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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学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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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学良唯一自传体遗著(5)

   顺服中央助成统一  

   我归返奉天不久,正值当时之国民政府主席, 蒋公介石与阎百川(锡山),冯焕章(玉祥),李德邻(宗仁)四总司令会议于北平,我派王维宙(树翰)为代表赴北平进见,陈述服顺中央之志愿。会谈席间,冯玉祥对王说:“东北军军备甚丰,须缴出步枪若干万枝,炮若干百门,尔后方能谈到投降的问题。”王维宙徐徐答称:“我本文人,对于军事内容不甚知晓,不过听说,像冯先生所索要那个数目的武器,可能是有的。但车辆缺乏,交通现在不大方便,运送如许多的东西,有点困难,还是请冯先生自己到关外去取吧。”王维宙即拟返回奉天,夜间 蒋主席单独约王谈话。对王说:“你不要听冯焕章的那一套无谓的言词,政府大计,是由我负责主持,不必归去,我们要从长计议。”遂派何雪竹,张岳军(群)同王商讨。蒋主席曾派何雪竹,张岳军,吴铁城,先后来到沈阳,组成东北政治分会,中央任命我为分会主席兼东北边防司令长官,并选为国民政府委员。

   [山海关注 《李宗仁回忆录》中如此说:

     善后会议期中,关乎全局的最重要一项决策,厥为接受张学良的和平解决方案,对关外停止用兵。

   当革命军进驻平、津,张作霖为日人谋杀之后,我即电陈中央,主张对东北停止用兵,以政治方式谋求统一。我的想法是,全国统一大势已定,张作霖已死,张学良断不敢作负隅顽抗之想,和平接受中央领导,将为必然的后果。再者,此次日人谋杀张作霖,其处心积虑侵略东北的计划已如箭在弦上,我们如出兵东北,日军加以阻挠,可以断言,济南惨案的血迹未干,出兵东北更应特别慎重。当善后会议在北平开会时,张学良果派来代表三人——邢仕廉、王维宙、徐祖贻——接洽东北易帜,归顺中央诸问题。然冯、阎两方人士认为东北已失领导中心,士气涣散,故力主乘机进兵,一举削平奉系,以除后患。他们的主张盖基于两种心理:一、冯、阎二人和奉系都有夙怨,此时正可报复;二、戡平东北后,我一、四两集团军都是南方人,不耐严寒,则白山黑水之间,沃野千里,必系他二人的天下。

   他二人态度既很坚决,蒋总司令也为之举棋不定。因此奉方代表在六国饭店住了十来天,尚未蒙总司令接见,心有不悦,乃决意遄返奉天复命,三代表之一的徐祖贻且已先行离平赴津。我目击此事发展的危机已著,而蒋总司令腹案仍未定,乃单独去见蒋先生,分析对东北继续用兵的非计。蒋也深以我言为然,并叮咛说,本晚约冯、阎谈话时,你可将此意见提出。

   就在同日,前广西国会议员王季文忽到我的住处来告我说,东北代表因久未蒙总司令接见,自觉和平无望,决意于明日离平返奉。季文并说,他们非常愤慨,因为他们曾收到恫吓信,并不时受到言辞间的侮辱,其情形直如亡国贱俘,颇觉难堪。

   我听了,知此事关系重大,乃请王君去六国饭店代为致意,请各代表再住数日,敢保必有佳音相告。如各代表感觉安全堪虞,请即搬到北京饭店和我的朋友同住,我并当派便衣人员保护。并告诉他们,此次和平使命关乎国运至大,希望他们为国忍辱,以大局为重。至于就内战来说,实是胜不足武,败也不为辱,希望他们不必介意。

   季文去了不久,便来回报说,邢、王二代表感激我的盛意,愿再住下,但搬往北京饭店及派便衣保护等事,俱不必要。

   与季文谈后,我立即往见蒋总司令,告以所闻种种。蒋说:“你听谁说的?”言下颇为诧异。

   我说:“王季文说的。”

   王季文和蒋也很熟稔,前中山先生定桂时,季文曾受中山委任为桂林清乡督办,和蒋颇有往还。

   蒋先生既知此讯确实,立刻便派员往六国饭店,约东北代表晤谈。东北易帜的大计由是遂定,其余细节留待以后再行磋商了。]   日本人之阻挠

     藉吊丧之名,日政府及田中首相特派林权助为专使来沈阳。我得到此一通知,深为忧虑,缘林权助乃当年廿一条的主动人之一,为侵华巨蠹,在日本外交和政治上,颇有地位,曾陪同日皇之弟秩父宫周游欧美,此人出马,想非专为吊丧而来,我必须谨慎与之周旋。彼携有日政府高贵的丧礼并有田中亲笔的祭祠。祭吊之后,果如所虑,彼开始向我谈判,申明彼以田中首相的私人代表资格同我相谈,因我在民国十年度日之时与田中曾有一度之往还也。

   (按:据日本前驻奉天总领事《林久治郎之遗稿》中所记载:张作霖逝世,日本田中首相为了表示哀悼,最初考虑派儿玉秀雄[儿玉源太郎的儿子]伯爵参加葬礼。据张氏称儿玉曾有意与张氏结为秦晋之好,故交谊非浅。但儿玉未接受,乃请林权助担任。林权助于1906-1916两次为驻中国公使,有名的外交官,且汉学造诣极深,故张氏忧虑者在此。任命之初,其使命只在参加葬礼,只是田中首相私人代表并非政府特使身份。随其同来之佐藤少将是曾长驻奉天,日本有名的中国通,不过是想随时通权应变以左右张学良.关于张学良与林权助之私谊,日后张氏于台湾北投接受日本产经新闻访问,为向张将军致谢,曾以想以该社别墅,迎张氏伉俪前往度假。张氏告诉笔者唯一想去的地方,是林权助之墓。)

   [山海关注:

   儿玉源太郎  (1852---1908)日本山口县人。陆军大将,台湾总督。在日本明治时代的军阀中,以善于玩弄权术著称。1894年在甲午战争中任大本营参谋。1898年2月始出任台湾总督,对台湾统治加强。1904年日俄战争时兼任参谋本部次长,后复任台湾总督。1906年,出任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筹建委员会委员长。

     易职原定于七月,在日本的阻挠下未能实现。其实在七月下旬,日本驻奉天总领事林久治郎久就认为“制止东北易帜已不可能”。但田中义一还是派林权助赴奉,对张学良施加压力,想要张学良脱离中国本部自成一局。

     据日本《太平洋战争之路》一书记载,田中对林权助所授予的任务内容是:1.满洲必须由中国本部切断,自成为防俄的一个缓冲地带。   2.日本之支持中国统一,其目的即在于求得满洲可以自由掌握。第三次出兵济南,用意即在此。   3.日本不惜支持牺牲代价以制止南方势力之进出满洲。   4.若张学良能以保境安民为务,则日本可助其裁军及整理财政及一切之必须。]

     林权助提出的问题是:“我不可以贸然地顺从南京政府,我父亲在大元帅时代,有些关于东北问题未解决的悬案,我应当同日方合作,将我父亲遗留所未解决的问题,办理清楚为是。”我答称:“这不是俗所谓父债子还的问题,我的行动是中国的内政问题,日本政府似乎无过问的义务。至于关于东北悬案诸问题,现在中国的中央政府是南京政府,凡政府命令应解决之事,我自当照办,日本政府应该向国民政府外交部去交涉。”林 言:“北京政府我父亲时代之事,恐南京不承认。”我答:“那么你找南京政府吧,与我又有什么关系?”林言曰:“我年轻气浮,出言不加详虑,如我这种态度,恐将于我不利。日政府虽能遵循合法外交手续。东北的问题,自日俄战争起,与日本军方有血缘的关系,恐日本少壮军人,亦不能有所容忍。”我答曰:“林先生这话,有点可议之处。老先生为日本外交宿,政界重镇,贵国为立宪政体,三军大权,操之天皇。老先生认为日本军人,可任意行动乎?假如如林先生之言,那倒不是中国的问题,反成为日本的问题了,我恐怕那也不是日本之福吧?我推想不会有这种事情的。”会谈无结果,只是口舌之辩,现在我仅能记其大略而已。

     林权助连日再三来访,彼见谈不出结果,遂而改变了话题。劝我说:“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按:《论语,学而》)我父尚未葬,我就认敌为友,归顺国民党,可谓孝乎?”我答曰:“我父亲最后的愿望,退出北京,不再战争,使中国老百姓得以修养,愿中国和平,我今继其愿望,何谓不孝乎?”而况国家重大问题,古人云大义灭亲,我别说未曾为被我父亲救国的遗志,在国家大义上,就是有些违背,我也在所不及。”

     林权助几番游说献策,既已被我拒绝,在我判断,彼可以休矣。殊不知日方仍不死心,改换方式,双管齐下,想以利害动我。先由军事顾问土肥源和日本驻奉天特务机关长秦真次上书与我。土肥源曾上“时事造英雄论”,秦真次的“为王道政体说”,皆系讽我趁势创立满洲独立王国,以建大业。林权助对于汉学有相当的造诣,先曾引“三年无改于父之道”来责我,此回引用孟子“赵孟能贵,赵孟能贱”之句,告我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不可依归南京,任免之权,操之于人,后果如何,难以预料。引证前清三藩(按:吴三桂,尚可喜,耿精忠)故事以动我。又劝我可仿效武肃王之行事,待机观变。并力言,如我有大志,日本政府能尽力协助之,凡有所求,皆可商讨,必得有田中首相的默许,可全权同我谈判。至此彼已明白表露日本政府之阴谋矣。并言,彼之此行,必须得有结果。我当时的答复大意是:“此事体过于重大,容我详为思考。我仓促接承我父亲的大权,系由东北各界所公举,我不能任意所为,恐少数时日,我不能有具体的答复,对于老先生有虚此行,殊深抱歉。”林则说:“比拟日内即将东返,希望我再好好地考虑考虑,不要错失机会。假如自认羽毛未丰,有所顾虑,日方物力人力,皆可为助。

     林权助在我为他饯别宴会之夜,邀我同他密谈,再嘱我表明态度,彼回国须有正确的复命。我在酒后,闻之心中深为气愤,不能忍耐,遂对林说:“你屡次为我的设想,在私人利害方面,比我自己还考虑的周到。不过有一点,你未曾为我想到。”林闻我言,露出高兴之意,立即问我:“是什么,我未曾为你想到哪?”我沉吟不欲说出,林再三问我,我说:“你老先生忘记了,我是中国人。”林默然片刻,徐徐言曰:“那么,我明天即可回国了。”

     翌日我亲到林之寓所日本总领事馆为林送行,并表向日政府及田中首相和他来吊丧的谢意。谈话之后,林之随员佐藤少将发言询问我:“听说你要服从南京国民党,改悬青天白日旗,这是什么用意?”我答曰:“我们愿意挂哪种旗,那是我们自己的事,你又何必关心这个呢?”佐藤历色而言曰:“我日本有条约和侨民的关系,对东三省的治安,当然是应该关心的。”我答曰:“我地方治安,你日本依据什么可以关心?”在座间之日本总领事遂即离席,取出译本条约大全类的书,检出一页给我看。乃系日俄战后,日本撤兵中日换文的附件,日本有一函,内容大旨:“日本撤兵之后,在东三省的侨民及权益,对于东三省治安相当的关心,希望中国当局注意维护。”我看完以后,对佐藤及日本之总领事抗言曰:“我今日之来,系为林权助专使送行答谢,并非准备办理交涉,否则我有办理外交的专人,也可以拿出来条约类的书籍几大本,如华盛顿条约,九国公约等等。我非外交专家,我今日之来,你们如此举措,是否符合外交礼貌,有无前例?”我遂向在座之林权助用询问口语:“林老先生为外交届前辈,当可评断。”林权助遂语佐藤及林总领事二人制止之,并语林总领事,此事等,应同张总领事改日再谈。我对林权助表达谢其吊丧,并约我将派专使至日答谢。并请其转达田中兼外相,无论东北政体发生何种变化,我在职之一日,日本在东北的侨民,我当尽力保护,请其安心,并盼双方协力合作。林权助表示谢意。我说这也说不到谢,这是我的义务,也是我的权利。林权助返国之后,曾对新闻记者表示,我有不可动摇之性格,难期合作。并发表“家赖家康”之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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