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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铮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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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沛 :在泪水中净化心灵
·自序——我为什么要写这本书
第一部 隔世为人
·楔 子
·第一章 信仰的迷雾
·第二章 《转法轮》悟天机
第二部 镇压
·第一章 嫉妒之火
·第二章 大规模逮捕
·第三章 小我到大法
第三部 三进拘留所
·第一章 我不入地狱谁入
·第二章 让生命在正法中辉煌
·第三章 众生皆有佛性
·第四章 箭射出再画靶心
第四部 劳教血泪
·第一章 人间地狱
·第二章 移监天堂河
·第三章 危险时刻
·第四章 转化
·第五章 惊涛骇浪
·第六章 强制改变不了人心
第五部 流亡
·第一章 揭发真相
·第二章 神圣使命
·后记 ——我还想说什么
·跋-至誠大勇 證道真善忍──《靜水流深》出版的意義與期望
·附 法轮功大事记
曾铮文集(二)
·桉树果的歌(澳大利亚 Philippa Rayment著,曾铮翻译)
·救我北大!(2002年9月25日以笔名心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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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不入地狱谁入



抱着平常心

   1999年12月25日晚,吴兵第三次上门,一屁股坐下来,不紧不慢拉开家常。先是说,他九年前就写了入党申请书,可是这份申请书揣在兜里九年多,也没往上交,为什么呢?「我看着好多党员还不如我呢,好多坏事都是党员干的」。
   但最近他还是将入党申请书交了。「没办法呀!在这一行干,想得到提拔,不是党员行吗?总不能一辈子都当小民警吧?当小民警也不打紧,可现在什么都跟经济利益挂上钩,没有官衔钱就少得很,儿子一天天大了,花钱的地方多了,没钱怎么行?」
   然后他说:「现在这社会也乱了,就说我们局长的儿子吧。刚十几岁,就学会吸毒,没多久就把家里的钱吸光了。别看局长在局里挺威风,拿自己的儿子就没辙,最后两口子狠心,送戒毒所吧。」
   儿子听了,绝望地冲进厨房拿出菜刀,「当!」地一刀就将自己左手的大拇指齐跟跺下来。
   局长尽速叫车将儿子送到北京最好的外科医院,好歹算是接上了。儿子伤好些还是将他送到戒毒所。过了几天当妈的不放心,到戒毒所探望。儿子见到爹妈,一上来就说:「给五百块钱!给不给?」好象只要有五百块,在戒毒所照样能弄毒品抽。
   局长犹豫着,儿子「唰」地一下,就将刚刚接上的大拇指又拽下来……。
   听到这,我的心也像被谁冷不防地拽走一块似地痛,做父母做到这个份上,真是生不如死啊……。
   吴兵停下来,从兜里摸出一支烟抽着。我问他:「你儿子几岁了?」
   「三岁,刚上幼儿园。我常想,如果我儿子长大后也学坏,我可怎么办?」
   看他发愁的样子,不由也暗叹口气。我女儿的小学离家只有五分多钟路程,可是这五分钟里,她就要经过两家打着「美发店」、「按摩院」旗号的变相妓院。当她无邪地看着那些浓妆艳抹站在门口招揽顾客的「小姐」时,我又何尝不曾担忧?
   闲聊到此,吴兵终于切入正题,他说这两天外面有点乱,让我们最好别出去,我问他到底有什么可乱,他支吾地说:「今天不是圣诞节嘛,外面乱。」
   我反问:「圣诞节有什么好乱的?」
   他说不出什么道理,只是坚持反正这两天别出去。我说,放心吧!我们绝不会不动脑子胡来的。
   他走后,我和先生议论,这个政府这样下去不把自己折腾垮才怪,过个圣诞节也要这么紧张,至于吗?
   第二天一早,12月26日,安秀兰又打电话给我,说今天可能真的要开庭审法轮大法原研究会成员了。我刚想问她消息确切否,突然想起昨晚吴兵到家「打招呼」的事,这可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说明今天必定开庭无疑。
   上次假开庭已抓了一千多人,这次真要开庭,再去会怎样?不用想也知。然而我要去为法轮功说句话的决心已下,心里十分平静。
   《西游记》说,假扮唐僧的孙悟空将胸膛剖开时,骨碌碌滚出一大堆心:悭贪心、利名心、嫉妒心、计较心、好胜心、望高心、侮慢心、杀害心、狠毒心、恐怖心、谨慎心、邪妄心、无名隐暗之心、种种不善之心……都是修炼人应去掉的执著心。我悟到应站出来卫护真理后,怕心、欢喜心、显示心、争斗心和冲动的情绪也一一暴露,直到这时,我才感到那些心都消失了,胸中只剩一颗平常的心,一切都变得很平常、很容易。

看到宇宙真理

   以前从未坐牢,不知该带些什么,只胡乱找了两包卫生棉带上。
   我再次问先生:「你去不去?」心想他若不去我就自己坐地铁去法院。
   他似乎没怎么多想就说去,那天是星期天,我们正在装修新买的房子,本来说好要一起去买装修材料。
   开着车,我们来到位于石景山区的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附近。老远就看见法院所在的那条街上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戒备森严,汽车根本进不去。
   我们开着车兜个大圈子,将车停在附近居民住宅区,然后步行前往法院。
   法院所在的这边禁止行人通过,因为开庭已经戒严,堵在街头的警察让我们从马路另一侧走。
   我们从法院对面的人行道走到法院对面。我看见法院门口有一辆大公共汽车,闪过一念:怎么法院门口还有公共汽车站啊?
   马路中间站着一个警察,先生对我说:「你先去问他今天审不审案,让不让听,我去给吴兵打电话,从他那儿打听打听。」
   我走到警察面前问他:「请问今天审案吗?」
   「你想干嘛?」
   「我想旁听。」
   「是炼法轮功的吗?」
   「是。」
   他突然提高嗓门,看着马路来往的人问:「还有谁是炼法轮功的?」
   一男一女两年轻人手拉手走上前说:「还有我们。」
   先生也不知何时走过来,与我们站在一起。
   警察一边审视马路对面行人,一边高声问:「就你们四个吗?」
   不再有人答应。警察说:「你们四个跟我来。」
   我跟在他后面,连声问:「让听吗?让听吗?」他却不答。
   没走几步,来到刚才看到的公共汽车门口,警察说:「上车吧。」
   我们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就算被抓了。不知是谁抗议:不让听不听就是了,为什么抓我们?
   警察堵住我们的退路说:「上车。」
   一上车我就看见安秀兰,她也被抓了,其余的人我都不认识。
   大公共汽车跟「7.20」那天一样,很快就装满被抓的人。我们再度被拉到石景山体育馆门口排队,一个一个登记。
   登记到我时,警察听我的文化程度是硕士研究生,似乎吃了一惊,放下笔问我:「你炼功看书吗?」
   「看。」
   「你看到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一字一句告诉他:「我看到宇宙的真理。」

「合法」的「非法」聚集

   登记完,警察没像「7.20」那样把我们关进体育馆。他们临时在体育馆外墙贴上一些纸条,写上各区名字,每隔几十米贴一张,让我们自己找到自己所在的区,站在纸条处等候发落。
   警察和工作人员忙成一团,一会:「怎么还有通州的!」一会又听见:「怎么还有佳木斯的!」佳木斯几乎快到中国边境了,他们没想到那里也会来人,所以没有预备纸条,只好现写,边写边骂人。
   半个多小时后,吴兵开着警车赶来。他的脸黄黄的,见到我们劈头就说:「你们这下可把我坑惨了!昨晚咱们聊得好好的,我跟所长拍胸脯保证我这两个人不会出问题,早上我懒了一下没去堵你们,你们倒好,全给我跑这儿来了!让我怎么跟所长交差?」
   那天与我们同一「片」被抓的,还有一个中年妇女于杰,她在一家已停产的蜂窝煤厂上班,她丈夫也炼法轮功,只因在人民代表大会期间给总理热线 打了电话,说不该镇压法轮功,就被开除工职和党籍,两口子带着十几岁的儿子,生活十分困难。
   警车拉着我们三人在路上飞驰,回到我们所属的永定门外派出所。这次与前几次不同,一进派出所就先让我们签「传唤证」。吴兵脸色越来越难看。
   录完笔录,我们被关入一房间,里头已有四个人,她们也都是法轮功学员,昨晚就被管片民警带到派出所「看管」。
   看守我们的警察似乎忙不过来,一会儿就走了。门口看守的换成一个胳膊上戴着红袖章的居委会「治安员」之类的人物。
   我们被关屋里一整天。从交谈中了解,她们四人之前都已「光顾」过拘留所,所以一有风吹草动,片警就将她们关起来,免得她们再「犯错误」。
   那天是我自镇压以来,第一次这么长时间和其他修炼人一起交流、谈心。有意思的是,我们七人若是在外面这样一起谈论法轮功,立刻就会被视为「非法聚集」而逮捕,现在却是他们将我们抓到一起「聚集」。不知这种聚集究竟算「合法」还是「非法」?
   晚上八点多,吴兵将我和先生叫到另一间屋。他看着我们叹了口气,对先生说:「给老太太打个电话吧。」
   先生问:「你估计得多久?」
   「不知道,得等上面的精神。」
   先生掏出手机,拨通家里电话,含糊其词对婆婆说:「妈,我和曾铮可能要出去几天不回家,您一切小心,别等我们了。」说完,没容她问就挂上电话。

初识失去自由

   打完电话,我们被带上囚车,与我们一起的还有于杰。我们三个因是从法院门口抓的,所以性质严重,这就算被拘留了;昨晚进派出所的四人,因没有机会「犯错误」,不久就被放了。
   囚车行驶在昏黑的路上,我才感受什么叫失去自由。街上行人和囚车外的景物模糊,像另一世界,恍然如梦。
   先生倒还在现实之中。他又掏出手机让我们的同事帮忙请假,最后居然还没忘打给装修房屋的工头,告诉他装修材料没买来,让他先干别的。一个老警察喃喃地说:「打吧,打吧,一会儿到了拘留所就不让打了。」
   我本以为拘留所离城区很远,谁知没多久就到了。
   天太黑,看不清周遭景物,只觉车停在一个大院里。紧闭的铁门前,站着荷枪实弹的武警,门前一米多远的地上,划着黄色警戒线,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昏暗的灯光下,我们进入大铁门,里头便是铁网高墙所包围的「崇文区看守所」。
   我们被带到「羁押区」的「收押室」,登记后就算被「收押」。收押室有一面墙的上半部是玻璃窗,透过玻璃能看到收押室隔壁的「监控室」,里面有好多闭路电视,一面墙上密密麻麻挂满小木牌,牌上写着在押人员的姓名和所在牢房。
   收押室的警察不紧不慢翻着我们的档案,隔壁监控室一个警察突然叫:「真他妈的不要脸!大冬天的,露着大屁股睡!」
   顺着话音望去,只见说话的警察正盯着一台闭路电视,屏幕上有一群女子在睡觉,其中一个大概翻身时把被子蹬掉,只穿著三角内裤和胸罩的胴体赫然裸露在监控室的男警面前。警察嘴里骂着「不要脸」,却是一脸兴奋和意犹未足。原来每间牢房都有摄像机探头,牢房的一举一动都能通过闭路电视传到监控室的警察眼里。
   收押室的警察翻完档案,拿出一些表格让我们填写,马上有人抓过去看啧啧称奇:「呵!两口子一起进来,还都是研究生!」
   听得出,说这话的警察心情非常复杂,不明白研究生也炼法轮功?这法轮功只怕还真有点门道.两口子一起进来,家不要了?跟政府作对有什么用?白读这么多年书,读呆了!……

白菜游泳配窝头

   填完表格,开始检查我们随身物,除了手纸,任何东西都不许带进去,连头上的发夹、衣服的金属钮扣饰件都要拿下来,皮鞋也要脱下光着脚进去,据说是为了防止踢人;过滤金属对象,是防止你想不开吞到肚里自残。
   我们三人一无所有光着脚站在原处。我的发夹被拿走,长发披散。这时女警带来一个穿著粉红色内衣年约三十岁的女子。她在一群绿制服的警察中间,身上的内衣特别扎眼。
   我猜不出她是什么来头, 突然灵光一闪,想起安秀兰给我看过一些资料,打印自海外法轮功学员在镇压前一个多月刚建的《明慧网》,其中有许多是法轮功学员被关押在拘留所的经历,曾提到「牢头」,也称「号长」的人物。是的,这个身穿内衣的特殊人物一定是个「号长」。
   我没猜错,她果然是这里一个「红人」。中国的看守所、劳教所和监狱,实行的都是犯人管犯人的制度,看守所每间牢房有个「头」,正规称「学习号」,意思是代表其他人学习牢里诸多规矩,犯人称他们「号长」,「牢头」,或「头板」等,每个看守所称呼不一。警察靠他们管理各号,他们在犯人中很有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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