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恩来：第16章蒋介石颇有兴趣地打量着顾顺章

　　1927年4月12日，在帝国主义列强与江浙财阀的支持下，蒋介石命令他的部下在上海正式与多年的盟友共产党摊牌，一时四面楚歌。共产党发誓要消灭他，将他当作屠杀革命的头号刽子手；武汉汪精卫政府反对他，将他当作背弃孙中山先生遗言的叛逆；江北的那些军阀们反对他，将他当作与他们争夺地盘的头号对手；那些一向支持他反共的国民党右派元老们也反对他，将他当作办事鲁莽的傻小子……但是他毫不动摇，他将自己扮作孙中山先生最忠实的信徒，牢牢抓住手中那支在黄埔军校建立起来的军队，一手清共，一手北伐，不过两年的时间，总算在表面上将那个四分五裂的中国统一了起来。(博讯boxun.com)

　　1929年3月，桂系军阀发动了对他的「叛乱」，他熟练地玩弄了中国历代统治者惯用的手法，软硬兼施，恩威并加，不过叁个月的时间，将李宗仁、白崇禧的队伍打得一塌糊涂，李、白两人败走香港。也在这次战争中，他看到了特务工作的重要性。他下令陈果夫、陈立夫兄弟在中央组织部内建立党务调查科，并大大扩展调查科的势力与人马，不过这时的调查科顾名思义是调查国民党内的派系活动。(博讯boxun.com)

　　1930年5月，冯玉祥、阎锡山联合各方势力发动「讨伐」他的战争，他依然使用老一套的手段，虽然历时半年，伤亡惨重但他毕竟胜利了。中原逐鹿，骄横的蒋介石躇踌满志，大有「试看今日之中国，全是蒋家的天下」的感觉！(博讯boxun.com)

　　但是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发现那个在「四一二」清党中被打得一败涂地的共产党，渐渐又壮大了起来，变成了一支不得了的力量。他在庐山召集会议，要调查科将今後的重点放在打击共产党的活动上。同时又在1930年11月，调集10万大军对江西「共匪」发动第一次围剿。12月9日，他亲临南昌，悬赏5万大洋捉拿朱毛彭黄（朱德、毛泽东、彭德怀、黄公略）的脑袋。他的部下张辉赞长驱直入，直捣「匪巢」吉安，原以为可以一鼓作气平定天下，谁料到轻敌中计，不久从河面竹筏上飘来了张辉赞的脑袋！他痛定思痛，终於意识到共产党才是他统一中国的心腹之患！(博讯boxun.com)

　　1931年3月，他在南京调集20万军队，以何应钦为总司令，对江西红军进行第二次大围剿，限令5月5日在国民大会召开之日完成「剿匪」大业。3月底，他亲临武汉督战，各路人马进展神速。蒋介石满心喜欢，清明时节他携爱妻宋美龄回浙江奉化祭扫祖墓，然後又在杭州西湖小憩，真是阅尽人间春色，4月19日才回到南京。几天以後武汉行营何成□将军来电，说湘、鄂、赣叁省剿匪节节胜利，捷报频传，匪酋朱德身负重伤，毛泽东下落不明……这份电报在立法院141次会议上宣读，博得「立委」们阵阵掌声！昨天夜里他又获悉被称为共产党「四大健将」之一的顾顺章被捕，已归顺中央，正押赴南京，暗藏在上海的共产党首脑机关岌岌可危，他怎麽会不高兴呢！(博讯boxun.com)

　　今天，他早早就起了床，按照原定计画，他上午先要到南京军校出席先总理孙中山先生纪念周的活动，随後还要出席国民党中执委第138次会议。但是陈立夫匆匆跑来，说是顾顺章已经押到南京，一定要蒋介石先见见他。(博讯boxun.com)

　　蒋介石皱了皱眉头：「立夫，这麽一个共产党的自首份子，何必劳师动众！你代替我见他一次，已经够给他面子的了……」(博讯boxun.com)

　　「噢，不不。」陈立夫说：「听蔡孟坚讲，这位顾顺章还傲得很，何成□要见他，他还不感兴趣呢。两天来他什麽话也不说，一门心思就想跟你谈。」(博讯boxun.com)

　　蒋介石大为不满：「我堂堂国民革命军总司令，他不过是一个阶下囚，有什麽好谈的？」(博讯boxun.com)

　　「介石兄，」陈立夫凑上前来：「虽然他不过是一个阶下之囚，但他毕竟掌握着共产党中央的全部秘密，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呵！」(博讯boxun.com)

　　「这个嘛……」蒋介石还有点犹豫。(博讯boxun.com)

　　「要见呢就早一点见。」陈立夫算是猜透了蒋介石的心思：「如果他再给你拖上几天来个一言不发，万一这消息泄漏出去，那他的价值就……」(博讯boxun.com)

　　「那好吧，你就关照下去让蔡孟坚立刻将顾顺章带来见我！」蒋介石总算下定了决心。(博讯boxun.com)

　　汽车风驰电掣般地从正元实业社开出，朝黄埔路驶去。顾顺章环顾左右问蔡孟坚：「蔡先生，这是要到哪儿去？」(博讯boxun.com)

　　蔡孟坚盯着顾顺章回答：「见蒋总司令？……」(博讯boxun.com)

　　「见蒋总司令……这麽快？」(博讯boxun.com)

　　蔡孟坚一声冷笑：「你不是早在汉口就渴望晋谒蒋总司令了吗？」(博讯boxun.com)

　　顾顺章回答：「是呀，不过……我有些计画还没有考虑妥当。」(博讯boxun.com)

　　「什麽计画？」蔡孟坚深有兴趣地问。(博讯boxun.com)

　　「国民党为国民革命，共产党也为国民革命。国民党应承认共产党为合法政党，两党就可以再度联合起来，这是其一。其二将共产党的军队全部编入国民党的军队之中，军队完全由蒋总司令掌握，这样便可以消除内战……」(博讯boxun.com)

　　蔡孟坚哈哈大笑：「我当你有些什麽伟大的计画，这是在白日做梦。」(博讯boxun.com)

　　「你不相信？」顾顺章大为扫兴。(博讯boxun.com)

　　蔡孟坚回答：「好了好了，我不与你争了，你可以将自己的计画写出来，今後反正有的是时间。不过……待会儿见了蒋总司令，不该说的话你千万不要说。」(博讯boxun.com)

　　顾顺章垂下脸去「这……我心中有数。」(博讯boxun.com)

　　蔡孟坚陪同顾顺章走进蒋介石的会客室，张道藩已经坐在了那里。张道藩瞄了顾顺章一眼，既不招呼，也不搭腔，弄得顾顺章好生尴尬。蔡孟坚跨上一步，低声说：「道藩先生，我……」(博讯boxun.com)

　　张道藩立刻领会了蔡孟坚的意思，将顾顺章一个人撇在冷冰冰的客厅里，两个人跨进了隔壁的小会客室。(博讯boxun.com)

　　张道藩把门轻轻掩上，蔡孟坚连忙压低了声音讲：「刚才顾顺章交代，说徐科长的秘书钱壮飞是共匪安插在我们内部的间谍……」(博讯boxun.com)

　　「此话当真？」张道藩颇有点不信。(博讯boxun.com)

　　「千真万确！」蔡孟坚回答：「徐科长当即下令缉拿，可是钱壮飞已经跑掉了……」(博讯boxun.com)

　　「噢，是这麽回事！」张道藩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连忙关照：「待会儿见了蒋总司令，这件事你千万不要讲。」(博讯boxun.com)

　　「这我明白……」(博讯boxun.com)

　　「再有，立公那里……」(博讯boxun.com)

　　「立公那里，也麻烦你向他汇报。」(博讯boxun.com)

　　「那好吧。」说话之间，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张道藩晓得蒋介石下来了，连忙和蔡孟坚又回到了会客室。(博讯boxun.com)

　　蒋介石身着玄色的长衫从楼上下来缓步走进会客室，蔡孟坚跨上前去，向蒋介石行了个军礼：「总司令，您好！」(博讯boxun.com)

　　「好，好，孟坚，你干得不错。」他伸出手来，蔡孟坚跨前一步，紧紧地握住了蒋介石的手。(博讯boxun.com)

　　「这位是……」蒋介石明知故问。(博讯boxun.com)

　　蔡孟坚随即介绍说：「这位便是归顺了政府的顾顺章先生。」(博讯boxun.com)

　　顾顺章走上前来，急忙伸出双手……(博讯boxun.com)

　　蒋介石仿佛没有看到顾顺章伸出的手，慢慢地将手放到背後，腰背挺得笔直，颇有兴趣地打量着顾顺章，彷佛在欣赏已经被他捕获的珍稀动物似的，好一会儿，才拖长了声音讲：「这个……我们有几年没见面了？」(博讯boxun.com)

　　看到蒋介石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顾顺章这才弄明白了自己的身分。他没想到蒋介石会提出这样的问题，慌忙回答：「这……大概有叁、四年了吧！」(博讯boxun.com)

　　「不，正好是四年零一个月！」蒋介石目光炯炯地逼视着顾顺章，他想起四年零一个月前，他乘坐「楚谦」号军舰从九江途经南京抵达上海高昌庙码头，曾经和顾顺章见过一面。那时共产党掌握了80万工人，手底下有武装的工人纠察队就有3000多人，总指挥便是这位顾顺章，气焰是何等的猖狂！东路军总指挥白崇禧奉他的命令要解除工人纠察队的武装，顾顺章不仅不服从，一方面鼓动工人上街游行示威，一方面向武汉政府狠狠地告了他一状。武汉政府随却下令「在本党未组织宪兵维持革命秩序时，承认纠察队为维持革命秩序之合法武力。如军政长官有任意解散者，即为反革命。」（见《蒋介石秘录》第二卷）迫使他不得不派人向总工会和工人纠察队送去一块「共同奋斗」的横匾，才算勉强过关……想到这儿，一股怒火从心头窜了出来，他收回目光，冷冷地说：「你归顺中央，这个……很好，这个，中央必定对你宽大，希望你以後多多尊重蔡同志的话，这个……事事与他合作，争取戴罪图功的机会。」说罢转过身去吩咐蔡孟坚：「我现在马上要到南京军校去，这个……你将顾先生送回住所以後，再到我这儿来一下。」说罢扔下顾顺章，扬长而去。(博讯boxun.com)

　　蔡孟坚领着顾顺章依然坐上汽车，回正元实业社。顾顺章神情极为沮丧：「唉，真没想到……真没想到，你安排得太快了，叫我措手不及！」(博讯boxun.com)

　　蔡孟坚冷冷一笑，心想：其实这一切早就在意料之中。但他不露声色，依然安慰顾顺章：「蒋总司令讲了，你要戴罪立功，回去以後将共产党在上海的情况尽快写出来。」(博讯boxun.com)

　　「这个自然。」顾顺章回答：「就怕钱壮飞和杨登瀛通了消息……」(博讯boxun.com)

　　「杨登瀛？」蔡孟坚一下子还反应不过来。(博讯boxun.com)

　　「就是你们调查科驻上海的特派员……」(博讯boxun.com)

　　「噢，是他……」蔡孟坚想起来了，他原名鲍君甫，与自己一块儿受过训练，原来调查科的那个特派员杨剑虹自杀以後，是他接任特派员这个要职的。「这与杨登瀛有什麽关系？」(博讯boxun.com)

　　「他也是我手下的人。」顾顺章早己没有了原先那副得意之色：「一旦杨登瀛晓得了我的情况，周恩来肯定是抓不到了，还有我的老婆孩子都会有杀身之祸。唉……」(博讯boxun.com)

　　「这怨谁？这都是你自己造成的！」蔡孟坚也是一肚子的火！(博讯boxun.com)

　　「蔡先生，你要想办法将我的老婆孩子接到南京来，今後我还得多多抑仗你……」顾顺章凑脸去，讨好地讲：「噢，对了，有一件事倒是随手可得。共产党的首脑恽代英就关在南京监狱里，他在上海被捕，化名王作霖，故意将自己的脸抓破了，所以身分一直没有暴露。我派人和老闸捕房的尤阿根打了招呼，只判了叁年徒刑，被押送到苏州反省院。以後我又派人给了苏州最高法院的李法官一万块钱，李法官改了状子将他送到南京，马上就可以放出去了！蔡先生，我……我可是对你无话不说了。」(博讯boxu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