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兰风笛与中国唢呐

   上个月的一天，全世界八千五百多风笛手聚集在苏格兰，他们身着苏格兰传统民族服装（穿着花格裙子），跟着音乐的节奏，迈着整齐的步伐，看到演奏的壮观场面，真令人羡慕不已。我这时想起中国的民族传统乐器唢呐，它也是吹奏乐器，也常常是在行进中演奏，尤其在婚丧嫁娶中，没有它可就不热闹了，现代中国的农村许多地方依然盛行。洋乐器只是在城里时髦，而农村因为传统风俗习惯和条件的限制，唢呐还是主要的助兴乐器。由此我又想到，苏格兰风笛为什么依然有那么大的生命力，竟然还可以召集世界上的风笛手来一次聚会。中国当然可以召集更多的唢呐手在北京来一次演奏大聚会，但有一点不同，中国只能在中国境内召集和组织，中国境外的唢呐手我想可能没有，如果有的话，只能是研究中国传统乐器的机构，那也寥寥无几。中国的唢呐吹奏起来我看也不亚于苏格兰风笛，但中国的传统已经被中国自己全盘否定了，生活在异国他乡的中国人大概只能以中国菜肴为荣，我敢说百分之九十九的华人不懂一件中国传统乐器，就是连欣赏也不会。那位世界著名的华人女小提琴手（记不起名字）在世界各地（包括在中国北京）巡回演出，场面之大，观众之踊跃，令中国人自己也自豪，可惜的是，虽然她的长相是中国人，但却是一口洋文，且使用的是洋乐器，如果她用中国传统乐器演奏并且有同样的轰动，那才是中国人的自豪。

   联想到，中国要建“国家大剧院”，不说大剧院要花去纳税者多少亿的血汗钱，就是真的建好了，里面的节目歌剧恐怕民族传统的极少，主要不还是西方音乐在大厅里占统治地位。真正的老百姓，尤其是中国农村百姓，有几个懂得欣赏西洋音乐？说文艺是为群众服务，文艺要面向工农兵，真的吗？绝对不是。那个正在筹划建设的中国大剧院，肯定是为官僚腐败阶级，为资本家阶级，也可能为知识分子阶层服务，但不可能为工人农民服务。不光是欣赏能力问题，就是门票也不是普通百姓可以消费的。

   中国的传统是有许多陈旧落后的东西要淘汰，但民族乐器真的都那么差吗？就说唢呐，如果万人唢呐演奏大会，我看其吸引力和壮观情景不会比苏格兰风笛世界大聚会差。问题是中国人自己要西化，因而全盘否定中国的传统，自己对自己的传统乐器没有信心，更没有自豪感，可能以为唢呐与风笛一比，中国人就一定要自愧不如。

   其实中国有一个关键的问题，就是艺人是社会最底层的群体，唢呐更是民间老百姓的玩意，自古以来，中国有身份的人从来都瞧不起民间艺人，如果象我所说，真的发起万人唢呐演奏大会，吹唢呐的大多数依然来自民间，尤其是来自农村，而不是来自音乐学院和城市。想想，能让这些衣衫褴褛、面色沧桑、没有文化、没有教养、随地吐痰的乡下人跑到中国大剧院来演奏吗？经常为婚丧嫁娶服务的唢呐能登大剧院之大雅之堂吗？就是穿中国传统服装中国人自己也糊涂，什么是中国传统服装？是清朝的还是明朝的？是宋朝的还是唐朝的？苏格兰有传统服装，中国连传统服装也没有着落。

   中国传统的东西毕竟只是中国专利，西方人比不了的，中国人可以因此而自豪。至于科学技术、政治制度等，中国人就应该向人家学习。如果因此将中国传统的本来并不能说落后的东西一概否定，不是邯郸学步又是什么？

   2000年8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