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嫖娼的优秀工人 ——深圳故事系列(2) 我曾经在一家香港人开的公司做行政工作,也负责编辑一份不定期的公司小报。公司很大,也对外称集团公司,其实主要经营进口石材,包括大板与荒料,同时也进行简单的石材加工。 有一天,公司副总经理老胡找我,对我说:
“赵总(我挂名副总,主要是对外应酬方便,实际上我只是一个普通行政管理人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看有没有办法解决。” 我说:“什么事?” 老胡说:“记不记得陈四海,就是去年春节总结表彰大会上发言的优秀工人代表。” “当然记得。我主持的会议,他发言时很害羞,也很激动,念稿子老是结结巴巴。” “对,就是他!出事了!失踪了好几天,厂长都急了。小陈是骨干工人,没有他厂里工作都受影响。”老胡停顿一下,抽上一支烟,接着说:“这不,通过他老乡才知道他的下落,被公安局抓了。” “什么事呀!就是被抓了公司应该接到公安局通知,怎么公司才知道?” “咳,是嫖娼被抓的。”老胡一脸无可奈何,流露出不屑的表情。 是啊!嫖娼算个狗屁事,在深圳乃至全国都是太正常的事了,大都是以罚款了结。一般是将嫖客和妓女先抓到派出所,然后由嫖客打电话给朋友,由朋友送来罚款,当时深圳的标准是人民币5000元。一手交钱,一手放人。当然,如果被抓者里面有人也会直接放掉,这样的情况不是很多。对于嫖客来说,钱是小意思,赶快出来最重要。大多数嫖客都是生意人或老板,关在派出所可不比正式关在监狱。派出所是临时关犯人的地方,没有什么设施,一个小黑屋里可能关着几十个人,又拥挤,空气又不好。这还是小意思,最叫这些有钱的嫖客难以忍受的是,监仓里什么人都有。有小偷,吸毒的,打架斗殴的,黑社会的,也有妓女、嫖客等,有喊冤枉的,有喊要水喝的,有骂街的,放屁拉屎撒尿都在这一间屋子里,汗臭味、尿臊味充满在空气中,谁不想赶快离开这鬼地方。像我们公司小陈这样的优秀工人,公司一定会出面想办法让他尽快出来,花钱应该是小意思。 我问老胡:“救小陈公司打算出多少钱?”我心里想,小陈是公司的优秀工人,是加工车间的技术骨干,公司的老板一定不惜金钱将其救回。所以我很有信心地问老胡。老胡是个老实人,50多岁了,是典型的工农兵大学生,原在一家公司做行政工作,被老板用高薪挖了过来,年薪也有二十几万。其实老胡在工作上很平庸,他的主要特点是对老板忠诚。在中国,一个大公司老板在用人方面首先考虑的是忠诚,至于才华,要看作什么工作,技术和业务工作一定需要精明能干的人才,但是对于行政人事工作,在老板看来只需要忠诚就行了。老胡虽然是副总,但公司所有的人没人瞧得起他,他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实权,每天忙忙碌碌,一点芝麻大的小事,在他身上可都成了大事。办事效率很低,说话罗罗嗦嗦,还经常莫名其妙的得罪人。 老胡说:“花多少钱,公司可以先垫上,等他出来后再从工资里扣除。” 我一听,才知道公司救小陈有两个想法,一是为了公司业务,小陈的确是工人骨干,缺少他虽然不能说使公司正常运转出问题,但有了他,厂长等会很轻松;二是要在工人中制造影响,随便一个工人出了事,老板会关心工人的疾苦,解决工人的实际问题,赢得工人对公司老板的信任,是公司凝聚力的大事。不过救人的费用还要在其工资中扣除,资本家就是会精打细算。 我问老胡:“小陈是怎样被抓的?” 老胡说:“是上个星期天,他在荔枝公园门口与鸡婆(深圳人对妓女的称呼)谈价格,让便衣跟上了。后来在蔡屋围一个房间里被抓的。” “怎么抓了之后没有给公司打电话?” “他可能不好意思。也没有向公安局的交代是哪个公司的,所以被判处劳教一年。” 我心里想,之所以被劳教,主要因为小陈是个穷工人。工人能有几个钱?公安局的恐怕都没有指望罚款。这年头嫖娼的大都是有钱人,有几个被抓被劳教? 老胡补充说:“据说是冤枉的,没有形成事实。” 我说:“与鸡婆讨价还价,并且还跟人家进了房间,不管是否发生性行为都可以认定嫖娼。”老胡对法律知识知道不是太多,以为没有事实上的性行为就不应该以嫖娼罪名判劳教。 我接着说:“我们先把情况搞清楚,然后想办法把他救出来。是不是我们先去劳教所探一下小陈,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们公司的优秀工人。” 于是,在规定探监的日子里,我驾车和老胡到了T看守所。办完手续后,在门外等候会见。门外也有三三两两的探监人,都是看上去精神萎靡的穷人,大都是被劳教人员的兄弟姐妹或同事,有的在一旁窃窃私语,一脸不满情绪。 我买了几罐可乐,等了大约十分钟的样子,就听到叫我的名字。我和老胡从侧门进到一间有二十几平方米大小的房间里,一眼就看到小陈站在那里。小陈显得很激动,两只手分别抓着老胡和我的手,禁不住滚下了两行热泪。那是激动和期望的眼泪,他还是像在台上讲话时那样结结巴巴的说:“感谢领┅┅领导来┅┅来看我┅┅” 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顺便将一罐可乐打开递到他手里,安慰他:“别着急,慢慢说。” 老胡说:“公司领导得知你出事,都很关心,也正在想办法让你尽早出来。” 在会见劳教人员时,看守是在旁边监督的,而且时间是有限制的,因此,我尽快问他,是不是真的办了那件坏事。小陈承认。我打官腔说:“嫖娼是违法的事情,劳教你也是正常的。希望你好好接受劳动改造,认识错误,公司一样会重用你。”其实我知道,公司根本不管工人的私生活,重要的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为老板赚钱。何况这嫖娼的事是所有人都有可能的,只不过你运气不好罢了。 小陈也心知肚明,我这番话是说给看守听的。他唯唯诺诺连声称是。 老胡又关心地问他有什么困难,公司一定会尽力帮助和一些安慰的话语。 在回去的路上,我对老胡说:“我早就给你说过,咱们工厂里全是男工人,那是不符合人性的。连马克思都说过男女在一起工作可以提高工作效率。俗话说得好,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其实小陈不就是解决一下性的需求嘛!” 老胡对我的说法不置可否。 我忿忿不平的是,在中国嫖娼也有特权。看看那些贪官污吏,看看那些富豪大亨,哪一个不是在灯红酒绿之中过着纸醉金迷的糜烂生活?他们自己的“天龙八部”就是“吃喝嫖赌,酒色才气”,不仅在声色犬马之中荒淫无耻,在社会面前他们还经常表现为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嫖娼对于他们说来是太容易的事情了,而且也是最安全的事情。他们可以住在四五星级酒店,这些地方公安局谁去查房扫黄,就是北京、上海、深圳乃至全国各地,只要是官僚和富有的人,嫖娼是他们的特权。他们也从不满足嫖娼,还要包二奶、三奶。他们的性器官得到充分使用,他们的淫欲也得到充分满足,而像小陈这样的穷工人,仅仅是解决一下性饥渴问题,竟然抓去劳教。不公平,太不公平!如果按照法律办事,首先应该劳教的是那些富豪和贪官,无论从嫖娼的性质、数量,还是从嫖娼的目的性来看都应该如此。但是去劳教所看看,没有一个富豪和官僚因为嫖娼被关进去的,关进去的只有穷工人、农民和小商贩。 工人也是人,难道他们只有默默地干活,为资本家,为国家拼死拼活任劳任怨的义务,谁去关心他们的生活。他们像牲口一样,性的问题也要受到主人和社会的约束。工人嫖娼与富豪官僚嫖娼性质不同,他们微薄的收入也只能让他们偶然解决一下性的生理需要。人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冷了要穿衣服,悃了要睡觉,有性要求也需要解决一下。这些都是人的本性,为何唯有对工人、穷人限制?法律的公正性在哪里? 2000年11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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