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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页]->[人物]->[周恩来]->[《晚年周恩来》 第一章 毛、周关系的历史回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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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开中国现代史,周恩来的名字始终是和毛泽东的名字连在一起的。在上个世纪那场席卷世界的共产主义乌托邦的浪潮中,毛、周两人无疑在中国扮演了最重要的角色:一对如影随形、相辅相成的政治搭档,在中国现代史的舞台上合演了一幕幕的悲喜剧,把整个中国搅得大翻地覆,开启了一个狂想和动荡的年代。如果说毛是掌舵的,是主宰,是精神领袖;那么周则是执行者,是首辅,是内政外交的大管家,正是所谓"谋事在毛,成事在周"。 在整整长达四十年的岁月中,无论是当毛泽东叱吒风云,横扫千军如卷席的春风得意之时,还是后来在文革中败走麦城,一筹莫展的穷途末路之际,周恩来都始终侍奉著他,小心翼翼地亦步亦趋。这种政治合作关系一直持续到周本人病死为止。这在异常残酷的中共党内斗争史上开创了一个绝无仅有的先例:周是唯一能够和毛共始终,一直屹立不倒,并且最后总算善终的人物。他也由此获得了一个雅号:中国政坛上的"不倒翁"。 那么,周恩来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长达四十年之久的毛、周关系到底又是怎样的呢?让我们还是先从周氏晚年在病重期间写给毛泽东的一封信谈起吧。 乞求毛高抬贵手 自知将不久于人世的周恩来提笔给毛泽东写了封亲笔信,回顾反省了自己的一生,说:"从遵义会议到今天整整四十年,得主席谆谆善诱,而仍不断犯错,甚至犯罪,真愧悔无极。现在病中,反复回忆反省,不仅要保持晚节,还愿写出一个像样的意见总结出来。" 一九七五年六月间,在癌细胞的吞噬下,周恩来已经瘦得皮包骨,体重只剩下六十一斤,即将油尽灯枯。自知将不久于人世的周氏预感到毛泽东始终对当年中央苏区两人之间的那段过节,特别是宁都会议上的一箭之仇耿耿于怀,即便在自己生前高抬贵手,身后大概也不会放过自己,于是在病榻上强撑着起来,用颤抖的手提笔给毛写了一封信: 主席: 问候主席,您好! 我第三次开刀后,这八十天恢复好,消化正常,无潜血。膀胱出血仍未断,这八十天(从三月二十六日--六月十六日)只有21cc(克)不到,但较去年十一月十二日到今年二月四日,中间还去主席处五天,一月开全会共两次,共八十多天只有13cc,还略多:那八十多天只有增生细胞二次,可疑细胞只三次,这八十天却有坏细胞八次,而最后十天坏细胞三次,所以我与政治局常委四位同志面谈,他们同意提前进行膀胱照全镜电烧,免致不能电烧,流血多,非开刀不可,十五日夜已批准--我现在身体还禁得起,体重还有六十一斤。一切正常可保无虞,务请主席放心。手术后情况,当由他们报告。 为人民为世界人的为共产主义的光明前途(原文如此--作者注) ,恳请主席在接见布特同志之后,早治眼病,必能影响好声音、走路、游泳、写字,看文件等。这是我在今年三月看资料研究后提出来的。只是麻醉手术,经过研究,不管它是有效无效,我不敢断定对主席是否适宜。这段话,略表我的寸心和切望! 从遵义会议到今天整整四十年,得主席谆谆善诱,而仍不断犯错,甚至犯罪,真愧悔无极。现在病中,反复回忆反省,不仅要保持晚节,还愿写出一个像样的意见总结出来。 祝主席日益健康! 周恩来 75.6.16.22 写罢这封信后,为了让毛泽东确实能够领会自己的一番苦心,周恩来又以央求的口吻,给毛的机要秘书张玉凤附了一张便条: 玉凤同志: 您好! 现送十六日夜报告主席一件。请你视情况,待主席精神好,吃得好,睡得好的时(候) ,念给主席一听,千万不要在疲倦时念,拜托拜托。 周恩来 1975.6.16.22时半 这篇读来令人百感杂陈的短信,浓缩了厚重的历史内容。它既是周恩来对他一生与毛泽东关系的自我总结,也是在某种程度上解读周氏晚年内心世界的一条难得的线索。当然,事情并非像表面文章那样简单,这篇辞卑言重,极尽低首下心之能事的东西,究竟是周恩来内心深处的真情表露呢,还是在乞求毛高抬贵手的韬晦之术呢?抑或两者兼而有之?还是让我们先对毛、周关系作一番历史的回顾,来逐步寻找答案吧。 不是冤家不聚头 尽管毛泽东和周恩来两人的家庭出身、教养、性格气质乃至处世方式截然不同,却同是"身无半文,心忧天下"的失意激进青年,在五四大潮的激荡下,怀抱著改造中国的政治理想,聚合在共产革命的旗帜下,成为时代的弄潮儿。一部中共党史,从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一部毛、周两人合作的关系史。 中国共产党的第一代领导人,也就是打下今日红色江山的那一代,大都是南方人,毛泽东和周恩来也不例外。这是一个十分有趣的历史现象。 不过,毛泽东和周恩来虽然同是南方人,但两人的家庭出身,教养,性格气质乃至处世方式却迥然下同,相去甚远。毛氏出生在湖南湘潭的一个偏僻贫瘠的山村,是个地道的农家子弟。而周氏则出生在地处江浙的鱼米之乡、交通文化都很发达的古城准安,是个封建世家的破落户子弟。毛由于其父的专制和严厉粗暴的管束,以及受湘楚文化传统潜移默化的影响,自幼养成了反抗传统,蔑视权威,张扬个性的叛逆性格。周则在出身于书香门第的嗣母的养育下,从小就沐浴在温馨仁慈的母爱之中,并且深受江浙文化气质的熏陶,为人处世带有明显的温良恭俭让的儒家人格色彩。 与上述各自的气质相联系,毛泽东生性好斗,桀骛不驯,崇尚斗争哲学,凡事敢为天下先。用他自己的话说,叫做:与天奋斗,与地奋斗、与人奋斗,其乐无穷。周恩来则为人沉稳内敛,待人谦和,克己忍让,善于同各种人打交道,行事处世恪守中庸之道,从不走极端。当时南开学校《毕业同学录》中对他的评语是"君性温和诚实,最富于感情,挚于友谊,凡朋友及公益事,无不尽力" 。 中共第一代领导人的另一个特点,是大都经历过五四爱国民主运动的洗礼。一九一九年爆发的五四运动在中国近现代史上有着深远的影响,是中国被西方列强打开国门后,被迫开始自己向现代化过渡的艰难进程中嬗变的关节点。 由于中国政府在战后巴黎和会上对山东权益交涉的失败,极大地刺伤了中国人特别是知识界的民族自尊心,整个社会情绪急遽左转,救亡取代了启蒙,倡导民主(德先生)和科学(赛先生)的新文化运动无疾而终。国人在极度失望之余,认为西方国家所标榜的民主自由完全是骗人的把戏,于是掉头而去,完全改变了自上一个世纪以来一直以英美为师的原有的历史演进方向,转而以俄为师,拥抱激进的社会主义思潮。 五四运动在救亡图存的号召下,激发了中国社会各阶层极大的爱国热诚,吸引了一大批知识精英和激进青年投身其中。这批人随后成为中国共产党诞生的中坚力量。前者如陈独秀和李大钊,后者如毛泽东和周恩来,成为其中有代表性的人物。毛、周二人虽然出身、经历迥异,却在五四运动中风云际会,一南一北,遥相呼应,双双成为时代的弄潮儿。毛在五四前后在湖南创立的新民学会以及所主持的《湘江评论》,与周在天津创立的觉悟社以及社刊《觉悟》,都是当时国内有名的社团和刊物。尽管当时毛泽东与周恩来还没有一面之交,但他们以文会友,志同道合,互相知名,彼此仰慕,则是可以肯定的。 那么,毛泽东、周恩来二人最初的会面相识是在什么时候呢?根据现有的史料考证,大约是在一九二六年初,地点在广州。这时距五四运动已经过了七个年头。当时正是第一次国共合作时期,毛,周二人一文一武,在政治舞台上双双崭露头角,是当时以共产党员的身份参加国共合作的重要人物,毛泽东时任国民党中央代理宣传部长。周恩来则刚刚由国民党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调任国民革命军第一军副党代表兼政治部主任(第一军军长是蒋介石,党代表由汪精卫兼任)。 与周恩来相比,毛泽东在中共的出道更早一些。他先是参加了中共一大,成为党的创始人之一;后又以领导自己家乡湖南工农运动的出色表现,受到中共党内的第一位大家长、人称"老头子"陈独秀的赏识,被选为中共三大中央局(相当于后来的政治局)的五人成员之一,并兼任中央局秘书,协助总书记处理中央日常工作。当时,共产国际代表马林也很看重毛泽东,视为自己的人,在讲话中经常把他挂在嘴边上。不过好景不长,大概是由于跟马林太紧的缘故,再加上毛本人个性也太强,不愿甘居于人下,一年多后随着共产国际驻中国代表的换马,毛也黯然地离开了中共的领导核心圈子,"告病"还乡疗养。 对于自己这段最初的政治沉浮,毛泽东在日后回首往事时,曾经语带调侃地作过这样的评论:"第一次代表大会我到了。第二次代表大会没有到。第三次代表大会又到了,被选为中央委员。第四次代表大会又没有到,丢了中央委员。大概我这个人逢双不吉利。" 周恩来的政治生涯起步虽然稍晚一些,却一帆风顺,后来居上。他正东渡日本求学,屡号不中后,一度灰头土脸,无奈之下,只好"返国图他兴",寻找出路。适逢国内五四大潮的兴起,他因缘际会,投身政治运动,成为时代的弄潮儿。五四运动后,他随国内兴起的旅法勤工俭学的热潮,赴欧求学。在为个人寻找谋生之道的同时,深为五四人潮所激荡的周氏已经把此行的目的更多地放在寻求如何挽救国家危亡的解决办法上。用他自己的话说是:"惟在求实学以谋自立,虔心考查以求了解彼邦社会真相暨解决诸道,而思所以应用之于吾民族间者。" 经过短暂的踌躇徘徊之后,周恩来如同当时中国大多数的热血青年一样,面对国难深重的时局和战后欧洲百业凋敝的双重现实,放弃了原先一度倾心的英式渐变道路,在当时流行的各种社会思潮中,选择了最为激进的俄式革命道路,作为拯救中国的手段,成为职业革命家。他先是加入了中共八个发起组之一的巴黎共产主义小组,后又筹组了旅欧少年共产党,是中共旅欧党组织的主要领袖之一。一九二四年七月,他在国共合作的形势下奉命回国,就任国民党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由此奠定了周氏一生在国共两党的历史地位。 黄埔军校不仅是蒋介石的嫡系,由他亲自兼任校长,而且也是培养中共军事人才最初的摇篮。国共两党的许多高级将领都是黄埔出身,因此与周恩来有着师生之谊。更重要的是,这一经历使得周氏脱颖而出,成为中共领袖中实际掌握军事武装的第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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