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酝酿已久的阴谋 1999年7月20日,在这个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的日子里,当人们睡梦正酣,一场酝酿已久的阴谋终于可怕地开始。 凌晨四点多钟,床头的电话铃刺耳噪响,将我从梦中惊醒。是上次与我一起去中南海的那位功友打来的。他说,又有重大事情发生了,他要再去府右街信访办,问我去不去。 在这种时间打电话,事情一定非同小可。但那天是星期二,还得上班,怎么办?我犹豫了几秒钟想出一个两全之计,先去信访办看看,反正时间还早,九点才上班,到时候再从府右街直接去单位。 先生也被电话铃声惊醒,我告诉他我的决定,随口问他:你去不去? 那时我们已经有了私家车,上下班一般都是先生开车接送我,他出差时我就自己开车。 「4.25」他曾强烈反对我去中南海。「六四」以后,很多中国人在震惊、悲痛之余,心真正地凉了。慢慢地,有些人开始麻木,开始接受,开始默认强权;另一些则变得越来越「现实」,只要有钱赚,甚至只要还能有口气喘,还能活得下去就行,其他的都是奢侈品;更有些人还认同,不管你的钱是坑蒙拐骗怎么来的,只要你分给我一勺羹就行。茶馆里虽没张贴「莫谈国事」的条子,但这四个字早已成为许多人思考问题的基础背景。以先生对政府的了解,他担忧的是去中南海的后果。 直到「4.25」我回家后,我们俩还争论了整整三天,最终谁也说服不了谁,只好作罢。 但是这次不知为什么,先生居然很快就答道:「去」。我想他一面确实关心与法轮功有关的事,一面也想跟着我,免得我「胡闹」。 我们很快来到府右街,因为才六点来钟,时间还太早,我们照例先到小胡同。小胡同里来来往往有些人,一看就知也是法轮功学员。我们互相打听情况,但谁也说不清楚,只说公安部已在十八个省市同时行动,抓了很多辅导员,抄了他们的家,很可能要全面镇压。 这个消息让我非常吃惊,也让我庆幸自己来对了。我想,今天如果来的人多,可能还有挽回余地,因为反应的人越多,政府越应该重视,可能就不会轻举妄动。 碰到的那些人一会儿就不知去向,我和先生在小胡同来回蹓达,想跟「4.25」那天一样,等信访局上班再到大街去。 蹓达没多久,看到小胡同停着一辆小面包车,车里有好几个警察,看样子像是一直睡在里面。一个年龄较大、看来级别很高的警察从胡同外走到我们跟前问:「是大法弟子吗?」 我听到「大法弟子」四个字,第一反应就是:难道他也是修炼人?因为一般人都会称我们「炼法轮功的」,不会称我们为「大法弟子」。 脑子正转着,还没来得及说话,先生就干脆利落替我答道:「是。」 他的话音刚落,小面包车跳下一个年轻警察说:「我去送他们吧。」说完就让我们上车。我问他带我们去哪里,他说到地方就知道了,并说他们在车里蹲了一宿,就为今天早上「执行任务」。我想他可能是要将我们带离府右街。 面包车在府右街开得飞快,我看见街两边密密麻麻全是警察和警车,一副戒备森严杀气腾腾的样子。几分钟后我们被带到一辆大公共汽车旁,刚下面包车,就有一男一女两个警察走过来说:「把包打开!」我不明白他们要干什么,下意识把包打开了。女警察二话不说,一把抓过我的包一阵乱翻,将包里的《转法轮》和《法轮佛法——在瑞士法会上讲法》两本书掏出来递给她身边的男警,然后命令我们「上车!」 一切来得太突然,我像呆掉似的机械地上了车。 公共汽车上已有好多人,有人平静,有人情绪有些波动,但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我的大脑好象停止运作。 街上不断有三三两两的人过来,过来几个抓几个,没多久,公共汽车就塞满了。我看见我们点上的辅导员刚走到车旁就被抓了,但却没塞进我们这辆车。府右街上不知停了多少辆公共汽车。 我们的车塞满后就发动,沿着长安街往西开。车上警察一言不发,被抓的人也都默默的。 七点钟左右,公共汽车开到北京西郊的石景山体育馆。除了我们这辆公共汽车,还有好些别的车,有的车跟我们的车一样,装满了被抓的人,有的是警车。执勤的警察忙着指挥这些车开进开出。 洪吟响彻体育馆 我们的车停下后,警察就让我们下来排成一行。体育馆外临时放了好些桌子,桌子后面坐着有的是警察,有的穿著便衣,看样子不是警察,不知是从哪里调来帮忙的。每隔几米就站着一个警察,监视我们一个一个登记姓名、工作单位、家庭住址等。 登记完,警察将我们带进体育馆。好家伙!体育馆里面那么大!阶梯式的看台起码能容纳上万人。 我们进去时,看台的一半都快坐满了,有三、四千人吧。这几千人正在齐声背诵着李洪志先生的诗集《洪吟》。各样的音色还夹杂着两个稚嫩的童音。这可爱的童音在体育馆的大厅里回荡着,特别响亮和悦耳: 「心怀真善忍, 修己利与民。 大法不离身, 他年定超人。」 我的眼泪突然顺着脸颊滑下来,仿佛生命中有个最深的地方被触动了。那天北京闷热异常,体育馆里密不透风,他们也不敢开窗。我流着泪找了一个最高的位子坐下,还是忍不住低泣。 先生一个劲儿劝我:「你别激动,你别激动。」他以为我是为这么多人被抓而激动、委屈。我说不出话来,我知道我不是为这个,但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是我更深层的生命预先感知,接下来所有的法轮功学员将要经受的惊心动魄的一切,和他们将要表现的非凡勇气和壮举。 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将半个体育馆都坐满了。警察热得汗流浃背,把守着看台出口。那天北京各大体育馆都装满了被抓的人。我们点上的辅导员和其他万余名学员被关在丰台体育馆。辅导员的右肩关节被警察扯得脱臼,她就那样抱着脱臼的胳膊在体育馆待了一整天,多少次疼得要晕死过去。也多亏北京有那么多万人规模的大型体育馆,才解决了将那么多人关在哪里的问题。 我哭了很久才平静,想起是不是已经过了上班时间。 好在先生有手机,我用他的手机给单位领导打了电话,简单说明被关在体育馆出不去的情况。周围一些功友也来借手机,有的向单位请假,有的跟家人联系交代后事,有的试图联络别的功友,传递或打听消息。警察只有几个,忙着在下面把守看台出口,顾不得干涉我们。 电话打了一会儿,先生急忙趁没人借时关机,说是省电,以备紧急情况再用――谁知道情况会怎样演变? 慢慢地,大家的心态不能像「4.25」那天那么平静了,难道就这么被关着吗?他们到底要将我们怎样?外面还发生什么事?一共抓了多少人?全国其他城市又怎样?有个女孩提议大家一起站起来质问看守的警察,凭什么把我们抓到这里?有很多人站起来刚想质问,警察急得声音都变调,厉声吼道:「坐下!这么多人,踩死两个怎么办?」 是呀,我们有好几千人,他们只有几个人,真要「暴动」起来,踩死人的可能性绝不是没有,他们能不急吗? 坐着的学员有人喊道:「守住心性!守住心性!」 这四个字比警察的吼叫有效得多,站起来的人就都坐下了,警察才松了口气,靠着栏杆一把一把地抹汗。 从进到体育馆开始,我的汗流个没完,衣服全都沾在身上,非常不舒服。空气湿得像要流水,好几千人密密麻麻坐在门窗紧闭的体育馆里,极度的闷热让人喘不过气来。 在这种闷热难耐的情形下,所有的人都在尽力克制着,使自己不产生焦燥情绪。不知是谁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录音机,放出法轮功的音乐《普度》和《济世》。 平和中正、神圣庄严、略带一丝悲怆的音乐,回荡在体育馆的大厅,带给人佛国世界般的殊胜和庄严。我们跟着这旋律轻吟,好象升华、融进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天地…… 不知是谁又带头背起《洪吟》中的诗句: 「乾坤茫茫, 一轮金光。 觉者下世, 天地同向。 宇宙朗朗, 同化法光。 圆满飞升, 同回天堂。」 几千个声音很快加了进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庄严,在体育馆大厅轰响着。看守的警察像被定了格似地从看台下仰望我们。他们被震撼着,却不明白为什么。 下午五点左右,过道突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几十个警察一路小跑冲进体育馆,一两分钟内占据所有信道,一齐立定、转身,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体育馆突然充满了杀气。 片刻后,一个干部模样的人走到信道口,手里拿着喇叭对着我们喊话,现在外面各个区政府都派了车来接人,如果我们立即跟各自所在区的车回去,政府还拿我们当人民看,以后不要再上街了,否则后果自负! 喊完话他转身就走,挺站着的警察动了起来,开始清场。我们当中有人说,不能走,平白无故关我们一天,抢走我们的书,难道就这么算了吗?至少应该让他们还书。有的人就把手挽在一起,拒绝离开。 警察也没有多余的话,遇到拒绝离开的就四个抬一个,抬起来就往下面扔。有一位头发全白的老太太被扔到地上时面孔朝下,站起来鼻血长淌。人群中有人喊:「不许打人!」但更多的人没有出声。 因为我和先生所在的位置最高,所以几乎最后才清到我们这里。这时警察累得快要坚持不住,衣服早已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 我本来挽着身旁功友的胳膊不想离开,但看见警察累成那样,又起了恻隐之心,不忍再让他在我身上费劲,于是就松开胳膊自行走下去,先生跟在我身后。 天闷了一天,这时开始雷鸣闪电,雨终于下了起来。体育馆外人山人海一片混乱,警察、各区来接人的政府工作人员和被抓的人混杂一起,大雨中分不清谁是谁。我和先生在人群中奋力前行,终于找到挂着「崇文区」标牌的大客车,自行挤了上去。 大客车装满人就启动,拉着我们开到区政府门口,天已黑透。我们下了车,以为事情到此结束,正准备走开,突然听见:「站着别动!有车来接!」 接着有人过来挨个问我们是属于哪个派出所的,一一登记。 等了一会,一辆小面包车急急开了过来,车上跳下一个警察,说是崇文区永定门外派出所的,让户口属于这个派出所的人上车,跟他走。 我和先生同其他五六个人一起上了车,被拉到派出所,我们被分开,单独作笔录,登记姓名、住址、电话号码、什么时候开始炼功、谁介绍你炼功等。我觉得这些没什么不能说的,修炼嘛,堂堂正正,都告诉他们又怕什么?没遮没掩回答了所有的问题。 登记完,他们将我和先生关到同一间屋,好几个警察看着我们。其中一个说,你们就这么闹吧,过两天中央的文件一公布,你们就老实了!哼!「4.25」那天那么多人去中南海!非法聚集!懂不懂?等着瞧吧! 先生开口道:「请问作为一个公民,到信访局上访犯法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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