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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难易共安乐难 我军以少数的兵力战败数倍于我军的直军后,各将领多趾高气扬。而张宗昌,李景林大肆扩充:张以一旅扩为三个师;李以一师扩为四个师。更夺取地盘!李景林为直隶督办;张宗昌为山东督办;姜登选为安徽督办;杨宇霆为江苏督办。我的三四方面军团,须受我父亲直接约束,我同郭松龄既丢地盘,而军队亦未大加扩充。军官们自郭松龄以下,多认为战胜之功,多属于三四方面军团,损失太大,而他人坐收其成,遂致愤愤不平。我已察之此种情绪,殷切焦虑,曾对我父亲陈说献策,惜我不善于说词,被我父亲申斥为是我怀有地盘野心,而不知约束部下。 迨至杨宇霆在江苏失败,所统帅南下之邢士廉,丁喜真两个师,悉被缴械,杨宇霆只身逃回,大家哗然。彼时我在沈阳代理总司令部总参议之职务,在关内的军队全权交与郭松龄统率,而命令皆以我两人的名义行之。迨郭松龄变起,所有他的通电,宣言,命令等等,皆由我的名义领衔。当时我之处境,十分困苦,东北老辈军人,不但振词攻击,有人疑我同郭互相表里。就是我之部署亦多不明真相,曾发生些莫名其妙的事,令人啼笑皆非。我除少数干部外,所有我的直系部属尽在关内,统归郭之掌握。我因责任关系,必须肃清叛变,因京奉铁路中断,我由葫芦岛拟由秦皇岛登陆,向部下说明真相,期彼等脱离郭之掌握。正在海程途中,忽接沈阳来电,我当时所受的刺激,几乎蹈海。电文大意,“倾接郭松龄等通电拥举贵官为东北军政首长,余等准备引退,请即归来交替,云云。”下款是我父亲和奉天省长王永江的署名。我睹此电,难过的心情,如今无法可以形容,痛哭一场,被同行者鲍文樾,朱光沐等竭力劝解。 迨至郭变平后,我心灰意冷,消极万分,避至汤岗子,通电引咎辞职,并请惩处。同演等多为慰留。我父亲将我叫回,痛为责骂,言国民军蹑郭军之后,除攻直鲁热外,已向滦河进军,三四方面军团的残破军队,待我收拾,责令即刻负责收容整理,不可玩弄官样文章。我则归返新民县,收容整编,抚恤两军死伤。改编完后,即奉令率此在十天以前,曾与我对战之官兵,入关屯军于滦河左岸,防谒东进之国民军。
纪律破坏重大的损失 我说指挥的东北军三,四方面军团之部队,在第二次奉直战争前后,纪律严肃,为东北军之冠,五卅惨案发生后,我曾奉命率军至上海滩维持治安,纪律修整,为当时中外人士所共许。迨至郭松龄变起,军队随郭叛变,旋又叛郭反正,原皆我之部属,分离为东西敌我,人事纷纭,原有之建制,尽为破坏,长官部下,多有颠倒。变后我受命收容改编,未足旬日,即奉命率此残破军队,入关防敌。我本拟屯军滦上,加以整训,不意,忽奉命向京津进军,则无暇顾及矣。又因郭变之后,东北币值毛荒,薪饷低落,同直鲁军共处之下,彼等皆发实币,我军士气大受影响。我不得不勉为设法补救之,战事连续不停,致纪律问题直转而下。如今言之,我心仍痛惜不已。 不断的战争 我驻守秦皇岛,奉令渡河进攻,击破唐之道,郑大章各军,同张宗昌之直鲁联军会师于天津。继之会攻北京,转军京绥线上,攻下南口。援助山西,解大同之围。迨收复绥远之后,又转军于京汉线上,进取河南。我顺利地渡过漳河,进驻于卫辉。靳云鹏,高汝桐扼守黄河南岸,拒抗我军,我艰苦在敌前渡河,进至荣泽,不幸我第十军由于长官昏庸,溃败于中牟。我已半渡,不能撤守,决心急攻郑县。以期救第十军。令该军反攻,而该军擅自退向东明。于是我军团在郑县陷于三面被围,背后迫于黄河,苦战经旬,几乎被歼。幸为一名士兵的英勇,将敌人的总指挥的指挥列车击毁,致高汝桐及其参谋长全部人员毙命,俘获其列车及尸体。我见良机,即令各战线,猛烈反攻,敌人崩溃,俘获其军长马文远,师长刘培绪等人。我本已困苦万分,否极泰来,反败为胜。假如该役,不坚定支持,动摇北退,交通只黄河一线铁桥,其结果必致不可收拾。为军人者,至之死地而后生,非虚语也。曾文正公曾说:“三分在人,七分在天。”此一役的事实经过给我的感觉是:“九分再天”,人哪只有一分而已。所以万般只尽人事,听天命,不可违心强求。有决死之心未必死。我常见怕死的军人,结果反是不名誉而死。既已投身为军人者,只问义之所在,把生死须致之度外,否则最好不充军人。 郑县会战之后,得唐生智,贺龙之约,互不相攻,我军亦正需休息。后来因为援救田维勤的军队在绥平等处之被围,战事再起。相继同国民革命军第四军,第八军对战,尤以许昌一役最为激烈。(我于出国在伦敦中国使馆,郭公使曾与我同张向华(张发奎)介绍。张向华说:“我二人虽未曾谋面,但互相早已有过认识。彼此抢然对笑。)尔后冯焕章出潼关,白健生(白崇禧)军由陇海线西进,我又遭三面被围之形势,我不得不退出郑县,撤至黄河北岸。我临行之处置,派田维勤维持郑县一带治安,以待国民革命军之到来。亲笔写了一封长信,交当时的陇海路督办章牯转交到来的国民革命军高级将领。书中大意说明:我未破坏黄河铁桥,因系中国最大建筑之一,如果破坏,一时不易修复,不忍伤国家元气,非我撤退仓促不及破坏也。我军在郑县仍存有给养甚多,非我忘记焚毁,频年战争,豫民流离可惨,何必火以灾黎渴望之粮食,我们同系中国人,假如贵军如不急需,请你们把他散给灾民,这算补一补我们的罪孽。我有些重伤患的官兵,不便移动,请贵官本人道的观念,请加以医救,不胜感激。恐我们总会有见面的一日,到那时再谢吧! 我遂撤退至河北磁县,再同冯焕章军激战于安阳。韩陵山一役,我已将韩复渠军击败,正拟追进之际,接获大本营电令,因晋军有出娘子关之行动,训令我军速撤退越过正定之线,以保安全。我遂退至保定。 迨至晋军发动攻势,我已稳住脚步。晋军之作战计划,甚为良好。惜其将领,有之未能达成任务,有之未能运用灵活,至遭失败。战斗开始,晋军第三路出师:一路出雁门关攻京绥线,与我方张作相军团相持于广灵之线上;另一路出紫荆关袭我后方,此一支军队,给我方致命的打击,晋军李服膺师已达门头沟,当时的大本营所在地之北京,甚为空虚,由京师宪兵开往抵御,方一接触,李自动退回。晋军傅作义师突然出现于涿县,威胁我之背后,切断我军团之联络线,惜其到迟,即入涿县城闭门固守,我急由前线调回第八军将其包围于城内,迫其投诚。假如其时傅军在涿县附近竭力活跃,或袭保定,或破坏京汉铁路,其结果不堪设想矣。 方晋军出娘子关向保定进攻之初,我军团密令第十九军潜道安国,袭取定县。待该军抵达定县,未遇抵抗,已达成任务,然确知系军团被迫退却,晋军已迫近保定矣。该军长戢翼翘,副军长何驻国,判断我军团情况危急,不待请命,独断决心,立即切断京汉线,袭击晋军背后,进攻石家庄,迫晋军向龙泉关山地退去,使整个发生重大的转变,转危为安。 此一役也,重大地教训了统兵的将领,需要有独断精神,敢负责任。傅宜生(作义)虽较李服膺为强,能达到指定的任务,使我军团抽回一个军,未能努力追击,消极地保全了晋军主力得退回山西。但如果傅宜生敢独断专行,不固守成命,在涿县平原游击活动,立即向北京或保定袭击,当时我军团正在危难之际,实不易应付。而戢劲成(翼翘),何柱国,当机立断,因战况瞬息万变,不待请示之复命,立即行动,该军到达定县之后,而任务已经完成。能体会整个军团治安危,不计一己之利害,超出受命范围之外,敢负起责任,独断专行,此城可垂为良好之战例。 撤出北京退回关外 迨至日本军队在青岛登陆,占据胶济路,发生济南事变,我大本营决心终止战事,放弃北京,撤军返回东北。命令我军团退至滦河左岸。因国民革命军尚未到来,北京为文化及外交重地,恐发生治安问题,遂留鲍硫麟旅协助警察维持北京秩序,待国民革命军到达交替后,再为退出。尔后不幸,鲍旅被冯玉祥不讲信义,欺骗缴械,使北京商民永留一不愉的怀念。 厌弃内战 我初为军人,存学剑一试之心,经过连年内战,身经目睹,感慨多深,使我心情上发生重大的变化: (一)无目的的互相厮杀,忽而为敌,忽而为友,双方所牺牲者,多为英俊有为之士,自相残伤,实深痛心。 (二)帝国主义,虎视眈眈,挑拨待机,某夺权利,我曾为南京,济南事件,公开发表言论,希望全国放弃阋墙之争,一致团结对外。 (三)因军事之破坏,殊少建设,大伤国家元气。人民流离失所,老弱转于沟壑,沉思反问,这是何人之过失?时而疚心如焚。 (四)死伤官兵,虽有抚恤,皆无完整妥善的处理,尤以失败的军队,伤患官兵,时流为街头乞讨,虽系敌人,但皆属同胞,同系中国军人,触目伤情,不能自抑。更进一思维,此种无畏死伤英勇壮士,是何为乎? (五)物力人力,如能精诚团结,一致对外,使那些英勇军人,为国牺牲,忠魂可慰,而况外患频仍。我们何苦自相削弱,为仇者所快乎? 基于上述种种的心情,我遂立下决心,不再从事内战,致力团结统一,建设地方,促进民主,竭力图强,以御外侮。 担负起力不胜任的重责 我的性情:放逸,急躁,疾恶如仇,不能容忍。徒有求治之心志,而乏治理之才能,不适于军政大任。不但穿上了军衣就脱不下来了,而地位一天比一天高,责任一天比一天重,这可以说是朽木来冲栋梁,我真是负担不起。 当我父亲遇难,我方廿八岁。我从无思求地盘之心,所以素无有从事政治上活动之准备。东北军政大事,继我父亲之后,顺理成章,应由张辅枕(作相)担任。当我父亲丧事公表之后,东北各界会议推举负责人选,众议有拟推举我的倾向,我则力主由张辅枕出任,我仅可担负一部分责任。张辅枕坚辞,而其言辞沉痛,忠诚感人。彼言大意是:“我不必对彼的关系有所顾虑。彼诚然是我父亲的当然承继者,如我父亲善始善终,彼绝不辞于承受,但我父亲如此之遭难,彼决心事我如尊我父。如今大家多愿我出任,正合彼之心愿,彼以过去是我的长官,以及在私情上是我的长辈地位,令我不应辞退,必须接受。尔后在公事上,彼一切绝对服从。在私情上,如我不好好做事,彼可退至私室,对我可耳提面命,甚至可加夏楚,有所不顾。”使我感痛泣下,众人亦多为激动。如此的就把这重大的担负加诸我之身上。我有下列种种,真是不堪胜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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