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文学《中国农民调查》第五章《弄虚作假之种种》详细描述了中共地方官员如何欺上瞒下、弄虚作假的故事。要我看，其实主要是讲两个故事，一个是现任总理温家宝的故事，一个是前任总理朱鎔基的故事。前者讲温家宝如何深入农村，识破地方官员骗局，了解到中国农村真实景况；后者讲述中共地方官员如何隐瞒真实情况，如何欺骗前总理朱鎔基，以致让总理对农村现实作出错误判断，出台错误的农村政策，造成积重难返的“三农”危机。

    朱鎔基被欺骗似乎也算不得什么，因为欺上瞒下是中国官员普遍做法。不过，过去的中共领袖就是被欺骗了，也只能意会，不能言传，更不能公开，因为在中共领袖看来，领袖都是英明伟大的，都是洞察一切的，怎能被欺骗？反过来说，被欺骗的领袖一定是不成熟的，是弱智的，是无能的，并且也影响领袖的光辉形象。在中共领袖看来，被欺骗是一种侮辱和羞耻，因而就是被欺骗了一般也会隐藏丑闻，以免被世人嘲笑。比如毛泽东，喜欢听假话，只要是歌功颂德的话，哪怕是假的，也百听不厌。亩产万斤就是“指鹿为马”的谎言，相信毛泽东也知道是假话，但“亩产万斤”是歌颂伟大领袖英明领导下的成就，于是，尽管是谎言，但好大喜功的毛泽东要将谎言和欺骗进行到底，不仅接受欺骗，还要再用谎言欺骗党政官员乃至全国人民，大跃进，放“卫星”，十五年赶超英美，亩产万斤不算完，还要亩产十万斤、二十万斤，一句话，骗你没商量！用自欺欺人这句成语描述毛泽东再恰当不过。跟毛泽东讲真话的中共高官和知识分子都成了毛泽东的敌人，彭德怀讲了真话，结果就完蛋了，知识分子讲了真话，都成了右派了。林彪就总结了，在中国“谁讲真话谁完蛋！”

    欺骗朱鎔基的人大都升了官，说实话的大都打入了十八层地狱。历史的经验告诉中共官员，只有说假话，才能保住乌纱帽，才能升官发财。但是，《中国农民调查》说温家宝不吃这一套，安徽官员的几次骗局都被温家宝识破。而朱鎔基呢，相比较温家宝，就显示出官僚主义的作风，高高在上，走马观花，自以为是，刚愎自用。

    作者可能无意，但读者和中共现任领袖层可能对《中国农民调查》一书有另外的解释：歌颂温家宝，贬低朱鎔基。书中写道，“温家宝对下面这种弄虚作假的现象，显然是有着十分清醒认识的”，而“朱镕基一行浑然不觉地走进了一个诱人的骗局”。一个是“清醒认识”，一个是“浑然不觉”，谁是“可敬的总理”，作者已经给了答案。

    被骗的朱鎔基解决不了中国的“三农”问题，不被欺骗的温家宝是否就比朱鎔基精明，能解决“三农”问题吗？我看也不能。专制制度下，人们总是幻想英明君王，幻想更多的包公来解决问题。明末的崇祯皇帝很勤勉，但他无法保住大明江山。国家腐败到了骨髓，病入膏肓，不可救药，再好的领袖也不能扭转乾坤。何况温家宝还不能与历史上的开明皇帝相提并论，面对江泽民和朱鎔基留下的烂摊子，也只能望洋兴叹罢了。下重药治理腐败，就会伤及共产党政权的稳固；抹一点药水或者修修补补，不解决根本问题。

    朱鎔基犯错误了，被欺骗就是一种错误，被欺骗导致“三农”政策上的失误。既然如此，现任总理就不得不纠正前任总理的错误，这也很正常。不知道朱鎔基是否阅读了这本书，读后会不会感到面红耳赤，羞愧难当。我倒想建议朱鎔基向中央坦诚错误，向全国农民道歉，做一下自我批评。批评和自我批评不是共产党的三大法宝之一吗？那就请朱鎔基带个头吧，把党的“优良传统”发扬光大吧。

    2004年2月20日

    （原载香港《开放》杂志3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