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请成人讲出:皇帝没穿衣服——序《中国古代奇梦集锦》 曾几何时,“包装”、“招贴”等人们久违了的名词又开始在由市场经济的侵淫而引发的转型社会的各层面骄横恣肆了。商品要包装、明星要组装,就连大街陋巷乃至厕所墙上都糊满了“老军医包治性病”,满街行走着的文化衫上边也都是“我是流氓我怕谁”……一夜之间,惯于“一个挠头都挠头”的同胞们一改“温良恭俭让”的德行,都恨不得把招贴挂在鼻子尖上。即便是在过去斯文得可以的图书出版界,也竟相效尤:书报摊前,你挂“当代金瓶梅”、我就挂“某某流派惊世性感的开山大作”、他又挂“宫廷珍藏最淫秘籍”,花花绿绿,煞是好看。一位深谙此道的个体书商私下示我书籍包装秘诀曰“虎头、凤尾、母猪肚。虎头者名人作序,凤尾乃封面设计,母猪肚乃书的内容是也——塞什么货色都行:粗饲料、杂草甚或粪便,愈杂愈好卖。三者尤以名流作序为要:既能使名流作过序的书金冠眩目又能锦上添花,次之还能遮风挡雨,遂顿悟。
然友人邀我写序,却又诚惶诚恐:自知已非名人,且所嘱作序之书《中国古代奇梦集锦》与我操持的小说又隔行如山,加之隔山望见免的特异功能又与我无缘,我亦知晓“佛要金装,人要衣装”的古训,但盛情难却,情急之下只好反其道而行之:用笔认真地剥去本书的“金装”,用我的题外闲话亮开它的衣裳,是人是神让读者一目了然,这便是我作此小序的动因与目的。
梦是人类生存境况与心底文化原型的交集,是人们在自发而盲目的自然状态下营造的“人造世界”,是我们找寻可资分析人类心理特性的线索。人的一生中三分之一的时间大都是在睡眠中度过的,而只有在睡眠时,白昼间人们对生存状态的希冀或恐惧才会在脑际显现,因而构成光怪陆离且神秘莫测幷以外在环境为适应对象而发生变化的人文景观,即俗语中所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当梦这个一直从远古荒伴随人们走到现在幷将永远相随而终的忠实朋友(假如人类不会灭绝),它在西方倍受青睐且衍生出弗洛伊德等名噪天下的“梦析”鼻祖和缤纷多彩的梦文化研究流派的急促多变的今天,作为周边古老文明相继黯淡以至消失而唯独安然度过历史的裁夺而存活至今的华夏古国的子民,对梦的感观仅限于童稚期的“梦黄梁”,或者对于“盲从饥饿期”的生吞活剥“弗洛伊德、荣格”这种因无知寡闻而自傲幷将自傲当自尊且因迷信盲从而效仿崇拜的尴尬状态。这不能不说明是大一统文化和多元秩序整合时期给民族心理带来的一种缺憾:迷信与神秘、科学与巫术的一种混杂。
欲探究中华民族心理文化的积淀和成因,研讨人类学、民俗学、未来学等诸多学科,梦文化作为硕健而具有强大融解力的华夏文化的胚胎是必不可少的重要部分。但由于梦是我们生活中的自然现象,同时又是我们最熟悉的一种事物,因其“自然”和“熟悉”使我们忽略了其应有的特性,扼杀了我们对梦这种文化原型的再研究,加之沉淀浑厚的大一统文化对多元思维的融解和排斥,使我们急切需要回到人本文化的源头——梦境之中,为多元社会必然产生的多元思维冶炼纯净的生命之水,为我们的本土母体文化与时代进步文化的交汇扩渠疏道。孙福泉先生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未甚异化的原始研究对象——《中国古代奇梦集锦》。
中医专家孙溥泉先生由于所从事的职业与中国传统文化的密切关系,以及治学的严谨慎密和科学的态度,精心为我们编着了这本《中国古代奇梦集锦》。孙先生在编着过程中尽量去铅脂少浮媚,忠实于史料的真实,广泛从大量的史书和历代笔记中筛选出这些数据,去芜存菁,同时参阅了罕见于世的有关梦的古籍如:《汉书•艺文志杂占类》中所记载的汉以前的占梦专着十一卷的《黄帝长柳占梦》、二十卷的《甘德长柳占梦》、南北朝陶景弘的《梦记》、《随书•经籍志•五行类》记载的三卷《京房占梦书》、唐柳灿的《梦隽》、宋后亡佚的《周公解梦书》、明陈士元的《梦占逸旨》、清王照圆《梦书》等,但孙先生对历代小说中那些缺乏左证的梦例却很少选入,他搜集范围之广,筛选之精细,是笔者在多年阅读中所少见的。孙溥泉先生填补了民俗学、人类学等边缘学科研究对象的一个空白。为了便于专家研究和普通读者阅读,作者对书中古代的年代、地名、官制和涉及的人物以及历史事件都加了注释。对少量摘自国内外报刊书籍的梦也注明了出处,幷且将古文翻译成了白话,足见作者在编撰过程中的苦心弧旨。
“人的思维是否具有客观的真理性,这幷不是一个理论的问题,而是一个实践的问题。人应该在实践中证明自己思维的真理性,即自己思维的现实性的力量,亦即自己思维的此岸性。”——这是那个留着大胡子、被我们称之为世界上最先进、最科学、放之四海皆准的绝对真理共产主义理论谛造者卡尔•马克思在他著名的《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的一段话。我们应该在“老祖宗”的这种意识的指导下认识、研究“梦境成真”这个未知领域中的新课题:是什么力量构成了现实生活中变化多端的梦现象?我们能不能用一套完整的科学结构来诠释它?独特的梦文化现象对中华民族的文化生活和心理结构又有何影响?
一友人访美归来,谈及其作为出访学者在美国“出丑”一事,颇具韵味,不仿实录如下:
某日,友人去参观美国一间州立大学举办的“人是从哪里来的”的大型主题展览,出于美国人特有的率直与礼貌,展览主办人问友人:“您觉得人是怎样来的?”由于从父辈到我们以及我们的子孙正在使用且有可能一直用下去的教科书先人为主的训导,友随毫不迟疑地答曰:人是猿猴通过劳动变来的。答毕,周围参观者奇异的目光都集中在友人身上,仿佛是看他还能否再变回去成为猴子。看完展出,友大窘:展览所展示的既有圣经中的上帝造人,又有史前某个时期某种环境中人自然形成等林林总总、一时令此君无所适从。这不能不说明是我们这么多年来在接收授外来文化时造成传播和接授者在无意识的状态中用人为造神来扼杀多元思维中有价值的人文思想的悲剧。
我们不能忘记“中世记”人类历史上最耻辱的那一页上,还有那位被割掉舌头、绑在百花广场的火刑柱上仍用自己的血肉焚毁了神权强加在欧洲上空的铁幕——“罢黜百家,独尊地心说”的英雄——吉奥达偌•布鲁诺。因他在欧洲各地演讲宣传哥白尼的《天体运行论》而触怒了教会,被关押黑暗的地牢,吃混着鼠粪的米,睡冰冷的石板长达八年之久后,教廷要他在放弃哥白尼学说与火刑柱之间作最后的选择时的那段最后的著名陈述:我知道教廷的黑暗使许多人不辨南北东西,宇宙的深奥也使人望而却步。我希望你们到大庭广众中去把我点燃,这是我最大的快乐,因为我可以用自身燃起的光去照亮后来者的路!他是一个真正的意大利贵族,无论是血统还是精神。我们更不能忘记这位用科学和真理打破宗教权势对人们思想禁锢的智者的忌日——1600年2月17日。
因而,在经历了种种现代迷信的祸害之后的今天,我们对于“梦境成真”这种客观存在的特异现象,既不能视之为一种迷信而因噎废食、不作探究,更不能像“文革”时期思想界为塑造新权威那样让罗马教廷利用神权扼杀“日心说”的悲剧重演。我们的民族需要自己的哥白尼、弗洛伊德,更需要吉奥达诺•布鲁诺,特别是在社会机制逐渐走向程序的今天!
理解幷相信一种约定成俗的现象是比较容易的,但尝试着去解析探索新的未知领域,使我们面对世界时的视野更客观、更广阔却幷不是那么达观。 是彻底摒弃先入为主的思维模式、用平等的心态感知幷理解不同的客观存在的时候了,我们的民族不但要儿童们能象安徒生的童话《皇帝的新装》中那样说出皇帝没穿衣服,更重要的是要我们的成年人能够首先说出这句貌似平常的话语,因为成年人在主导现实社会的同时还要教导幷影响着我们的儿童!
这本书的内容为研究梦文化提供了急需的参阅资料,三秦出版社能内部出版这本填补空白的书,实属幸事。
是为序。
周 勍
1994年7月10日凌晨5时许
于长安城南蚊叮蝇舞租来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