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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烈山为何说“现在中国已经是民主社会”?——答“齐天太圣”公开信
朱健国
“齐天太圣”先生,您好!谢谢您用真名对我发起的“批鄢”讨论的关注,更谢谢您如此理性客观地和我探讨。虽然您是“拥鄢”派,但我非常欣赏您的诚恳与正派。
考虑到您正“受到了派出所片警的‘关怀’”,我就回避您的真名,只用您的“网络用名齐天太圣”来称呼吧。
自从2005年2月16日、23日我先后在网上发表《鄢烈山的“阿喀琉斯之踵”——“公民写作”中的“焦大故事”》、《评点“笑蜀护鄢”——再驳“公民写作”》,“批鄢”与“拥鄢”就成为网上一个热点。有朋友粗略统计了一下,目前网上“粗暴帖子”中“拥鄢”者占优势,大约占七成,而在“理性评论”中,则“批鄢”派略胜一筹。
何以“‘粗暴帖子’中‘拥鄢’者”占优势?可能与三个原因相关:一是“《同门录》利益驱动派”列队上阵——其中很多人自称是“鄢烈山的学生”,他们才疏学浅,唯靠向鄢烈山表忠心在《南方周末》或其它传媒发文章(鄢烈山主持《南方周末》言论版已近十年,又有一些朋友主持一些地方的言论版,似乎当了一所言论学校校长),或者求得其它帮助;如“李三来也”之类,这些人的帖子多不辩学理,所贴只是以“语言暴力”施压或人身攻击来表达“效忠信”,估计是一面发帖,一面给“老师”打电话报功,得到鼓励后又“更上一层楼”升级战斗;其纷纷反复“跳忠字舞”,“执贽愿为弟子者綦众”,足可制一部“鄢党”《同门录》矣。二是“哥们派”大显“江湖义气”,如笑蜀(天马)、赵牧等,他们的口气透露,明知鄢烈山的“领奖辞”诸多不妥,但是觉得那些错误可以让鄢烈山“秘密改正”,或是“慢慢改正”,无需如此尖锐批评;值此“领奖大喜之日”,“家丑岂能外扬”?理应“党同伐异”,哥们义气岂可忘记“私交很深”?所以笑蜀虽然明文承认歪曲了我的一些批评意见(笑蜀在《敬回朱健国一二三》中说:“老朱的雄文确实不是针对老鄢的体制内身份,而是批老鄢为所谓‘焦大’,批老鄢所谓‘体制内思维’。这一点老朱辩驳有理,是我过于敏感。谨此向老朱认错。”),但立场仍然是“拥鄢”。三是“印象派”误用“宽容”,这些人记得鄢烈山写过一些脍炙人口的文章“对弱势群体的人文关怀和维权”,所以觉得,怎么样也不能对鄢烈山这样无情酷评。您给我的来信,可说是“印象派”误用“宽容”这方面的一个代表——我相信,与您一样想法的人,为数不少。
对于“《同门录》利益驱动派”,“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早有“跟帖”揭露他们,无须我作答复;对于“哥们派”大显“江湖义气”,我已有《评点“笑蜀护鄢”——再驳“公民写作”》,基本说完了意见;唯有“印象派”误用“宽容”,我还未及回答。现在您的信来了,我正好一借东风,由此写封“公开信”,既与您交换意见,也向更多人求教。
2、
“齐天太圣”先生,鄢烈山曾在陕西电视台的一个访谈节目《开坛》大讲:“现在中国已经是民主社会了……”,我本不知,现在您在信中说出这个事实,我以为非常有意思。
今日中国到底是民主还是“党主”,这是一个小学生也明白的事情。谁都知道,纵然改革开放了25年,储安平先生的“党天下”论仍是今天中国的基本现实和症结所在。谁不清楚,怎么改革,今日“人大”仍是“橡皮图章”,今日各民主党派仍是“会议花瓶”?1947年,储安平先生在《观察》杂志《中国的政局》一文中就不幸而言中:“坦白言之,今日共产党大唱其‘民主’,要知共产党在基本精神上,实在是一个反民主的政党。就统治精神上说,共产党和法西斯党本无任何区别,两者都是企图透过严厉的组织以强制人民的意志。在今日中国的政争中,共产党高喊‘民主’,无非要鼓励大家起来反对国民党的‘民主’,但就共产党真精神而言,共产党所主张的也是‘党主’而决非‘民主’…….老实说,我们现在争取自由,在国民党统治下,这个‘自由’还是一个‘多’‘少’的问题,假如共产党执政了,这个‘自由’就变成一个‘有’‘无’的问题了。”
但鄢烈山偏要说“现在中国已经是民主社会了”,为何?您说“包括你我和鄢先生在内的人都应该心知肚明的”,但在还是共产党控制的电视台上只能说出那样的话。我以为,鄢烈山这样说并非是您所理解的“曲笔曲话”,而是鄢烈山的真心感受。最有力的的证据是,鄢烈山至今还坚持他所说的:“现在,中国不再讳言人权,不再拒绝‘人权对话’,尊重和保障人权终于成了光明正大的词语。这种时代的巨大进步,是我的这本集子能获奖的重要前提之一。从这个意义上讲,这是我们最该感到欣慰的。”直到前天他与我电话中还说,今天中国的人权确有巨大进步。鄢烈山的人权“巨大进步”论是以他的“公民写作”论做基础的——鄢烈山认为已“时代不同”,鲁迅过时了:“他(鲁迅)的这种(鲁迅风)自我定位是他所置身的那个时代使然。今天的时代已从革命转到建设,应当怎样继承鲁迅的风骨与风格呢?‘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激浊扬清,对‘假丑恶’绝不宽容和妥协,继承和发扬这种鲁迅精神是非常必要的,但是自我定位可以有所不同,不必自认为奴隶,可以自认为公民——依法享有当家作主权利的人民的一员。”鄢烈山在陕西电视台的《开坛》大讲:“现在中国已经是民主社会了……”就是基于他这种“可以自认为公民”的实现民主新途径的“新理论”。
将鄢烈山前年在电视上大讲:“现在中国已经是民主社会了”,去年在第三届“鲁迅文学奖”“领奖辞”中说中国的人权确有“巨大进步”,“可以自认为公民——依法享有当家作主权利的人民的一员”,以及这近三年来他反复鼓吹“可以自认为公民”的“公民写作”论联系起来看,我们应当清醒地看到,鄢烈山已形成一个浑然一体“犬儒主义新理论体系”:中国的民主进步,无须进行彻底的政治体制改革,只要每个人“自认为公民”就行了。鄢烈山在电视上大讲:“现在中国已经是民主社会了”绝不是您所说的“说两句违心话追求点身外的功名利录以求自保”。
“齐天太圣”先生,请问,对这种让人们做假公民真臣民,只有权势者欢迎的逻辑,难道可以任其泛滥麻醉百姓么?
3、
“齐天太圣”先生,您也许会说,如果鄢烈山只有权势者欢迎的逻辑,那怎么解释许多期望民主的读者对鄢烈山一些文章的喜爱呢?
这个重要问题涉及到对鄢烈山形象的真实意蕴的判断角度。
一种观点认为,鄢烈山曾经是一个坚定的自由主义思想者,写过一些至今叫人难忘的批判专制的战斗檄文。但是透过他近年来一再厌恶鲁迅风杂文,公开宣布得奖后就不再写杂文,要作“专题研究”去的思想情绪,人们可以发现,鄢烈山已经厌倦了对专制的战斗,想如章太炎那样,停写战斗的篇章,“自藏其锋鑣”,“身衣学术的华衮”——“太炎先生虽先前也以革命家现身,后来却退居于宁静的学者,用自己所手造的和别人所帮造的墙,和时代隔绝了。”
一种视角为,鄢烈山曾经是一个自由民主思想者的同路人,从来就是一个坚守“体制内思维”的人。他一度敢言,不过是焦大一时性起,“仗着酒醉,从主子骂起,直到别的一切奴才,说整个贾府只有两个石狮子干净”。鄢烈山始终只是一个“贾府焦大”而已——鄢烈山的父辈可说是共产党的乡村有功之臣,虽说暗暗心怀对父辈没有得到足够的“封赏”的岔岔不平,但鄢烈山一家对“现行体制”从没有“切肤之痛”。所以,鄢烈山只能“英雄到老成焦大”。
更明白更容易为多数人接受的比喻是,鄢烈山是杂文界的“焦点访谈”——央视的“焦点访谈”也常常说一些叫百姓痛快的舆论监督,成为“群众喉舌”;但是,从不敢批评体制的根本要害,一遇“庙堂”变脸,立马“自宫”、“自律”、“自裁”,改唱“莺歌燕舞”、“巨大进步”。鄢烈山不屑做央视的杜宪、薛飞,愿意当敬一丹、白松岩。
还有一种说法,鄢烈山既非“马放南山”倒退的“太炎先生”,也不算是“贾府焦大”或“焦点访谈”,而是一个“坚决不当烈士”的“鸟笼(有限)民主自由者”——鄢烈山从来没有将自己定位于彻底的勇敢的坚决的“自由主义思想先锋”,他的言行只是在绝对保险、绝对安全的前提下,对专制者进行一些不至于引起大怒的批评,以至于身边的朋友同行遭受专制残酷摧残,他都可以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不发一声。也正是这种“鸟笼批评”策略,使这些年来,鄢烈山始终可以发表一些“自宫”、“自律”、“自裁”后“时评”,为“无声的中国”贡献了一种不伦不类的“公民写作”。
然而悲剧在于,许多人将鄢烈山误认为一个彻底的勇敢的坚决的“自由主义思想先锋”,以为鄢烈山的“自宫”、“自律”、“自裁”后的“公民写作”,有助于加速建设中国真正的民主宪政。其实,“公民写作”只能装饰一下“开明专制”或“空头宪政”而已。
关于鄢烈山形象的这三种判断,到底哪一种准确,可以留待时间去慢慢结论,不必着急;但不论鄢烈山形象到底如何,针对他这次在第三届“鲁迅文学奖”“领奖辞”中说:中国人权确有“巨大进步”,“可以自认为公民——依法享有当家作主权利的人民的一员。”这种误导人麻痹人的“公民写作”理论,进行一下批评与敲打,再怎么也会是有益无害的好事吧?谁能接受中国的民主进步,无须进行彻底的政治体制改革,只要每个人“自认为公民”就行了?
再退一万步,无病早防,有病早治;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这些中华文明传统,鄢烈山不应反对吧?
4、
“齐天太圣”先生,您在信中又说:
“我个人觉得大家都应该宽容点,何必对某人的一言一行都要抓住不放呢?他(鄢烈山)的骨子里是什么要比他说什么重要多了,在中国这样的环境下多难啊,说两句违心话追求点身外的功名利录(禄)以求自保,就不要太叫真了,毕竟他还在为弱势群体呼吁和呐喊。”
这里提出了几个重要问题:
一、鄢烈山说今天中国的人权确有“巨大进步”和他的“公民写作”论,到底是不是他骨子里的话?我以为,无论从其多次发表的相关文章,还是从他近日电话中对我的坦承,这都是他的心里话。他至今并不悔改,并非善良人所圆场的“说两句违心话追求点身外的功名利录(禄)以求自保”。
二、文化思想批评是不是宽容?谁在不宽容?
首先,宽容的对立面是文化专制主义、宗派主义、“意识形态领域里的无产阶级专政”等等,而不是嫉恶如仇的民主思想原则性与坚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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