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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健国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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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庚不读《某某报》

   马年暮春,袁庚又一次在电话中对我说:他已多年不读《ΧΧ报》,他现在常读的报纸是《南方都市报》、《南方周末》和《深圳商报》等。

   这让我很奇怪。袁庚常住深圳蛇口,是深圳特区最早最著名的“开荒牛”,是中国改革开放的先锋,是多次受到邓小平、江泽民单独会见的改革家;而《ΧΧ报》是中共深圳市委机关报,发行量也是深圳第一,为何一个深圳的改革家却不看“深圳喉舌报”呢?

   袁庚说,《ΧΧ报》的信息量太小太浅,很少有他所喜爱关于改革探索的真实报道,尤其是作为社会舆论监督方面的报道太少太慢。

   袁庚的话到底有没有依据呢?2002年4月25日,我比较了一下当天的《南方都市报》与《ΧΧ报》。前者在“深圳新闻版”中有一条《深圳国企竞争乏力坐吃地空》的消息,说的是在4月24日召开的深圳市三届人大常委会上,深圳市国资办主任贾和亭首次向市人大常委会直陈:深圳国企改革存在靠吃地租过日子距“末日”不远,国企领导收入过高监管失控等严重问题。“据国资办对2000年41家市属一级企业的统计分析显示,经营者年薪收入平均为30万元(投资管理公司25家企业平均为36·9万元);建设控股18家企业平均为26·3万元(其中14家实行年薪制的企业为42·9万元);商贸控股18家企业平均为24·1万(其中10家实行年薪制的企业为33·6万元),分别是上海、南京的3倍和6倍。大企业集团老总的年薪达到百万元的更不是少数。”

   但是同日的《ΧΧ报》上虽然也在二版发了相关消息,但标题已成《市人大计划预算委提出六点改进建议,加大力度推进国企改革》——不仅将揭露问题的角度变成了表扬,让未实施的计划压倒已有的问题事实,而且对《南方都市报》披露了的“深圳国企领导收过高监管失控”等严重问题的重要细节与数字一字不提,大幅度淡化了问题的严重性,减弱了公众的关注度。由此,我想起来了,近些年的《ΧΧ报》几乎从未在一版报道深圳重大突发事故(如火灾、抢劫、杀人等),当其它传媒已报道深圳事故之后,它也只是在不起眼版面短短发几个字。

   至此,我才明白袁庚的“不读某某报”的苦衷。为了获取真实全面的信息,袁庚不得不放弃“本地第一喉舌”而另找渠道。在这个过程中,我可以想像八十六岁的袁庚有多么痛苦——一个有着六十多年党龄的老党员,一个土生土长的深圳人,一个在深圳拼搏了25年作出巨大贡献的副部级离休干部,而今居然读不下去家乡的党报,这是多么叫他忧心如焚!作为《ΧΧ报》的主办者、管理者,面对袁庚的这种“不读”,能否心安理得?当今全国上下都在贯彻“三个代表”,一份《ΧΧ报》竟然不能代表一个老深圳人、老党员、老改革家,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ΧΧ报》何以如此让一个著名改革家难读呢?据知情人透露,这也怪不得它的编辑记者,“当兵的”实在是万般无奈。因为在“老板”心中,《ΧΧ报》主要是办给“上面”看的,它好似古代臣民的奏折,好似今日领导的工作汇报。试想,“奏折”能不“颂圣”与颂己么?“工作汇报”能不“到处莺歌燕舞,更有潺潺流水”么?阿Q才随便报道自己的问题和提供民意批评呢。

   电视剧《康熙王朝》中的孝庄皇后,对康熙说过一句治国格言:“天下万事,这奏折是最不可相信的。”如果靠奏折来判断国情民意,非出大乱子不可。然而,今天我们有些共产党人偏要把“三个代表”的党报办成只代表几个官迷的奏折,其理智远不如昔日的封建皇帝皇后。

   为了应付“党报离百姓太远”的呼声,《ΧΧ报》近年新办了一份小报,想以此报对付一下老百姓。一份党报如奏折呈送中南海,一份小报如“草台戏”送百姓,这确乎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然而,以办“奏折报”为己任的人办百姓小报,最终也是办不到位的,小报上除了多些风花雪月市井轶闻,真正的社会监督还是少见。想以“两张报”来敷衍百姓的需求,依旧是难以如愿。

   记得前些年到北京看望冰心老人,她对我悲哀地说,她已许多年不看一份“大党报”了。可见袁庚的“不读ΧΧ报”的新生存方式,并非个别,限于深圳——而今神州许多地方党委都在党报之外另办一份通俗小报,可能就是因为有许多当地的“袁庚”不读本地“喉舌”的缘故。

   据说当年袁世凯的部下曾办过一张专供袁世凯一个人看的报纸,这“一人报”上全是劝袁世凯复辟帝制的好消息,可惜这份“一人报”害得袁世凯登基没几天便见了阎王。眼下的“奏折报”当能不能说就是昔日“一人报”的嫡系后裔,但是前车之鉴还是该让我们防微杜渐呀。回想新中国建立前夕,百姓和共产党人是何等喜爱自己的《新华日报》、《解放日报》,而今却出现老党员不看自己的党报,党报发行年年要靠“坚决落实政治任务”,这是何等反差,何等悲剧。

   能否让袁庚乐看本地党报呢?

   我为天下“袁庚”鼓与呼! (8/21/2002 1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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