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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看《收获》的封建性——“巴金现象”与“伪现代化”

巴金倡导“说真话”,可他在2000年的《收获》封面依然大字标榜“巴金主编”,这是真话还是商业广告术? 一个96岁的久病老人怎样在当主编?充其量是个顾问吧?巴金早年以《家》反封建,可他现在却占据国营杂志《收获》当终身主编,且将女儿任命为第一副主编,父女共同执政,这不是封建世袭制、家天下么? 巴金以勇于忏悔获取尊敬,可他面对平反幸存的胡风,既不主动去医院看望,会上相逢亦无道歉,好像当年他没有对胡风投井下石。等到胡风病逝,才写几句对不起——这是真心忏悔么?巴金三十年代就开始不断忏悔自己胆小,可每次忏悔之时,他照样尊权势者之意行事,这样的忏悔岂不是“坦白痞子”或“变色龙”?
   巴金1985年倡议建立“文革博物馆”,可他又说,除了文革十年,“我一生不曾遇到‘创作自由’问题”——难道文革仅是孤立的十年?如此见识,可否建立真正的“文革博物馆”?且一知上意不喜此“建议”,便同意在《巴金选集》中删去《“文革”博物馆》,从此不提,一心一意装修自己的“全集”,只管自家名垂青史——15年来中国多少风波、腐败,他竟一言不发,惟有各种“主席”、“主编”争当不误, “命名行星”乐此不疲——这就是当代中国最伟大的作家?
   勇于坚持“独立之思想,自由之精神”的文人一个个被整死整残了,只有既会向权势孝忠,又会以忏悔对付百姓的巴金,偷生百岁,当官“上星”,自编全集,名利双收,尽享现代荣华富贵——面对如此幸福的“两朝领袖”巴金,谁愿学王实味、胡风、顾 准、陈寅恪、马寅初、遇罗克?华夏有如此左右忏悔,两面逢源的 “巴金现象”,中国人啊,我们狂笑还是恸哭?
   ——题要
   1.谁发昏了?
   2000年第1期的《收获》,虽然装祯有所新景,但基本风格依然,真正引人注目的变化,只有两处:一是更加突出“巴金主编”——封面封底“巴金主编”四个黑体字比原来大了一倍,每个字足有半寸见方;二是封面右下角标明“1957-2000”——这是宣传“巴金主编”《收获》已有43年了!
   正是这一“新气象”,使我久蓄的疑惑如喷泉突迸——《收获》,《收获》,你是中国至今未能根除封建制度残余的一个典型缩影!
   这一定要让有些人愤怒了——怎么,当今中国最好的文学刊物之一《收获》,竟然被你评为“封建残余”,你昏了么?
   谁发昏了,自有历史公论。我们还是先讲事实,摆道理。
   2.唐诗好不能证明皇帝好
   《收获》近20年来所发的作品,其文学艺术水平,大都可称中国一流,但这并不等于它的体制和主编没有严重缺陷,不能批评,恰如唐代是中国国力最强盛之时,唐诗也是中国文学最高境界,但是,我们就因此不能批判那时的制度是封建专制?那时的皇帝虽然有“贞观之治”,也依然是让天下百姓为一姓私有的宗法专制王朝!稍有常识与理性者皆知,喜欢《史记》与《唐诗》,并不意味着喜欢那时的皇上,并不意味着我们依然要保留皇上制度。今日的《收获》说到底,只是一个封建宗法制度的“良好发挥”。而再好的封建主义,也一定有种种黑暗可悲的“隐私”为人所不知。这是必然的。
   3.立女儿为“太子”是否封建?
   《收获》的封建性何在?这恐怕不须我说,人人心中皆知,只是大多数人不说而已。
   何谓“封建”?99年新版《辞海》解释:“即封国土建诸候,指帝王把爵位土地分赐给亲戚功臣。”伯恩斯的《世界文明史》(第二卷)则指出:“封建主义的定义可以说成是一种社会结构。在这种社会结构里,政府的权力由个别领主行使,……”(P7)“作为一种政治制度,封建主义包含一些基本观念。……即统治权是属于任何一个采邑拥有者的特权。……封建社会当然是高度贵族专政的。”(P10)在“中国特色”下,一个杂志社,一家刊物,一不小心就成为一小块领地,一个“采邑”。让我们对照“封建”理论,看看《收获》的两个特别封建之处:
   1. 父女执政的家天下。
   《收获》版权页多年标明“主编巴金,副主编李小林、肖元敏”,2000年1期才在后面添了一个“程永新”——很多人都知道,“副主编李小林”就是巴金的女儿。巴金本名“李尧棠”。在“社会主义新中国”,父亲为主编,女儿为第一副主编的国营文学刊物,这可以说是绝无仅有。在改革开放20多年,全国都实行“干部交流”回避制时,作为中国最有影响的国家刊物(理所当然是国营文化单位),居然容忍让一家父女共建一个家天下,这真是奇迹。试想,在如此父女执政的单位里,能有真正的民主监督么?在《收获》里,谁敢批评巴金?谁敢批评李小林?在如此失去监督的独立王国里,《收获》发稿除了“顺巴者昌、逆巴者毙”的发稿规律外,还可能有另外的选择么?我虽从未给《收获》投稿,亦可武断一句:一切与巴金“政见不和”之人的稿件,万万莫想上《收获》。
   2. 巴金成为《收获》终身主编。
   新《辞海》介绍:《收获》创刊于1957年7月,由巴金、靳以主编,1960年5月出至第十八期停刊;1964年《上海文学》改名《收获》继续出版,1966年3月出至第十四期停刊;1978年1月复刊,由巴金主编。主要刊载中长篇小说、剧本兼及短篇小说、长诗、散文。
   这历史说明,巴金已成为《收获》杂志终身主编。1957年,巴金先生53岁,而今,巴金已是过了96岁生日之望百老人了,但他仍然是“在职干部”—―《收获》主编可能要算个厅级干部吧(巴金的一些“副主席”、“主席”称呼也许只能算个虚位,实职还是《收获》主编)。在中国,连邓小平都没有任实职到九十岁,至于下面的机关单位,更不可能还有九十岁的干部,而唯独上海的《收获》可以有96岁的主编,唯独巴金,可以在“废除了党和国家领导人终身制”后的中国,又打破民主制而继续封建制——既自己终身制,又立女儿为“太子”,真是在社会主义中国独领封建风骚,算得中国20世纪一大奇观。
   如果《收获》是巴金个人的私营企业,我欢呼巴金这一盛举,同时希望执政者不要只让巴金独享此特权,让别人也可办私人民间杂志;如果《收获》并非个人所有,并非巴金(李氏)财产,那么,这国有国营之《收获》又是依何法何典而让一姓终身占有?宪法中有么?党章中有么?为何大家都视而不见,见而不言?如此“国有资产流失”,真是咄咄怪事。
   一滴血可见全身病态——当政者一不小心,让《收获》公开暴露了封建性——能允许《收获》如此,不就是自己也在如此,也想如此么?可怜的中国,你到今日还隐藏着多少封建体系与制度?!
   4.惯于“忏悔”而从不改正的“坦白痞子”
   也许有人说,巴金能享如此“终身主编”封建特权,实因巴老的文学功绩辉煌,德高望重,而晚年对自己的忏悔,对文革的批判,特别是提出建立“文革博物馆”,实在是名垂千古的立德立功立言。如此旷世精英,当有特别破例。
   且不说现代法治社会不容任特权,就是巴金是否真正的君子人杰,也大有可疑。虽然今日“巴金赞歌”人云亦云,众口铄金。可是当我稍一独立思考,把巴金文集细翻一下, 事实竟全然两样——巴金实乃一个二等文学作家,三流思想见识,独善明哲保身的“贰臣”而已。
   巴金先生的小说就不用说了,多是观念图解:他最为得意的“高老太爷”,也只是在模仿《红楼梦》“贾府”的基础上加一点“阶级烙印”,并没有真正写出20世纪中国人的灵魂。和鲁迅的“阿Q”相比,他的人物没有真正的人性与个性;和沈从文文集相比,他的叙述没有真正的中国情调;和老舍小说相比,他的作品没有地道的中国语言;和茅盾《夜读偶记》相比,他的文章不见中西文化的学术底蕴;和柯灵文章相比,巴金的散文只是“白开水”,和夏衍《懒寻旧梦录》相比,巴金毫无体制反思——巴金一生不过是个趋时赶浪潮的二流文人而已。鲁迅晚年称赞他,一是鲁迅病了,二是巴金那时还在可塑之年;胡风与巴金两人,鲁迅只看准了一个人,那就是胡风,胡风确有点鲁迅气质,鲁迅精神。
   正是因此,这么多年,人们议论中国作家何人可得诺贝尔文学奖,没有人提及巴金,巴金有什么真正的作品呢?随着人们对20世纪激进主义的反思,早年的《家》《春》《秋》,不过是过时的广告宣传而已;晚年的《随想录》,尽管因为有《收获》作交易,诱得一大批文人去闭着眼睛赞扬“皇帝的新衣”,其实细读之后,不过是一个善于巧妙“保持高度一致”,人云亦云的“老人唠叨”罢了。
   现今有不少人称巴金有思想、有人品,其依据是巴金倡导文革后的文人忏悔与建议建立“文革博物馆”。从表面上看,这两大功绩确乎不同凡响,可是我们仔细深入到巴金一生的经历中看后,就会发现:这一切都似是而非。
   先说文人忏悔意识吧。的确,在老一辈的文化人中间,巴金也许是最早、最多进行“忏悔”的人。他的五集《随想录》,150篇随想,几乎篇篇都是在“忏悔”自己在文革前后,如何对不起正直的文化朋友,如何当顺民,当走狗,助桀为虐,这确是很可宝贵的。但是,不幸,我又见到巴金先生以前的一些“忏悔”—―原来他像我故乡的那种惯于忏悔而从不改正的“坦白痞子”。
   请看几段巴金早年的“忏悔”——
   1936年5月,巴金在散文《忆》中忏悔道:“我是一个充满矛盾的人。我过的是两重的生活。一种是为他人的外表生活,一种是为自己的内心生活,我的灵魂充满了黑暗。”(《巴金选集》第十卷P4)
   1957年6月,巴金在《谈[新生]及其它》中回忆三十年代写《家》至第六章时,大哥意外地死了,他忏悔:“我责备自己为什么不早把小说写出来,让他看清楚面前的深渊,他也许还有勒马回头的可能。我不好好地劝告他,帮助他。现在太迟了!”(同上P128)“我要做我自己的主人;我偏要做别人不允许我做的事。……我牢牢记住佐治·丹东的话:‘大胆,大胆,永远大胆!’” “而‘作揖主义’,‘无抵抗主义’却把觉新活生生地断送了。”(同上P143)
   1958年1月27日,巴金在《谈[春]》中忏悔:“我常常想念那无数纯洁的年轻的心灵,以后我也不能把他们忘记。我不配做他们的朋友。……我在这里用了‘不配’两个字,并非谦虚。”(同上P152)
   1958年3月,巴金在散文《论[灭亡]》中忏悔自己在当年北伐中逃避革命:“全国革命浪潮一天天高涨,孙传芳血腥统治的白色恐怖也越来越猖狂。我一个二十三岁的青年,却在这个时候,到国外去过寂寞的书斋生活!……我越来越为自己感到惭愧,对于在祖国进行的革命斗争,我始终袖手旁观;我空有一腔革命热情,却只能在书本上消耗自己年轻的生命。”(同上P107-108)“我曾经写信告诉朋友:‘在中国人大开杀戒的时候,我埋头翻译讲道德的书。……’”(同上P114)
   1958年4月,巴金在《谈我的散文》中忏悔:“有一个时期我的文字欧化很厉害,我翻译过几本外国书,没有把外国文变成很好的中国话,倒学会了用中国字写外国文。……我的文字毫无含蓄,很少有一句话里包含了许多意思,让读者茶余饭后仔细思索,慢慢回味。”(同上P253)
   1961年11月12日,巴金在《谈[憩园]》里忏悔说:“一个人不大容易知道自己的病,所以要请医生来诊断开方。我一点医理都不懂,更不用提给自己把脉看病了。我是个喜欢唠叨的作者……”(同上P1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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