史片段,底线就是真实,他编书不需要“大话西游”一番,但白话一番可以,如《非常道》可以说是百年来的新《世说新语》。没有了古书上的“之乎者也”,更多了今天的明白语言。故事一样好听,容易接受。如一个“好难听”的关于名字的故事,是说清末某次殿试,有贡士名叫王国钧,名字含义本不错,国钧者,国家和重任也。王国钧在殿试中名列前茅,慈禧念了王的姓名却说:“好难听。”因为这三个字与“亡国君”相谐,实在太不吉利,王国钧固此被抑置三甲,蹉跎以终。
   
     后人重新表述、复述前人的故事,要让受众觉得好听则是一种享受,而更为可贵的是编者坚持“言说者不添油、不加醋地直接表述”之底线,以及蕴涵着故事背后的独立判断和自由立场,可以让他平添几份自豪和劳碌后的心甘情愿。在我们今天这个时代,我的朋友余世存正好充当了这么一个表述人的角色,他本来是诗人,自然有很多形象思维的语言,可是他没有朝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方向前进,而是坚持用自己的方式表述、复述历史故事,既忠实于原著作者,又忠实于历史本身。
   
    注:余世存:《非常道:1840——1999的中国话语》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出版 2005年4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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