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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流行杂文
有信从狱中来,不亦悲乎?
自从那一天收到朋友转来一封“硕士囚徒来信”,我一直在苦想:监狱里的囚徒们,为何喜爱杂文?
那封“硕士囚徒来信”是这样说的:
我在樊笼——荆州江北监狱——特别喜看杂文。览《杂文选刊》2003年8期“创刊十五周年”笔谈,您的《“公民写作”扼杀杂文》让我痛快。2004年第4期《杂文选刊》(下),又读到您的大作《访旧半为囚》,我这个“阶下囚”久久思考您说的一句话:“是有人逼良为娼,还是自甘堕落?”因为我是全监狱唯一没有“罪犯感”的服刑人员。
“硕士囚徒来信”最后说,他本是一县级市“优秀民营企业家”,只因企业不堪政府多如牛毛的“集资”“赞助”,“在公司大门围墙上高高画上数幅反对‘县官化缘’的漫画,并作打油诗加以鞭苔”,得罪了某“县太爷”,“县太爷”便派工作组进企业,查出他领导公司20年时间里有10万元公关费涉嫌行贿之余私吞,遂将他“双规”三年后交法院“从重从快”判了十三年。然后以“企业改制”之名,将他领导的固定资产价值6000万元的公司以80万元“定向”“卖”给一“朋友”。多次伸冤无人理,他和他的公司如今是“人囚政亡”。他始终怀疑,“县太爷”整他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让“朋友”以80万元买得6000万元的财产。
在“依法治国”的今日也常常有一些新冤案,已是主流传媒上也常见的事实。但要调查这“硕士囚徒来信”是否又一新冤案,我实在无力,只能有待司法部门。不过,这“硕士囚徒来信”至少证明一个事实:关于近年来“监狱流行杂文”的传说,绝不是无中生有。一个资深杂文编辑早对我说过,他常常收到监狱里寄来的“囚徒来信”,许多囚徒感谢他编发了痛斥腐败的好杂文。手头一份2004年11月4日的《南方周末》,也在一篇“辑毒警官与‘线人’马进孝合谋导演的假贩毒”冤案中透露:“因为7号监仓转来一个经济罪犯,是兰州某证券公司老总,看守所允许他订一份《南方周末》,还可以把杂文、历史等方面的书籍带进来看。”
囚徒喜读杂文,“监狱流行杂文”,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从积极方面看,“监狱流行杂文”,可以显示我们“走进新时代”进步的细节:囚徒能在监狱读到杂文,说明改革开放使中国监狱确实有了一些“阳光狱政”——文革年代的囚徒连党报也不让看,现在能让囚徒在监狱读杂文(鲁迅风杂文可是多藏“腹诽”的离经叛道之作),可见今日中国监狱也有一定的思想自由——只囚犯人身,不拘囚徒心。
以消极一面想,“监狱流行杂文”,说明犯罪的人文化程度提高了——杂文可是要有中等文化水平的人才可读懂的。有文化的人怎么也在大批加入犯法行列呢?而今不仅有“硕士囚徒”,连“博士后囚犯”也不鲜见(“院士囚徒”是否有,待考)。“知识化”似乎无助于社会道德水平的提高?
如果另一种怀疑可以成立——“监狱流行杂文”,“囚徒喜读杂文”,说明冤狱在增加——从一些喜读杂文的囚徒来信可感觉,“囚徒喜读杂文”,大多是自认有冤,或借批贪官的杂文解恨,或幻想杂文兴旺后反腐败早日彻底胜利,自己沾光平反昭雪——那就太可怕了!会不会有一天,中国的杂文全部集中在监狱发行传播?
值此各地报刊大幅度关闭杂文园地,鲁迅风杂文大量夭折的“杂文小年”,却出现“监狱流行杂文”的怪事,会不会雪上加霜?——如果有人以“囚徒喜读杂文”认定今日杂文只在阴暗的监狱中受欢迎,杂文可能已堕落为“囚徒心声”,更加提倡以时评、“公民写作”来全面取代杂文,有什么办法反驳呢?
“喜读杂文的囚徒”啊,你们可知,“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杂文可能因你们喜爱而更加艰难?
事实一再证明,杂文家是无法抢救杂文的。如果有一流的社会人类学家介入此调查,运用文化人类学的基本研究方法(实地参与观察法、全面考察法、比较法),可能会对“监狱流行杂文”现象作出一个公正而真切的结论。
哪位社会人类学家愿介入此调查?
电话(传真):0755-27746908
电子信箱:zaojl@163.net
字数:1766
2004年 11 月13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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