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7日的清晨，南京下关码头。又是一个大雾锁江。叁步一哨、五步一岗的宪兵在浓浓的白雾中隐隐约约，给下关码头增添了一种神秘的色彩。(博讯boxun.com)

   　　一辆黑色的汽车间着大灯缓缓地驰来，稳稳地停靠在江边上，从车上跳下一个矮矮壮壮的少将军官，他便是蔡孟坚。他眺望江边，白茫茫的一片春雾，什麽也看不见，不由得锁紧了双眉……(博讯boxun.com)

   　　昨天晚上他随张道藩到常府街18号陈果夫家里，陈果夫家里高朋满座，当时陈果夫担任国民党中央组织部长，大权在握，许多人都为在5月5日「国民大会」後能谋得一官半职而活动。他和果夫并不熟悉，顾顺章事属机密又不便多说，乾坐在那里十分尴尬，本想告辞出来到街上随便转转，看看几个现在总司令部参谋处工作的朋友，不料张道藩立即跟了出来，一把将他拖回到自己家里。(博讯boxun.com)

   　　难道我抓了顾顺章自己反倒被软禁起来了？他哭笑不得，睡在床上辗转反侧，只听到张道藩在书房里打了半夜的电话，一直到更深人静才梢稍睡了几个钟头。天蒙蒙亮他就起身了，吃了那个法国女人素珊做的点心倒也可口。他整装完毕，准备和张道藩一块儿到码头上去接顾顺章。不料张却藉口立公召见，让他一个人去码头，并关照接了顾顺章以後便将他送到正元实业社。(博讯boxun.com)

   　　他悻悻而出，坐在汽车上有一种被人嘲弄的感觉。本来嘛抓到了顾顺章就将他在汉口砍头了事，蒋总司令交付给他的责任是在汉口抓共产党，又何必自作多情地亲自将他送到南京来？「宦海风波，实难久恋」，他想起明末清初的大才子吴敬梓在（儒林外史》里写下的这一句名言，一般激流勇退的感觉油然而生。也许去意就是从这儿开始种下的……(博讯boxun.com)

   　　「呜──」汽笛一声长鸣，蔡孟坚凝神一看，那艘汉江号客货轮突然从浓雾里钻出，已经像座小山似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只听「轰」的一声响，蔡孟坚只觉得自己脚下的那个码头猛地震动了一下，船却紧挨着码头牢牢地靠稳了。「铿」地一声响，舷梯放了下来，不一会儿昨天见过的那个宪兵队长从舷梯上走了下来。(博讯boxun.com)

   　　蔡孟坚迎上前去：「你们一切都还顺利？」(博讯boxun.com)

   　　那宪兵朝蔡孟坚行了个军礼回答：「报告长官，一切都很顺利！」(博讯boxun.com)

   　　「好！」蔡孟坚高兴地踏上了舷梯，突然他又停住了脚步，转回身去拍了一下就站在舷梯旁的那个宪兵队长的肩耪说：「回去以後我报告何长官为大家请功！」(博讯boxun.com)

   　　「谢谢长官！」那宪兵队长的腰板挺得更直了。(博讯boxun.com)

   　　蔡孟坚走上轮船直奔大餐厅，只见顾顺章两手铐着手铐端坐在床沿上，叶明亮、周执中坐在他的对面。(博讯boxun.com)

   　　「你们这……这是干什麽？」蔡孟坚明知故问：「快替顾先生将铐子解了！」(博讯boxun.com)

   　　周执中一步上前，将顾顺章的手铐解了下来。(博讯boxun.com)

   　　蔡孟坚淡淡一笑：「顾先生，一路辛苦了！」(博讯boxun.com)

   　　顾顺章几乎又是一夜没睡，他两只眼睛已经布满了血丝，他看了眼蔡孟坚，轻轻用手揉着被铐子勒肿了的手腕，没有回答。(博讯boxun.com)

   　　蔡孟坚努了下嘴，叶明亮、周执中一左一右走上前去，将顾顺章押出了大餐厅。(博讯boxun.com)

   　　此刻雾渐渐有点散了，顾顺章站在轮船甲板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朝江里吐了一口浓痰，慢慢地下了轮船。他坐上汽车，周、叶两人依然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蔡孟坚跳上司机旁的前座，汽车便朝市中心疾驰而去……(博讯boxun.com)

   　　蔡孟坚扭转脸去，望了望顾顺章，想缓和一下气氛，便故作轻松地问：「顾先生这一次离开上海有多久了？」(博讯boxun.com)

   　　顾顺章瞪了蔡孟坚一眼，两手依然揉着红肿的手腕，没有回答。(博讯boxun.com)

   　　「太太和孩子有没有消息？」(博讯boxun.com)

   　　顾顺章依然没有回答，他抬起头，两只浮肿的眼睛望着车顶，露出一副茫然若有所失的神情……(博讯boxun.com)

   　　蔡孟坚心里暗暗得意，又说：「快了，顾先生，只要你归顺了政府，见了蒋总司令之後，很快就可以和亲人团聚了。」(博讯boxun.com)

   　　顾顺章垂下脸来，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博讯boxun.com)

   　　车速一下子慢了下来，蔡孟坚掀开窗帘看了一下，原来已经到了中山东路305号的正元实业社。顾顺章也随即望了一下窗外，他突然伸出手去抓住了蔡孟坚的肩头……(博讯boxun.com)

   　　周执中一把抓住了顾顺章，蔡孟坚回转身来颇为不满地问：「顾先生，你这是干什麽？」(博讯boxun.com)

   　　顾顺章问：「这是什麽地方？」(博讯boxun.com)

   　　「调查科的一个机关……」(博讯boxun.com)

   　　「噢，正元实业社。」没等蔡孟坚说完，顾顺章便说了出来：「快，快下车，将徐恩曾的秘书钱壮飞扣起来。」(博讯boxun.com)

   　　「这是为什麽？」蔡孟坚大惑不解。(博讯boxun.com)

   　　「他是我派到调查科的特工！」顾顺章回答：「如果钱壮飞跑了，那就前功尽弃了！」(博讯boxun.com)

   　　「你怎麽不早说呢！」蔡孟坚狠狠地瞪了顾顺章一眼，他突然想起4月25日夜晚接连发给徐恩曾的几分密电，心一沉，他没等汽车停稳，就推开车门跳下汽车，直奔徐恩曾的办公室。(博讯boxun.com)

   　　门锁着，徐恩曾还没有到正元实业社来。他跑到隔壁办公室，让里面的两个职员走出去，然後抓起电话：「快，接中央党部，对……我找立公……」(博讯boxun.com)

   　　「喂？你是谁？是蔡孟坚将军？」不料接电话的却是徐恩曾，他颇有点不满地讲：「什麽事这麽着急？」(博讯boxun.com)

   　　「是徐科长吗？」蔡孟坚压低了声音：「我是蔡孟坚，顾顺章已经带到。他要你立即将你的钱秘书……对，钱壮飞给扣起来，对，对，你马上来？好……待会儿见。」(博讯boxun.com)

   　　他跑到外面，将顾顺章带到了接待室，两人刚刚坐定，徐恩曾便匆匆赶来了，他瞥了顾顺章一眼，轻轻地朝蔡孟坚招了招手。(博讯boxun.com)

   　　蔡孟坚心中有数，急忙随徐走出了接待室。(博讯boxun.com)

   　　徐恩曾问：「蔡先生，你说钱壮飞……这是怎麽一回事？(博讯boxun.com)

   　　蔡孟坚回答：「顾顺章交代，钱壮飞是他派遣潜伏在你身边的共党间谍！」(博讯boxun.com)

   　　「这……」除恩曾狠狠地跺了一下脚，「这你怎麽不早说呢！」(博讯boxun.com)

   　　「顾顺章也只是刚刚告诉我。怎麽？他跑了？」(博讯boxun.com)

   　　「这……我正在追查。」(博讯boxun.com)

   　　「那……我4月25日的电文呢？」(博讯boxun.com)

   　　「电文还在……不过……估计钱壮飞他已经看过了……你先进去，等一会儿我再找你。」(博讯boxun.com)

   　　蔡孟坚阴沉着脸走进了接待室，顾顺章立刻迎上前来：「钱壮飞抓起来了？」(博讯boxun.com)

   　　「没有。」不过南京城和沪宁沿线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他跑不了！」(博讯boxun.com)

   　　「唉！」顾顺章似乎很不相信地望了蔡孟坚一眼，跌坐在椅子上。(博讯boxun.com)

   　　蔡孟坚怒气冲天：「你在汉口为什麽不告诉我钱壮飞是你们共产党的间谍？」(博讯boxun.com)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一切等面见了蒋总司令以後再说……」(博讯boxun.com)

   　　「你太狂妄了！」蔡孟坚扑上前去，一把抓住顾顺章的衣襟：「如果你早告诉我钱壮飞是潜伏在调查科的共党间谋，我……我就不会拍电报了……」(博讯boxun.com)

   　　「怎麽？你……你已经拍过电报了？」顾顺章也跳了起来。(博讯boxun.com)

   　　蔡孟坚松开手，抹了把自己头上的汗，坐到椅子上，没有回答。(博讯boxun.com)

   　　「唉……这……这，唉，钱壮飞一定早已经把消息告诉周恩来了……再有，我的太太和孩子……唉……」顾顺章连声长叹。(博讯boxun.com)

   　　两个人正在相互抱怨，徐恩曾又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蔡先生，你……」(博讯boxun.com)

   　　蔡孟坚一下子跳了起来，又跟着徐恩曾走到室外。(博讯boxun.com)

   　　徐恩曾用手帕擦了擦满头的汗珠讲：「立公来电，让你马上带顾顺章到黄埔路总司令部行辕，去晋见蒋总司令。道藩先生已经在那里等候你们了……」(博讯boxu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