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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宇呼吁为“海南汽车事件”翻案—孤岛上的雷宇
二十年是一个平反周期
古人含冤上刑场时常说,二十年后又是一条汉子,这话不仅有佛教人生轮回的意思,也有一种社会平反规律:二十年必有大冤案平反——二十年是一个平反周期。
时值震动海内外的“海南汽车事件”20周年,这话又一次被验证。 2004年2月26日下午,海南岛椰风海韵,平静如常。但对于海口市的72岁的李法静老人来说,却是一个“泪飞顿作倾盆雨”的日子。这一天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合议庭庭长卢芒等人来到林桃森家,当场向林桃森遗孀李法静宣读了“(2004)琼刑再终字第2号” 平反判决书:
一、撤销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86)粤刑法经上字第54号刑事裁定以及原海南行政区中级人民法院(86)刑一字第3号刑事判决; 二、宣告林桃森无罪。
两天后,中共海南省政法委书记钟文、省高院院长曾浩荣等人到林家慰问。曾浩荣代表法院系统向林桃森的家属道歉。
李法静手捧一纸平反书,老泪纵横——丈夫林桃森已含冤去世八年,他可听得见这“道歉”?!
自从原中共海南行政区委常委、组织部长的林桃森于1986年5月22日被以“投机倒把”罪判处无期徒刑起,林桃森一家人便为这一“冤假错案”不停地“拦轿鸣冤”,天天盼望“包青天”。盼呀盼呀,这一盼就是18个春秋。
一石激起千层浪。人们一下子想起20年前的“海南汽车事件”的许多往事。
1985年7月31日,新华社发出一则通电这样描述“海南汽车事件”:
原广东省海南岛发生一起大量进口和倒卖汽车物资的严重违法乱纪事件。中共海南区党委、海南区政府的一些主要领导干部在1984年1月1日至1985年3月5日的一年多时间里,采取炒卖外汇和滥借贷款等错误做法,先后批准进口8.9万多辆汽车,已到货7.9万多辆,还有电视机、录像机、摩托车等大量物资,并进行倒卖。这是我国实行对外开放以来的一个重大事件。这一严重违法乱纪行为,冲击了国家计划,干扰了市场秩序,破坏了外汇管理条例和信贷政策,败坏了党风和社会风气,不仅给国家造成很大的损害,也给海南的开发建设增加了困难,延缓了海南岛开发建设的进程。
林桃森就是在地毯似查处“海南汽车事件”时,唯一受到法律追究的“贪官”。
林桃森,1927年生,海南儋州人,13岁参加革命,15岁入党,1954年任海南白沙县县委书记,“文革”期间被关押数年,1977年任原海南行政区组织部副部长,1982年任部长。1985年9月24日因“海南汽车事件”被捕,1986年5月22日被广东省海南行政区中级人民法院以“投机倒把”罪判处无期徒刑,1986年6月19日后转琼山监狱服刑,1986年9月24日保外就医,1996年11月1日病故。
林桃森冤案与“海南汽车事件”曾“唇齿相依”:林桃森“投机倒把”证明“海南汽车事件”性质严重得必须“从重从快”,“海南汽车事件”的出现当然要有一个副厅级贪官林桃森“投机倒把” 重判无期徒刑。否则两个事实都无法解释。然而,历史是无情的,它不会给任何权势以面子,今天它宣布了为林桃森冤案平反,也许明日就要公布“海南汽车事件”也是一个冤案——既然“海南汽车事件”中唯一的一个贪官林桃森都是冤案,整个“海南汽车事件”当然也可能大有冤情。
据《新闻周刊》2004 年3月18日报道:今年78岁的赵球,是 “海南汽车事件”时原海南行政区中级法院刑庭庭长,他回忆:当时海南的重大案件都是由上面的工作组直接抓,其中就包括林桃森贪污案。
赵球回忆,当年这些案件来到法院前,全国各大报刊已“先定了罪”——报道过当事人的各种“贪污犯罪”、“投机倒把”、“诈骗犯罪”的“事实”。高层领导也作出了指示。1985年11月9日,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宣布开除林桃森党籍。这些案子都是以“海南汽车事件”为背景的,都是工作组定的案子,但刑庭和工作组对起诉书有很大的分歧。
赵球那时是审判委员会成员,曾多次参与对林桃森案的讨论。他回忆说:“工作组已经定了调子,以贪污罪起诉他,让我们按这个来处理。我看了材料,他怎么能是贪污呢?讨论这个事情的时候,我就说定他贪污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但不判也不行,上边一定要判,我们有些同志就讲,以‘投机倒把’罪来判吧,因为他卖过汽车。报给中央有关部门,他们同意这样判。”
从这一信息可见,当年查处“海南汽车事件”,是权大于法,是上级定调,新闻定罪,“工作组”强暴法律的结果。如此恣意践踏法律,焉有不出冤案的?!
在林桃森一家人为“林桃森冤假错案”要求平反昭雪,上下不停地奔走18个春秋时,前海南行政区党委书记兼行政区公署主任雷宇,也一直在上下呼吁对“海南汽车事件”重新审视,对改革者公平爱护。雷宇整整呼吁了二十年!并将一直呼吁,直至“海南汽车事件”彻底真相大白。
2004年3月的一天,雷宇对专程来采访的《新民周刊》记者陆幸生说道:说是我汽车进得太多了,用今天的眼光看,对于这个“多”字应该怎么理解,才是正确的呢?只要我进来的汽车,都能卖得出去,那就是不多;如果我只进来一辆汽车,质量不好,人家不要,那这一辆汽车,也就是“多”了。再谈到缴税,雷宇又说:海南岛进口的汽车都是正式文件批准的,因为海南岛当时有这个权,进口的汽车100%都是缴了税的,数字是19.6亿人民币。这些钱都上交了。后来上交国家的汽车数是54800多辆,物资总局从中赚了20个亿人民币,也都上交给了国家。(《新民周刊》2004年3月18日)
对于“海南汽车事件”的错误,雷宇认为只有一个:那就是政府批准进来的汽车,“政府得益不多,都流散到社会上去了”——当时政府过于让利于民。
林桃森冤案平反,对于今年七十岁的雷宇是一份绝妙的生日礼物。人们借此可以重新思考“海南汽车事件”,重新想想“海南汽车事件”的“导演” 、改革者雷宇的命运。
1999年5月12日上午10时40分至16时30分,我在广州雷宇家里与雷宇访谈了六个小时(其间与他共进午餐吃面条)。两个月后,我写的《今日雷宇》在《南风窗》杂志和《中国老年》杂志同时发表,颇受好评。但是五年后,也就是在雷宇将庆贺七十生日时,我重读自己写的《今日雷宇》,却颇多遗憾。遗憾一,《今日雷宇》当年经雷宇审核时,删掉不少当时“气候”不许可说的话,减轻了思想分量;遗憾二,《今日雷宇》以第三人称描述雷宇,虽然可以大展文采,简明扼要,然而却难免情绪主观,观点单一。回想近几年来我根据录音整理大写人物访谈的体会——原汁原味的人物访谈对话,比什么样的描述概括都更真实生动丰富!遂在2003年11月27日至12月1日,将1999年5月12日访雷宇的录音重新整理剪辑成文,题曰《孤岛上的雷宇》——海南岛是一个与大陆断裂的孤岛,雷宇从1982年7月28日任海南行政区党委书记兼行政区公署主任,他就开始了他的孤岛人生:雷宇从此走上一个与中央权力中枢远离的孤岛;即使他后来离开海南岛,到广州市当副市长,到广西自治区当副主席,他也仍然处于“与权力中枢远离的孤岛”,属于不被信任的“控制使用”。到得他1996年1月被迫在广西辞职,回广州居住,以生龙活虎之好身体终日与百岁老娘为伴,更是彻底生活在“与权力中枢远离的孤岛”——雷宇的家在一个事业单位的办公楼上,下班之后,整栋楼除了雷宇家的人,别无他人,真正是一座“孤岛”。
性格即命运。雷宇生性喜欢“抗上自主”,再加上他其它一些弱点,这就注定了他是“孤岛上的雷宇”。
《孤岛上的雷宇》长达八万字,我不想再给雷宇审阅——这样可能会有一些因录音不清楚带来的小误差,但却会保留极其可贵的历史真实史料。历史证明,“未经本人审阅”的材料,往往更有价值。
为了便于心急的读者尽快明了大概,也便于读者比较“未经本人审阅”的《孤岛上的雷宇》与经过雷宇审核的《今日雷宇》之差异,我现在将13000字的《今日雷宇》 附在前面,请有兴趣的读者耐心慢慢读来。
全文小标题如下——
赋闲三年伴母亲
百姓难忘受贬人
海南追赶台湾之说
一生精彩在海南
雷宇看今日中国经济
真的是无业游民
谁先回来谁做饭
我49年春天参加地下工作
到人大的时候,张志新也正在人大
戴高帽啦、抹黑脸啦、挂牌、 灌尿啦
和任仲夷一起去辽宁省委、广东省委
1982年7月28日任命到海南工作
96年1月辞职
我的父亲
最精彩的人生是在海南岛
孟庆平胡说八道
小平同志提出来海南岛20年赶上台湾
胡耀邦:中央和广东省对海南岛要无为而治
原来国务院“三梯队”是有我的
一年半发的奖励、补贴一共是肆佰陆拾块钱
我跟华国锋他争论了一番
我岳父是个工人
陈玉益是不是神经不正常
你知道姚文绪说什么?
从原始共产主义经济一步跨越到市场经济
很多事情都是命
陆定一给赵紫阳写了一封信
林若找我谈话
我1992年4月7日到广西工作
雷宇同志怎么就不接受教训
这秘书不是我带去的
没有上市的股票哪有行情啊
这话最早的发明权应该属我
海南岛最后一个右派是我给他平反的
北海的地皮在我去广西的时候早已经卖光了
与成克杰的斗争
文华大饭店转让事件
广州市治理整顿期间是很困难的
不怕毛远新
你要做大事就得掌握大权
想当投资顾问但政策不许可
我不愁没有书看
当前经济生活当中有四个方面的问题
93年让朱总理狠批过一次
工人有什么?
广信为什么出事
秘书它要给我配,但我没要
她99岁每天还看报纸
书的影响最大
孤岛上的雷宇
——1999年5月12日访雷宇
真的是无业游民
朱:前年我去海南采访,海南要搞“第四次椰子浪潮”,在那里听到不少老百姓对您很想念。后来我到广西南宁采访的时候,又碰到一个的士司机都跟我说:我们南宁现在有这样快的发展,跟雷宇有关。我就觉得,一个省级领导人退休之后,能够在普通百姓中间产生这样深怀念的怀念,确实不简单,所以我就一直想采访您。前年跟《南方周末》一个记者也打听过您,他们说您到上海浦东去了,找了好久最后也没找到。您真到浦东去了?
雷:不可能。
朱:那您这几年基本上是过着一种隐居的生活?
雷:无业游民,真的是无业游民,已经三年多了,我是96年1月辞的职。
朱:我想,您今天随意地谈,您觉得您能谈到什么程度,就谈到什么程度,反正稿子出来以后,要经您过目之后才发的,您不同意的事情我肯定就不写,我也理解您现在的这种处境。
雷:我是实在不好意思推了才接受你采访,因为曹碧涛我也不认识他,她约我已经很久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推辞,所以我就说,这两三天如果有时间,咱们就见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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