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十字军东侵的“十字军东侵”

   赵达功

   因为美国9.11被恐怖主义袭击，一场相信是旷日持久的马拉松式的战争即将开始。美国已经下定决心，坚决铲除国际恐怖主义。这场战争是人类历史上一场从未有过的奇特战争：不是针对国家，而是针对组织和个人；不是针对一个国家，而是针对多个国家；不是针对某个宗教，而是针对伊斯兰教原教旨主义。看起来很矛盾：不是针对国家，但事实上必须针对国家；不是针对宗教，但事实上又必须针对宗教。

   小布什和美国政府当然不能以宗教的名义进行所谓“圣战”，所以专门进行了澄清。但是一些激进的美国人（相信不是信奉伊斯兰教的人），对阿拉伯籍美国人进行不理智的袭击，尽管是极少数人的行为，依然为战争蒙上宗教色彩。反过来说，尽管美国不是在进行新的“十字军东侵”，不是进行宗教战争，但恐怖主义组织和信奉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者，一定会将战争理解为宗教战争，对于他们来说，他们所进行的一切反击，不管是什么方式，都是“圣战”，都是宗教战争，而且要鼓动所有的伊斯兰教国家参加圣战。在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者看来，美国就是邪恶的化身，与美国的战争是神圣的，是奉安拉的旨意。

   共产党办的香港凤凰卫视台经常进行时事评论节目，前几天看到有一位叫阮茨山的评论员说，基督教文明与伊斯兰教文明的冲突已经有五千年历史。阮先生不是口误就是无知，伊斯兰教的产生仅仅有一千四百多年的历史，是世界三大宗教中历史最短的宗教，不可能有所谓五千年的冲突。

   历史上著名的十字军东侵发生在1096年，从第一次十字军东侵到1291年第八次东征以失败告终，前后进行了差不多两百年的战争，是时间最悠久、规模最大的马拉松式的宗教战争，而近代和现代史没有再发生这样规模的宗教战争。两次世界大战，都不是宗教战争，大规模的类似十字军东侵的宗教战争已经不复产生，但是以宗教的名义进行的战争永远不会停止。现代以阿战争是宗教战争，印巴是宗教战争，土耳其和希腊的冲突，俄罗斯的车臣战争，南斯拉夫十几年的内战和冲突，印尼的东帝汶独立等等，宗教战争和冲突是连绵不断的，而且如果你愿意进一步观察，宗教冲突的双方主要是伊斯兰教和基督教。如果说其中因为有领土争端引起战争和冲突，但领土争端也是因为宗教的原因，追究其国家产生的历史，可以证明，其国家的产生是在宗教冲突和战争中产生，其国家领土的纠纷是在宗教战争中留下的创伤。

   以基督教名义进行的圣战不存在了，但是以伊斯兰教名义进行的圣战却不仅存在而且会长期存在。

   近代史尤其是现代史自然科学的发展，解决了或正在解决许多靠基督教的问题，哥白尼的日心说使基督教关于宇宙的论述成为无稽之谈，对伽利略的宗教迫害，更使宗教学说让更多的人怀疑，马克思共产主义学说的产生，并且共产主义国家的建立，与宗教的衰落有着内在的关系，这里不多讲涉及无神论的唯物主义哲学。基督教在西方文明发展中是一个逐渐淡化的宗教，它仅仅在社会伦理道德中仍然发挥着作用，它作为宗教基本上已经退出了政治舞台。我不知道当代哪一个基督教国家是政教合一的国家，甚至很难找出一个纯粹的具有排他性质的单一基督教国家。

   我个人认为，宗教虽然常常是统治者利用的工具，但正是因为它的群众性，才使得它有意义。而且越是穷人，越是弱者，宗教的意义就越是深刻。第一次十字军东侵，就是由教皇许诺免去十字军战士的债务，照顾他们的家属，号召他们去解放被异教徒占领的耶路撒冷，德国和法国的广大贫苦农民积极参战。现在的伊斯兰教国家，在与西方相比较而言，是落后者，不管是经济还是科学技术，不管是政治力量还是军事力量，传统的基督教国家都是领先的和强大的。西方国家的民主政治体制，已经看不出还有神的力量，也不需要神的力量；而大多数落后贫穷的伊斯兰教国家，还是专制社会，还是靠神的力量来统治。因此他们也要靠神的力量来对抗异教徒和邪恶。

   基督教在历史上是靠一手拿着《圣经》和十字架，一手拿着刀剑来传播自己的宗教，但是现代史已经放弃了刀剑，换成了美圆，这些已经足够让更多的人相信基督是真神。明显的例证就是，东方最早接触的是佛教和伊斯兰教，但现在的日本、韩国、中国、中国台湾等国家和地区普遍接受基督教，信徒发展很快。伊斯兰教在传教方式上就大大逊于基督教，传统的方式就是靠武力征服，强迫信教，尤其是《古兰经》长期以来不能用其他文字翻译解释，使得伊斯兰教在和平年代无法发展。中国的回族是信奉伊斯兰教者，与汉族一千多年的融合，也没有向汉族人传教，直到现在伊斯兰教世界还是比较集中，主要是在中东、中亚和南亚一带。没有武力征服，就没有伊斯兰教的发展。所以，那种伊斯兰教征服世界的口号，只是一种宗教狂热的表现，是一种诉诸武力的叫嚣，不可能有实际意义。

   美国之所以成为伊斯兰教的敌人，是在于美国一直在偏袒和支持伊斯兰教的世敌犹太人组成的国家以色列。耶路撒冷被伊斯兰世界奉为圣地，也同样被基督教和犹太教奉为圣地，但现在耶路撒冷在以色列手中，无休止的以阿（以巴）战争和冲突，怎样说也不仅仅是领土之争，圣地之争就不是领土之争，圣地是属于宗教群体的，不属于一个国家，所以以阿战争是真正的宗教战争。

   美国向恐怖主义开战，尤其向危害自身安全的恐怖主义者开展，就要清楚：谁是恐怖主义者？他们的组织在哪里？他们为什么要向美国进行恐怖主义袭击？第一个回答：美国的调查已经显示，袭击纽约和华盛顿的恐怖主义者是阿拉伯人，是蓄谋已久的有组织的恐怖活动，罪魁祸首是拉登；

   第二个回答：他们的组织主要集中在阿富汗、巴勒斯坦、伊拉克、利比亚、埃及、阿尔及利亚等伊斯兰教国家，当然也有其他非伊斯兰教恐怖主义组织，但是谁相信与此次恐怖主义袭击有关？

   第三个回答：美国是伊斯兰教的敌人。

   美国要打击的恐怖主义分子或组织，他们是伊斯兰教激进分子。美国说不是针对伊斯兰教，但的确是针对伊斯兰教恐怖主义者，而不是佛教恐怖主义者，也不是信奉上帝的基督教其他派别，更不是印度教和中国汉族无宗教者，肯定打击的对象是与伊斯兰教有关；

   这些恐怖主义者组织和训练基地，不是在俄国，不是在中国，不是在日本，不是在西方的任何国家，肯定是在伊斯兰教国家，因此，美国打击的对象是伊斯兰教国家；

   综上所述，美国要进行的战争是宗教战争，所以这场战争是：不是十字军东侵的“十字军东侵”。

   但美国进行的战争又不是宗教战争，原因是美国联合了伊斯兰教国家进行这场战争。前面曾经谈到，世界上已经没有纯粹意义上的基督教国家，尤其是政教合一的基督教国家，美国一再声明，战争不是针对伊斯兰教信仰者和伊斯兰教国家，并且美国已经迫使一些伊斯兰教国家或者这些国家不得不与美国站在一起反对恐怖主义，如巴勒斯坦等中东国家和地区，土耳其、巴基斯坦等伊斯兰教国家。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尽管许多伊斯兰教国家的政府表态与美国站在一起，但是如果这些国家进行全民投票来决定是否支持美国，恐怕结果会与政府的立场相反。对美国恐怖主义袭击的最初反应，大多数伊斯兰教国家的人民是在欢呼，如果美国进行反击，可能要得到更多伊斯兰教国家人民的仇恨，事实不是这样吗？

   2001年9月22日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