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略、道歉及其他——回“乱谈”先生

   您署名“乱谈”，其实您没有乱谈。网上就是“一人一把号，各吹各的调”。我的《中国政府应该向柬埔寨人民道歉》（以下简称“道歉”）不仅您提出疑义，还有许多网友不敢苟同，有的也提出尖锐批评。我觉得对我是件好事，观点应该在商榷讨论中得到澄清。《道歉》是写的粗糟，有些应该表达的观点遗漏或表达不清。不管怎样，我还是感谢“乱谈”先生注意了我的文章，并且予以尖刻的批评，从感情上我接受批评，但在论理观点上我不能接受。

   我想首先提一个问题，中国有没有侵略过其他国家？我说的中国概念是自秦始皇统一中华民族的大中华概念。也就是作为一个统一的大中国，有没有侵略过弱小的国家？如果有，我们的哪届政府（哪个朝代）承认过？我们勤劳善良的中国人哪一个承认是侵略？有人或许提出，很久以前的事只是历史，别提了！人类在发展中应该不断完善人类社会的秩序，战争和侵略是与人类发展相背叛的。为什么世界各国还在追捕纳粹逃犯？为什么中国、朝鲜、韩国和其他亚洲国家仍在警惕日本军国主义复活？为什么小国家或依附于大国，或组成联盟（如东盟）？为什么要成立联合国？

   清末到一九四五年抗日战争结束，中国是一直受帝国主义侵略。但纵观历史，那只是一瞬间。我们要反省自己，不能仅观察中国近代史得出结论：中国历来都是被人欺辱的国家。回顾历史可以总结经验教训，就像“乱谈”所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理性的民族是理想的民族，而且是根除战争侵略的基础。希特勒法西斯有德国民众基础，日本天皇更有国民基础。但当我们看到德国总理跪倒在犹太死难者墓前时，我们看到了理性民族的曙光，只要这个民族勇于反省自己，承认过去的侵略屠杀是错的，并且以实际行动避免历史悲剧的重复，这个民族就是理性的，就是人类世界可以宽恕的。

   我们中国有没有侵略过临近的国家？如果临近弱小国家对中国心有余悸，决不是指对近代中国，而是指历史上的中国。中国的历史可以说明，凡是中国国力强盛之时，一定伴随着疆土的扩张，此时也正是英雄人物辈出的时期。翻一翻中国周边国家的历史，有没有抗击中国侵略的记录？我们中国民族是什么心理，老百姓一谈起拿破仑打下莫斯科，希特勒也打到莫斯科，就同时自我吹嘘，中国也曾经打到莫斯科，也不想想，那是蒙古人做到的，哪是你中国人的丰功伟绩。毛泽东诗里写道：

   　　　　江山如此多娇，　　　　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毛泽东和中国老百姓心中的历史英雄是什么？是在经济发展的前提下能够扩大疆土，不同样是靠侵略，靠掠夺。唐太宗征高丽，算不算是侵略？我们的历史书上承认吗？中国老百姓虽然受封建皇朝压迫，但奇怪的是从国家民族谈论起来，常常又非常自豪，都会觉得中国侵略是应该的。中国的历史书上，有没有记录中国侵略周边弱小国家，只有“征服”这个词汇，没有“侵略”一词。毛泽东就像中国历史上封建帝王一样，炫耀大中华帝国的威风，实际上是他的帝王思想的暴露。他嘲笑历史上的有名气皇帝，实际上是要显示他超过了他们，“数风流人物”还是他自己。而中国百姓也喜欢跟着皇帝吹牛，以为中国的强大，皇帝的威风，老百姓也沾点自豪。一谈到抗日战争，就把小日本兵描写的那么蠢笨和不堪一击，甚至经常嘲笑日本兵在拼刺刀时傻呼呼的将子弹退出来；一谈到西方洋人，就会有一句歇后语，叫“洋鬼子看戏——傻了眼了”；洋人不给中国皇帝下跪，中国人竟自己造谣鼓惑老百姓说洋人没有膝盖；跟洋人做生意，中国人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洋人对一纸合同那么重视，中国人耍点小聪明，就让洋鬼子傻眼。所以洋人跟中国人做生意没有中国买办是不行的，直到现在，聪明的洋人来中国也知道贿赂中国官员，知道要依靠中国人来为他们做事，甚至有些洋人学会了以假乱真、瞒天过海、金蝉脱壳等中国人传统秘方。中国人自以为是，自以为大，自以为是世界上最聪明的民族，中国人自我欣赏，自我陶醉的行为什么时候能变得现实一点，理智一点。

   有人说，做总统要做大国总统，做公民要做小国公民。瞧瞧世界上大国、强国的总统、首相、主席多么忙碌，多么的威风，他们跺跺脚，地球都要震一震，他们说句话，世界就可起风浪；瞧瞧瑞典首相，两口子像普通公民一样，看完电影在回家的路上被人暗杀。大国的头儿，那一个不是戒备森严，前呼后拥。但做公民，要是从个人生活角度讲，还是做小国公民。记得有一个英国人（美国人？）非要加入挪威国籍。挪威是小国，但挪威公民生活却很幸福（国家福利、保险等）。中国人蛇大量涌入欧洲，心里想的都是做小国公民，根本不愿做中国这样的大国公民。但是中国人总是嘴上说和实际想的、做的不一样。只要谈论中国，那就是为中国的强大而自豪，对小国家不屑一顾。大多数中国人恨不得中国再大一些，把沙皇俄国占领的领土收回来，把外蒙古收回来。不信搞一下民意测验，看看中国老百姓怎样看待这些问题。我的观点，做大国公民不要因为自己所在国家是世界大国，就可以觉得自己比小国公民高一等，在世界面前人人平等。

   “乱谈”先生，造成柬埔寨屠杀悲剧的原因归咎于冷战的产物。是的，历史上任何战争与侵略都是有原因的，对于发动战争的战犯就不必追究了吗？对于发动战争的国家就不必国际制裁了吗？日本侵华，日本在亚洲国家肆无忌惮的占领屠杀，也是有原因的，那不就是“大东亚共荣圈”的原因吗？不就是亚洲是亚洲人的亚洲的原因吗？不就是为了不让西方资本主义列强在亚洲立足，而让日本独享亚洲利益吗？难道因为冷战中国就应该支持杀人狂魔波尔布特和红色高棉吗？这不是可以解脱的理由，更不能拿黑格尔“凡是存在的都是合理的”来歪曲和抹杀事实。作为中国人，我也为自己的政府所做的一些蠢事感到羞愧，瞧瞧，中国所支持的都是什么样的国家，红色高棉我们不必再提，支持北朝鲜暴政独裁政权（就是有战略利益在内，也不能支持），支持罗马尼亚齐奥塞斯库独裁政权，支持伊拉克独裁政权，支持卡扎菲独裁政权，甚至欢呼前苏联对戈氏政权的政变，当年美国出兵逮捕贩毒分子巴拿马前总统诺列加将军，中国也以干涉别国内政为由加以反对。我实在不懂，中国政府为什么要与那些不齿于人类的暴君独裁者贩毒者为伍？

   当然现在的中国政府早就聪明多了，红色高棉因中国支持而兴旺一时，同时红色高棉也因为中国的不支持而灭亡（就是支持也一样灭亡）。红色高棉所犯下的罪行，作为曾经是共产主义运动战友的中国政府不觉羞愧吗？仔细想想，我们中国对柬埔寨大屠杀有没有制止，有没有能力制止？为什么没有制止？中国政府真的没有责任吗？至于我说赔偿一事，是我个人的想法，我承认不严肃，数额更是有玩笑性质，如果就此批评我，我诚恳接受。有的网友说，我们中国又没有直接参与屠杀，我们不能赔偿。其实，我的意思并不在于此，而在于一个泱泱大国，如果有宽广的胸怀，有民族的理性，总应该感到内疚吧，总应该道一下歉吧。如果世界上所有国家在犯了错误时勇于承认，勇于承担责任，这个世界还有那么多冲突吗？

   日本应该就侵华战争向中国道歉，中国也应该对自己的过错向柬埔寨、越南等国家道歉。我是希望网上有讨论的气氛，但是我觉得“乱谈”先生心平气和与我的想法一样，“中立立场”我就不懂。“乱谈”先生还建议《多维观点》对类似我这样的文章“多加斟酌”，实际上您不如干脆说，让多维不要发表不同观点的文章。我认为，您作为中国公民，所说的这些话自觉不自觉地表现了专制思想。为什么不允许有不同观点？为什么一定要固执传统的观念？所以，我还要补充一点，专制思想不仅仅是中国统治者传统的思想，也是中国百姓几千年酿成的习惯。

    我希望“乱谈”先生反驳我的文章，期待着您的回音。

   2000年8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